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养心殿的烛火,被一声压抑的低喝震得晃了晃。

“拿开。”胤禛的声音嘶哑,像一块被冰雪冻过的顽石。

高无庸躬着身子,双手捧着那个紫檀木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声劝道:“皇上,这天寒地冻的,奴才给您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胤禛没有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盒子,仿佛里面锁着一头能吞噬他的猛兽。

那里面,是他亲手放进去的,马尔泰·若曦的全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01

雍正五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更早、更大。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覆盖了紫禁城的每一寸琉璃瓦,将这座权力之巅的宫殿,变成了一座寂静而庞大的白色坟茔。

养心殿内,暖炉里的银炭烧得通红,却没有一丝暖意能钻进胤禛的骨头里。

他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快一个时辰。

桌案上,奏折堆积如山,朱砂御笔还悬在半空,一滴墨汁凝在笔尖,迟迟不落,像一滴悬而未决的血。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堆叠的国事,落在了高无庸捧着的那只紫檀木盒上。

这盒子,他已经三年没碰过了。

三年前,当十四弟胤禵的信使快马加鞭,将若曦的死讯连同那封绝笔信一起送到他面前时,他正在批阅清剿八爷党羽的最后一道密折。

他记得自己当时看完信,没有流一滴泪,只是将那张薄薄的纸捏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信上写着:“人生一梦,白云苍狗。错错对对,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所难弃者,一点痴念而已!”

好一个“日月无声、水过无痕”!

他胤禛费尽心机,踏着血雨腥风坐上这龙椅,将她从遵化接回宫中,许她无上荣寵,想让她做他唯一的皇后。

可她呢?

她用死,用这样一封看似淡然、实则疏离的信,告诉他,他们之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恩怨”。

他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胸中翻涌的怒火与寒意。

他觉得,那是她对他最后的怨怼。

怨他将她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红墙之内,怨他逼她看着他与昔日的兄弟们反目成仇,怨他最终没能给她想要的自由。

所以,他遵了她的遗愿,命人将她的骨灰撒了。

他想,既然你如此想挣脱,那朕便成全你,让你化作飞灰,再无束缚,也再无痕迹。

这既是成全,也是一种帝王的决绝。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他没有错。

他选择的这条路,是唯一正确的路。

此后的三年,他变得更加勤政,也更加冷酷。

对待政敌,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用雷霆手段巩固着他的江山,用堆积如山的政务填满自己的每一个日夜,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喘息和追忆的空隙。

他以为,只要他站得足够高,足够稳,就能证明若曦的“怨怼”是错的,就能将那份刺骨的伤痛,彻底掩埋在权力的基石之下。

“皇上……”高无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胤禛从翻腾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胤禛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那滴墨终于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黑点。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如井。

“放着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高无庸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紫檀木盒放在御案一角,然后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人间的气息。

养心殿内,只剩下胤禛一人,与那个尘封了三年的盒子,遥遥相对。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烈的毒药。

它能抚平最深的伤口,也能让沉在心底的思念,发酵成无可救药的顽疾。

转眼,已是雍正八年。

大清的江山在胤禛的铁腕治理下,国库日渐充盈,吏治也清明了许多。

他成了臣子们口中千年难遇的圣君,成了史书上注定要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皇帝。

可唯有他自己,在夜深人静,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便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回避与若曦有关的一切。

愤怒和不甘,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被磨平了棱角,沉淀为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思念。

他开始在处理完政务的深夜,独自一人在宫中行走。

他会走到御花园那片她曾亲手种下的红梅林前,站上许久。

他记得她说过,红梅傲雪,像极了在逆境中挣扎的人。

那时候,他不懂她话里的深意。

他会下意识地走进她曾经住过的宫殿,那里的陈设一如往昔,纤尘不染。

他会拿起她用过的茶具,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珐琅彩。

他甚至会在喝茶时,学着她的样子,先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再小口品尝。

这些无意识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跟在身后的高无庸一一记在心里。

这位跟随皇帝多年的大太监,敏锐地感觉到,皇上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扑在朝政上,冷硬得像一块铁的君王。

他的心里,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里,透出的是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温柔与悔意。

这天,又是若曦的忌日。

胤禛没有像往年一样,只是在佛堂里为她点一盏长明灯,而是破天荒地让高无庸取来了那个他一直不愿触碰的紫檀木盒。

高无庸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从库房的深处,将那个落了薄尘的盒子取来,恭恭敬敬地呈到御前。

胤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偌大的养心殿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伸出手,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上轻轻划过,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一直传到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素雅的旧物。

一支用旧了的毛笔,几张写着他看不懂的“鬼画符”的废纸,还有最显眼处,那支他亲手送她的白玉兰花木簪。

这支簪子,是他还在做雍亲王时,在一个庙会上,从一个小摊上为她买的。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掺杂进皇权、猜忌与生死。

他记得她拿到簪子时,笑得眉眼弯弯,说这玉兰花,圣洁又干净,她很喜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木簪,簪身是上好的白玉,雕刻成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属于故人的冰凉。

他将簪子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着。

那花瓣的弧度,那枝干的纹理,他都烂熟于心。

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想起她穿着一身红衣,在雪地里为他跳舞,舞姿惊艳了时光。

他想起她皱着眉头,逼着他喝那些苦涩的汤药,嘴里念叨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种他听不懂的怪话。

他想起她在病榻上,气息奄奄,却还在担心着十三弟的身体。

他想起的一切,都与爱有关,与怨无关。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误解了她?

那封遗书里,那句“所难弃者,一点痴念而已”,或许并非怨怼,而是她对他最后的告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赢了天下,却输了她。

可如果,他连她的心意都读错了,那他这几年来的坚持与冷硬,又算什么?

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簪身上来回滑动,想要抓住一些实在的东西,来抵御内心的动荡。

02

02

那玉石的冰凉,似乎能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精巧的玉兰花瓣,从花蒂到花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正当胤禛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指腹无意识地划过簪身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的触感。

在木兰花瓣交叠的隐蔽处,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接缝,硌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绝非原本的设计!

胤禛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身为帝王的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期望的强烈预感。

他屏住呼吸,将簪子凑到烛火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那道缝隙是如此的精巧,若非他此刻心神激荡、反复摩挲,恐怕永远也不会发现。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沿着那道缝隙探索,试着轻轻一拨。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轻响,簪身最饱满的那片花瓣,竟然被他拨开了!

那是一个小到极致的夹层,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一张被折叠得极小、已经微微泛黄的纸条。

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位掌控着天下人生死的大清皇帝,此刻竟像个即将揭晓命运的赌徒,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张小小的纸条从夹层里取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一用力就会把它弄碎。

烛光下,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他从未见过的、笔画刚硬的奇异文字。

胤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不是满文,不是汉文,也不是他所能辨认的蒙古文或藏文。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笔画像是用硬笔写就,横平竖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简洁而冷峻的美感。

他的脑海中轰然一响,瞬间闪过一个被他忽略了多年的画面。

那是在王府的书房里,他处理公务,若曦在一旁陪着他。

她闲来无事,就拿着一支鹅毛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他当时凑过去看,纸上画的就是这种类似的“鬼画符”。

他当时笑着问她写的是什么,她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这是我们家的‘家书’,你不懂的。”

他只当是女儿家的胡闹,一笑置之。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分明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家书”……

她的家,到底在哪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这恐慌不同于面对政敌时的杀伐决断,也不同于面对天灾时的忧心忡忡。

这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一种自己的认知体系即将被彻底颠覆的战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皇帝,是天子,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他没有声张,更没有去问身边的任何人。

这件事太过诡异,关乎若曦最大的秘密,他不能让第二个人牵涉其中。

他将纸条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兰簪的夹层,然后将簪子贴身收好,仿佛那里面藏着的是他的命脉。

第二天,胤禛以“考究西洋钟表技艺”为名,秘密召见了在宫中供职的西洋传教士,郎世宁。

郎世宁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这位皇帝陛下从不做无用之事。

他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待着皇帝的垂询。

养心殿内,胤禛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装作不经意地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凭着记忆,将那行奇异的文字摹写了下来。

他的手法极其巧妙,写完后,随手将纸揉成一团,扔在脚边,然后才开口问道:“郎先生,朕听闻,西洋诸国,文字各异。你久居中土,不知是否还认得你们家乡的字?”

郎世宁心中一动,却不敢抬头,只是恭顺地回答:“回皇上的话,奴才来自意大利,通晓拉丁文、法兰西文与英吉利文。不知皇上想问的是哪一种?”

胤禛的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纸团。

“无事,朕只是随口一问。前几日看西洋贡品,包装上有些看不懂的符号,觉得有趣罢了。”他顿了顿,语气显得更加随意,“就像……这种。”

他说着,用脚将那个纸团又踢近了一些。

郎世宁立刻会意,膝行几步,捡起了那个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当他看到纸上那一行清晰的英文字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皇上圣明。”郎世宁低着头,不敢去看胤禛的眼睛,“这……这确实是西洋文字,是英吉利国的文字。”

胤禛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依旧稳稳地坐着,声音里听不出一丝颤抖:“哦?那上面写的什么,你念给朕听听。”

郎世宁不敢怠慢,逐字逐句地在心里翻译了一遍,然后用有些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回皇上的话,这上面写的是……‘我……来自……二十一……世纪。我……爱……你,但……这……只是……一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