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15日,中南海西墙外的榆树刚冒新芽,一纸《关于机关工作人员薪金待遇问题的通知》传到第二办公组。短短四页,却宣告了自解放战争沿用至今的包干制即将退出舞台。对许多机关干部,这是收入翻番的喜讯;对保育员杨淑梅,却像突然被抽走地面的踏脚砖。

杨淑梅在二组服务第三个年头。此前,她拿的是行政二十三级待遇,包干制下每月二十多块,还可享公家供给衣粮。新制度一落地,她虽能领到近五十元,却失去国家编制,工资改由刘少奇家庭支出。消息传开,她整整三个月没去行政处报到,心里堵得慌:既怕被贴上“雇工”标签,也怕连累首长家多掏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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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保育岗位就该改为家政聘用”,也有人嘀咕“这规定寒了老实人的心”。气氛微妙,杨淑梅愈发沉默。五月底,她收到通知:刘少奇同志约谈。那天傍晚,西斋台阶上落满梧桐花,杨淑梅忐忑推门而入。

屋里灯光柔和,文件摞得比水杯还高。刘少奇放下铅笔,笑着招手:“来,坐下聊。”一句“坐下聊”,化去对方三分拘谨,却仍掩不住她的心事。刘少奇没有立刻谈工资,而是问:“最近孩子功课怎样?光美身体可好?”温和寒暄后,他才切入正题。

刘少奇摊开文件,用铅笔在数字旁做圈:包干制下平均一人每月用品费七元,改薪金制后返还个人支配,机关年度预算可节约七十万元。他语速很慢:“国家进入大规模经济建设阶段,精打细算,是为了修铁路、办工厂。”短暂停顿,他直视杨淑梅,“懂不懂先富后用?”短短九字,像把窗子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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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淑梅低声答:“道理懂,可心里还是拧巴。”这句坦白让首长笑了。他举例:过去同屋三名勤杂员都拿包干补贴,常有人因为手帕、肥皂浪费闹矛盾;薪金制后,多用少用自己掂量,反倒少了纠纷。“大局定了,个人要跟上节拍。”刘少奇放软声调,“你怕我负担重,其实组织早核准,每月在我薪金里单列支出,不影响工作费。”一句话,说到了她的痛点。

听到这里,杨淑梅脸微红:“那我去领工资。”刘少奇点头,却又补一句:“别只顾自己。将来政策推到全国,乡下娃娃也会拿工资吃粮票,咱做样子得走在前头。”这一提醒,让她突然明白自己既是受益者,也是示范者。

工资风波平息,可学习的心思却在发酵。杨淑梅识字不多,常在夜深灯下翻业余学校课本。刘少奇留意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算式,问她:“想再深造?”杨淑梅不敢直言,只把目光投向王光美。王光美会意,第二天递来一张工业学校预报名表。

报到那天,校长测验几何时,她傻在讲台前。校长建议补习一年,她却打起退堂鼓回到中南海。刘少奇听罢,摆出一张厂区草图:“书本枯燥,不如先去实践。工厂就是课堂。”几日后,杨淑梅带着介绍信进了718厂资料室,与蓝图为伴。她在卡片上写下每次借阅日期,逐渐能顺着流程图说出零件用途。再见面时,刘少奇问:“后悔吗?”她脱口而出:“工厂比教室大多了。”首长拍拍桌角,算是给学徒盖章。

时间推向1957年盛夏,刘少奇抽空召开“家庭生活会”。主题很简单:孩子向大人多要零花钱。杨淑梅按信件要求出席。会上,刘少奇把《总路线学习提纲》摊开,指着节约章节说:“家庭开支也得按社会主义原则来。”亲属自觉检讨,孩子立下保证。会后,杨淑梅暗暗庆幸,“一句多嘴,也能换来一次生动的教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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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周日进出西斋成了惯例。她从厂里带来钢丝刷、止漏胶圈,讲机器如何提速,孩子们竖起耳朵听得入迷。王光美常感慨:“你把我们家当家,我们也把你当家。”这句掏心窝子的话,使那份非编制身份的顾虑彻底消散。

1980年代,杨淑梅已满五十。她仍报名电大党政班,虽最终没拿到文凭,却把一摞自费打印的笔记送去希望工程。有人问图啥,她笑答:“当年国家给我工资本就是投资,今天我还点利息罢了。”一句半玩笑,把几十年的恩义说得轻巧,却沉甸甸地落在听者心头。

薪金制改革距今已逾半个世纪。当年那封薪金通知纸已泛黄,可其中“顾全大局”四字,被无数普通岗位的人践行。杨淑梅只是其中一员,却用实干把“非编”两字抹淡,让薪金制不只是财政数字,更是普通劳动者与共和国共同成长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