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1月下旬,北平的天气已经凉透了。
梁思成推开家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包裹,那一刻,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包裹里装的既不是给妻子的胭脂水粉,也不是考察古建的珍贵测绘图,而是一块烧的焦黑、还能闻到机油味的木头。
这是他刚从山东济南党家庄的坠机现场捡回来的,属于那架编号为“济南号”的邮政飞机。
就在这块木头进门的三天前,那个以此生追求“爱、自由与美”的徐志摩,在大雾里撞上了开山,连人带机碎了一地。
咱们现在提起徐志摩,总觉得就是个写《再别康桥》的情种,这其实有点冤枉他了。
仿佛谁不写上两句,就显不出自己和这位“诗哲”的交情有多深。
胡适作为当时的老大哥,也是徐志摩的生前好友,反应最快。
他那篇《追悼志摩》写的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字里行间全是“天妒英才”的惋惜。
可就在这一片闹哄哄的悲鸣声中,有一首诗却像是在热闹的灵堂里,突然响起的一声清冷叹息,这就是林徽因的《别丢掉》。
你要知道,徐志摩这次搭乘免费的邮政飞机,原本就是为了赶去听林徽因的建筑学讲座。
这事儿本身,就带着一股宿命般的悲剧色彩。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徐志摩的死对新诗意味着什么,或者忙着给他的风流韵事做注脚时,林徽因做了一个建筑师才会做的事情——她剥离了所有的情绪装饰,直击核心结构。
她太了解徐志摩了。
比胡适懂他的才华,比陆小曼懂他的孤独。
她知道这人一辈子,不管写诗还是做人,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真”字。
所以在《别丢掉》里,她没有呼天抢地,没有用什么“痛失吾友”的陈词滥调,而是写下了“别丢掉,这一首歌…
别丢掉,这一个他,保存着那真”。
咱们细品这首诗,你会发现林徽因的笔法里藏着一种可怕的冷静与深情。
作为那个时代少有的女建筑学家,她的思维方式有着严密的逻辑美感。
那一连串的“别丢掉”,就像是她在悲痛的废墟上,一块块重新搭建起徐志摩的精神宫殿。
她用的意象是“流水”、“月光”,看着柔弱,其实是在强调一种永恒的流动感。
这哪里是在写死人?
这分明是在写一个活着的灵魂。
她不需要向世人证明她多悲伤,她只需要告诉徐志摩:我懂你,哪怕你烧成了灰,我也把那个最纯粹的你留下来了。
她太了解徐志摩了,比胡适懂他的才华,比陆小曼懂他的孤独,她知道这人一辈子,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真”字。
更有意思的是,这件事发生在1931年。
那是个什么年份?
“九一八”事变刚刚过去两个月,东北都丢了,整个中国正处于山河破碎的前夜。
在这样一个大时代的裂痕中,一个浪漫主义诗人的非正常死亡,显得既刺眼又无力。
当时的舆论场其实很乱,有不少左翼作家已经在批评徐志摩是“资产阶级的无病呻吟”,说他死的不值的。
在这样的政治与社会高压下,林徽因的《别丢掉》其实顶着巨大的压力。
她没有随波逐流去谈论什么时代意义,也没有为了避嫌而刻意疏远。
她仅仅是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知识分子,去捍卫某种纯粹的人性之美。
这种勇气,在那个兵荒马乱、站队比真理更重要的年代,其实比诗歌本身的技巧更让人动容。
后来梁思成把那块焦黑的木头带回来,林徽因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它挂在了卧室的墙上。
这一挂,就是一辈子。
林徽因后来在建筑学上的成就举世瞩目,她和梁思成一起在荒野中测绘古建,吃尽了苦头,身体也垮了,肺病折磨了她半辈子。
但她骨子里那份对“美”的执着,其实和当年徐志摩追求的“真”是一脉相承的。
那块挂在她卧室墙上的飞机残骸,不仅仅是对故人的怀念,更像是一种精神图腾,时刻提醒着她:在粗糙和残酷的现实世界里,永远不要丢掉心里那点最干净的东西。
所以说,当我们今天重新翻看那段历史,会发现徐志摩虽然肉体毁灭了,但因为有了林徽因的这首诗,还有那块焦木,他的精神被完整地“封存”了下来。
历史记住了徐志摩的才情,而林徽因记住了他的灵魂。
这或许才是那个混乱年代里,最奢侈也最体面的一种告别。
一九五五年4月1日,林徽因在同仁医院病逝。
那块从济南捡回来的焦木,依然静静地挂在她的卧室墙上,送了她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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