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6年8月,黑龙江的土硬得像铁。
老农一锄头下去,火星子乱溅,震得虎口发麻。
这哪是种地啊,简直是在凿石头。
本该是光着膀子干活的伏天,这老汉却裹着破棉袄,冻得牙齿打架,眼瞅着地里刚结穗的庄稼,全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棍。
这怪事儿不光东北有。
几千里外的云南,诗人李于阳手都在抖,写下了“三升麸糠换孩童”的惨剧。
这一年,老天爷像是喝多了,直接把四季的牌桌给掀了。
这就是人类历史上最邪门的“无夏之年”。
谁能想到,这一场把大清国运冻得半死的浩劫,源头竟然在万里之外的南半球。
就在这鬼天气出现的一年前,印尼的坦博拉火山像是憋了五千年的高压锅,突然就炸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炸,它喷出的火山灰足足有170立方公里。
这么说吧,相当于把整个海南岛像卷地毯一样卷起来,直接扔到45公里的高空。
这些灰尘也没闲着,像一把超级遮阳伞,顺着大气环流把地球裹了个严实。
太阳进不来,热量出不去,北半球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保鲜冰柜”。
那时候也没个微信微博,大清的老百姓哪懂什么“火山灰效应”。
在他们看来,六月飞雪、七月结冰,那绝对是必有冤情,或者是皇帝老儿失德,招来了天罚。
那一年的夏天,北京城里根本看不见摇蒲扇的大爷,全是穿着三层棉袄还冻得嘴唇发紫的旗人。
长江以南本来是鱼米之乡,结果渔民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全是硬邦邦的冰坨子,江面上冷气森森,连浪花都像被冻僵在半空。
这违反常识的景象,把当时见多识广的官员都整不会了。
后来成了民族英雄的林则徐,当时在江苏当官,他在日记里绝望地写:“苏属受灾之重,实为亘古未有。”
连这位硬汉都心态崩了,可见当时有多吓人。
老天爷打个喷嚏,大清朝就得感冒,但这回是直接进了ICU。
如果光是冷,大家挤挤也就扛过去了,真正的杀招在后面——没饭吃。
咱们中国古代是典型的看天吃饭,庄稼就是命根子。
水稻小麦最怕反季节霜冻,尤其是在灌浆期,一场霜下来,这一年的收成直接归零。
那一年的云南,惨得跟地狱一样。
因为绝收,米价涨到了天际,普通人看一眼价格都觉得眼晕。
老百姓吃光了树皮,嚼烂了草根,最后盯上了一种叫“观音土”的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没见过这玩意,其实就是一种白色的黏土。
吃下去的时候能骗骗胃,觉得饱了,但这毕竟是土啊,怎么消化?
这些土会在肠子里凝结成水泥一样的硬块,最后把人活活胀死。
可即便这样,为了那一会儿的不饿,大家还是抢着吃。
史书里冷冰冰的“人相食”三个字,背后那是无数家庭伦理的彻底崩塌。
路边全是冻死的尸体,没人收,活下来的人眼睛冒绿光,看谁都像行走的干粮。
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在往肚子里灌水泥,可在那会儿,能有口水泥吃都是奢望。
这时候嘉庆皇帝在干嘛?
他比谁都急。
这位仁兄接手的是乾隆晚期留下的烂摊子,国库早就在打白莲教的时候被掏空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灾情,嘉庆能做的,除了开仓放粮,就是一遍遍举行祭天大典。
沐浴更衣,磕头,求雨或者求晴,这一套流程走得那是相当熟练。
但讽刺的是,朝廷的粮仓在层层贪官的盘剥下,早就成了空架子。
上面拨下来的救灾粮,经过州县官员的手,再到衙役手里过一遍,最后落到灾民碗里的,恐怕连清粥都算不上,全是掺了沙子的刷锅水。
老百姓绝望了,扛着锄头冲击县衙,喊着“皇帝失德”。
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清,在这一场寒流里被冻出了深深的裂痕。
皇上磕破了头求雨,底下贪官笑嘻嘻数钱,这大清的根基,就是这么被挖空的。
有意思的是,这场灾难在东西方搞出了完全不同的连锁反应,简直就是命运开的一个黑色玩笑。
因为天太冷出不去,诗人拜伦提议大家写鬼故事解闷。
就在这种阴森、寒冷、末日一样的氛围里,玛丽·雪莱灵感爆发,写出了《科学怪人》,拜伦的医生波利多里写出了《吸血鬼》。
谁能想到,现在好莱坞大片里的那些怪物,竟然是1816年那场大雪逼出来的。
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这场严寒意外改变了地盘格局。
美国东北部的农场主发现,这鬼天气根本没法种地。
为了活命,成千上万的家庭打包行囊,赶着马车往西边跑。
这场为了生存的“逃荒”,后来被美化成了充满开拓精神的“西进运动”,直接加速了美国对西部的占领。
视线拉回中国,1816年的这场“气候刺客”,实际上给大清埋了一颗致命的雷。
长达三年的大饥荒,不光耗尽了民间的积蓄,更把人的身体素质搞垮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鸦片开始在沿海地区悄悄泛滥。
对于那些在饥寒交迫里绝望的人来说,鸦片带来的那种虚幻温暖,成了他们逃避现实唯一的救命稻草。
二十多年后,当英国人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时,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萎靡,弱得跟纸一样的对手。
大清的脊梁骨,早在那个飘雪的夏天就被冻酥了,英国人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从来不简单重复。
站在2025年回看,你会发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依然是那个看天吃饭的孩子。
当年平均气温只要下降0.4度,就足以让农业社会崩溃,饿死几百万人。
现在呢,我们面临的是变暖。
1816年的故事不是为了猎奇,是一面镜子。
当我们在空调房里抱怨40度高温的时候,不妨想想两百年前那个穿着棉袄冻死的北京人。
大自然不需要征服人类,它只需要轻轻打个喷嚏,比如一次火山爆发,或者一次洋流停滞,就足以让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和社会秩序瑟瑟发抖。
我们从来不是地球的主人,只是有幸借住的房客。
学会敬畏,大概是那个“无夏之年”留给我们最昂贵的一课。
直到今天,坦博拉火山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没人知道它下一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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