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2月18日凌晨,北京城的气温逼近零下十度,王海容在中南海西侧的小办公室里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电话那头,护士长只说了一句话:“主席现在要见斯诺,请你立即来游泳池。”这一通电话,拉开了毛泽东与老朋友埃德加·斯诺最后一次长谈的序幕。

汽车从东长安街一路疾驶到北京饭店,唐闻生还在打着哈欠,门口的警卫已经立正。“有位老朋友要见斯诺先生,现在就走。”短短一句提醒,斯诺立刻明白是谁。前一天夜里他写到凌晨,还没换下那件深色毛衣,此刻只来得及披件外套、抹把脸,匆匆跟上工作人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自1966年8月毛泽东搬到游泳池居住后,那里成为最为隐秘的会客场所。斯诺能成为第一位受邀进入的外宾,本身就意味深长。汽车在门口停稳,汪东兴和张耀祠已守候多时,厚重的棉大衣扣到最顶一颗扣子,寒风依旧灌进脖颈。斯诺下车,微微鞠躬,神情难掩激动。

走进大厅,毛泽东靠在藤椅上,毯子搭在腿上,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资料。毛泽东抬手示意:“老朋友,坐。”斯诺刚落座,毛泽东顺手把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递过去,随即笑道:“今天不谈稿费,只谈天下事。”一句玩笑,空气里的拘谨霎时散去。

谈话很快触及全球局势。毛泽东坦言,中美之间的结在白宫,“得跟尼克松讲讲,他要是愿意,不论私人身份还是作为总统,都欢迎。”斯诺迅速掏出速记本,毛泽东摆手:“别急着记,先听。”这一幕,让在场的王海容暗暗称奇——主席很少如此放松。

夜色深沉,会谈持续到第三个小时,茶几上的玻璃壶添了又添。斯诺略显局促地看了眼走廊方向,终究难掩生理需求。毛泽东看出端倪,笑声爽朗:“老朋友了,用我的。”身旁工作人员一惊,平日里主席的卫生间不外借,这是头一遭。斯诺短暂停顿,略带歉意地点头,快步离开。那份信任,比任何语言更具分量。

回到座位后,斯诺再次打开速记本,毛泽东讲起“长征并非逃跑,而是战略转移”的来龙去脉,语速忽快忽慢。斯诺的笔尖划出密密麻麻的符号,偶尔抬头确认年份与地点,生怕漏掉细节。就在这间孤灯照亮的大厅,两位相知三十四年的朋友,又一次把世界局势谈到天将微亮。

时间追溯到1936年7月,陕北保安城外的黄土坡上,斯诺第一次见到毛泽东。那天毛泽东穿着旧军服,主动下山迎接。他们同坐窑洞,烤火取暖,杜衡草味的烟丝在狭小空间里袅袅升起。斯诺曾在日记里写下:“眼前的人高瘦而镇定,却散发一种难以抵御的吸引力。”五天后,窑洞里那场首次采访,开启了世界了解中国共产党的窗口。

第二年夏天,《红星照耀中国》由维克多·戈兰兹出版社推出,首月连印三版,英国销量突破十万册。这本四百余页的报道,让西方读者第一次直面长征、苏区和红军的真实面貌。书中插页里,斯诺那顶红军帽和黑色鼻烟壶的照片颇受关注——鼻烟壶正是徐海东送给他的“平安符”。有人质疑真伪,斯诺淡淡一句:“我亲眼所见,无须辩解。”短短回答,让无数青年毅然踏上赴华采访之路。

抗战全面爆发后,斯诺辗转香港、缅甸,再回到美国,一边撰文呼吁支援中国,一边持续同延安保持通信。1944年,他采写《人民的中国》,仍以毛泽东及其战友为核心。工整的稿纸跨越太平洋,被美军邮袋运送,常常延误数周,但双方笔下那份忘年情谊始终未断。

新中国成立后,斯诺三次访华。1959年国庆十周年,他登上天安门城楼,用望远镜观察广场上百万群众。毛泽东站在身旁,忽然侧过脸问:“人多吗?”斯诺笑:“比纽约时报头条上的数字多得多。”一句半玩笑,让毛泽东朗声大笑。那一年,斯诺五十三岁,毛泽东六十六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到1970年10月1日,斯诺第四次成了观礼嘉宾。游行方阵浪潮般经过,周总理轻轻拉了拉他衣袖:“主席请你过去。”斯诺随总理走到毛泽东身侧,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只约定一句“以后再谈”。那次简短寒暄,外界并不知情;两个月后,中南海的深夜长谈才让约定兑现。

五小时的对话结束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毛泽东靠回藤椅,轻声咳嗽,吴旭君端来热毛巾。斯诺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中文:“谢谢主席,保重身体。”毛泽东颔首,目送他离开大厅。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窗外松枝被晨风吹动的簌簌声。

三天后,斯诺带着那本塞满速记纸的黑皮包离京,直飞瑞士。同行的机务人员回忆,斯诺一路无眠,反复整理记录,好像害怕那夜的一字一句会从脑海滑落。翌年早春,毛泽东得知斯诺病情恶化,特意让外交部携问候电,无奈未能再见。1972年2月,尼克松踏上北京机场,很多人想到两年前那场深夜对话——有些门,一旦推开,就不会再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