客厅的空气骤然凝固。
明致远的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问道。
……爸,您说什么?
爸爸站直了身躯,目光钉子一样钉子明致远脸上。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单位里那一套蝇营狗苟的把戏拿来用在对付老婆身上,明致远你猪狗都不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明致远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是一名中学教师,平时亲朋好友有孩子的问题都会请教他,所以在亲戚面前很受尊重,就连我爸妈也从来都是给足他面子。
如今人模狗样的他被当众咒骂,脸瞬间窘成了猪肝色。
好半晌才拉下脸来小声解释。
爸,我只是找人心切,我不知道……
爸爸的手杖顿在地上。
你不知道什么?你在直播间里引导外人骂自己老婆,先坐实她跟女儿吃醋,再扮深情维护,你想让我的女儿在舆论压力下真的以为自己是心理变态,是自私鬼,是神经病!
你一个二十几年教龄的中学老师,你说你不知道?你帮亲戚们分析小孩心理的时候怎么一点不糊涂,你问问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信你不知道!你那不是不知道,你是纯粹的脏!
爸爸越说越激动,挥起拐杖就往明致远头上砸。
畜生都知道维护伴侣,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活生生往老婆身上泼脏水!自己泼还不算,这是要发动亲戚朋友一起泼吗!居心叵测的东西,立马给我滚!
拐杖落在明致远的头上,亲戚们全部禁声了,没一个好意思过来过来拦。
站在一边抹眼泪的明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外公,不要打爸爸,我不要爸爸妈妈离婚!
爸爸气喘吁吁地顿住了。
你不要?你有什么资格不要?
明橙,你十八了,不是狗屁不通的小孩儿了,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提离婚?
明橙有些委屈地扶住明致远。
知道的外公。
她抹抹眼睛。
爸爸喝多了一直哭,妈妈给他擦眼泪他躲开了,我过去哄他的时候他没有躲,还跟我说了许多知心话,然后妈妈就……
蠢货!
爸爸暴怒着打断她。
明橙吓了一跳,委屈得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外公从未跟她说过重话,对于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来说,这句话足以让她破防。
她憋红了脸,终于憋出了一句反击的话。
那个博主说的没错,就是外公你太溺爱妈妈了,妈妈才……
话音不落,啪的一声,我一巴掌扇在明橙的脸上。
明橙张着嘴,愣住了!
这是从小到大我第一次打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哭?你有什么资格哭?我面无表情地问她。
我被亲戚朋友冤枉,被几万陌生人网暴,我还没哭,你一个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哭?
明橙颤着声音。
……你凭什么说我是罪魁祸首?
不是你是谁?我厉声质问她。
十八岁的人,不明真相,不辨是非,就贸然将自己的母亲置于尴尬之地,别说什么为了找我,找我的方法无数种,你选择了对我、对外公外婆伤害最大的一个。
别人不知道你的妈妈有没有跟你争宠,你作为当事人不清楚吗?我被网暴的时候你除了坐实我的罪名你还说了什么?
你还说了谢谢,你对网暴我的人说了谢谢!
明橙低下了头。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我沉声道。
明橙抬起头来,气势低了下去。
我问你,你明确地知道我要和你爸爸离婚的理由吗?
她迟疑了一瞬,羞愧地再次低下头。
是爸爸说……
好,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对吧?
明橙的脸红了。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和你的好爸爸离婚!
明致远急了,他从豁出脸去抬起头。
宁宁你消消气,我们有什么回家说,爸妈年纪大了别让他们上火。
他说着开始发动亲戚们。
大家帮我劝一劝,孩子太小,大人之间的事不该伤害孩子的。
爸爸的拐杖顿在地上,妈妈站起身来,怒目扫视着客厅。
没人敢说话。
我没理明致远,只抬头看着明橙。
二十年前你爸爸追我的时候一穷二白,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来。
明橙有些惊讶地抬起眼。
他跟我哭诉生活的艰辛,理想的远大,再不经意让我看到他吃馒头就白开水。
明橙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她爸爸。
明致远的脸色由红转白。
宁宁,不要跟孩子说这些。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他甜言蜜语一箩筐,送我的鲜花却是野地里采来的,戒指是易拉罐拉环做的,排面不够的时候就用眼泪来凑。
明橙摇着头后退了一步。
没错,是我心甘情愿选择他的,我为我的选择买单,我也该为你、为我的家庭负责,但他却当着我的面跟你说那些都是渣男的骗子行为,你觉得这个理由足不足够我提出离婚?
明橙捂紧了耳朵,猛地摇头。
这不是真的!不是!
不相信是吗?
我逼近一步。
我问你,为什么我亲口跟你说你在质疑,而你爸爸说的,你就无条件相信并宣扬得直播间人尽皆知。
明橙,双标的是谁?如果说你爸爸是这场网暴的发起者,那么你就算罪无可赦的帮凶!
明橙踉跄了一下,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猛地转头冲出了家门。
明致远起身要追,我一脚关上了门。
明致远被隔绝在屋内,转头愤愤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跟她说这……
啪地一声,我一巴掌抽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话头是你先挑起来的!你自己选择不要脸,我凭什么给你脸!
明致远不及反应,表哥站到了我身后,于是明致远讪讪地低下头。
我看向大家。
今天趁着亲朋好友都在,我索性把话一次说个明白。
大家也看到了,我简宁要离婚,不是因为狗屁的争风吃醋,纯粹是因为明致远亲口承认自己是个骗婚的人渣。
他不光承认自己的人渣行为,还有预谋地网暴我,调拨我和女儿之间的关系,希望再有人问起时,大家告诉他们真相。
说完我转向明致远。
离婚你如果不同意我会起诉,连同你造谣诽谤一起。
明致远不同意离婚,那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他变脸很快。
他说宁宁,我确实喝多了说了犯蠢的话,可是那些都不是真心话。
他找出许多旧物件,甚至找到了当年送我的易拉罐戒指,试图以此让我唤起我们相爱的回忆。
他痛哭流涕:宁宁,当年你要不是感受到我的真心怎么会同意嫁给我,你再生气也不能否定我们的从前。
我理解明致远的顾虑。
他维持了二十几年的光辉形象,会因为离婚被彻底毁掉。
当年爸爸对他的扶持对外宣称是赏识,如今离婚理由公之于众,他的恶劣品行将无所遁形。
形象崩塌,他将失去在圈子中的立足之本。
他这样纠缠,我很可能就要打官司,这对我来说十分麻烦。
然而事情很快出现转机。
明橙在离家出走的第三天,公布了她的第一段恋情。
三天不见,再回来时她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去新学校报到,你们不用送我了。
我谈恋爱了,我们一起坐慢车走。
明致远听完,腾地一下站起来。
谈恋爱了?
慢车?
明橙将目光别开,梗着脖子点点头。
没错,他买了慢车票,我跟他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明致远三两步走到明橙面前。
你知道慢车要几天到吗?48个小时!
软卧还是硬卧?
明橙抿了抿嘴唇。
是硬座,趴在座位上也能睡的。
他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上高中,他很懂事,生活费都不用家里出,自己勤工俭学。
我细细打量着明橙的脸,她别开头不肯看我。
明致远早已火冒三丈,插着腰快速地踱来踱去。
是他主动提出让你跟他坐慢车的吗?他还有没有提别的无理要求?
他只是想多和我在一起待一会儿,没别的意思。明橙回道。
明致远偷瞄了我两眼,见我没有要走开的意思,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爸爸跟你交代的事你都忘了吗?
这样有拖累的家庭,你会吃苦的!
明橙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
明致远意识到什么,立马找补。
爸爸就是看到妈妈跟着我一起吃苦,才不忍心你也这样,爸爸就是因为心疼妈妈,才不能让你走妈妈的老路。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明橙却抓住了漏洞。
你看,你是心疼妈妈的,虽然你当时条件也不好,但这么多年你一直感念妈妈的好,所以为了这点真心我跟他吃点苦又怕什么!
明致远一噎,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总之我说不行就不行!
明橙梗起脖子。
为什么不行,你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明致远暴躁地给房门上锁。
我是过来人,我说他不行,他一定不行!
明橙疯了似的去开门锁。
你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说他不行,高中三年他交不起学费的时候都没哭,我答应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放我出去,我必须跟他一起走,我答应他了。
明致远一双眼睛通红,跟明橙在门口拉扯着。
他回头冲我大喊。
简宁,你管不管,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跟个不三不四的臭小子走?
明致远眼中的焦急和恐惧一点也不作假。
没错,他深爱他的女儿。
他捧在手心的里的宝贝,怎么能容忍她掉进火坑。
明橙猛地推了他一把,抬手打开了门锁。
只要你现在是真心爱妈妈的,你就没有权利阻止我去找我的真爱!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明致远被推了个趔趄,后腰撞在鞋柜上,起身时眩晕地捂住脑袋。
等他缓过来,明橙早已跑的没有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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