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复室出来时,窗外的天又阴了下来,云层厚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林知微没回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拿了背包往博物馆外走,脚步匆匆,高跟鞋踩过门厅的卷云纹地砖,发出急促的声响。
“知微,不再多看看汉镜的档案了?”周启山追出来,站在走廊尽头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林知微停下脚步,回头朝他摇了摇头:“馆长,我先去找我父亲问问情况。汉镜的档案你帮我收好,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研究。另外,麻烦你多留意一下沈敬之的动向,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周启山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汉镜我会安排人24小时看守,绝对不会出问题。你路上小心,要是你父亲愿意说,记得多问些细节,尤其是1978年发掘队的事情。”
林知微应了一声,转身推开铜门。门外的风更急了,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微凉。她裹紧风衣,把帽檐拉起来挡雨,沿着青石板路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父亲林文远退休后,没住林知微买的新公寓,依旧守着老城区的那座老宅。老宅是祖父留下的,青砖黛瓦,木门上挂着铜环,门楣上还嵌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林府”二字。宅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是祖父亲手栽的,每到秋天,满院都飘着桂花香。
林知微小时候,最喜欢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玩耍。祖父会坐在树下的竹椅上,给她讲昭州故城的故事,讲汉代的车马、兵器、服饰,讲那些出土文物背后的历史。父亲则在一旁的屋檐下整理文物资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那时的时光,宁静而温暖,是她记忆里最珍贵的片段。
可自从祖父去世后,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很少再提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关于祖父和发掘队的往事。老宅也渐渐少了往日的热闹,变得有些冷清。
沿着蜿蜒的老巷走了二十多分钟,林知微终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老宅。木门紧闭,铜环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铜锈,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暗青色的光。她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铜环,“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缓缓打开。父亲林文远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头发花白,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老了。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的纹路深深凹陷,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看到林知微,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知微?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上班吗?”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爸,我有急事找你。”林知微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老桂花树。树叶被雨打湿,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蔫。她转头看向父亲,语气急切,“汉镜出事了,镜背上出现了一处奇怪的刮痕,还有暗红色的痕迹。刚才沈敬之去了博物馆,他提到了你和祖父,还有他父亲沈从安。”
听到“沈敬之”和“沈从安”这两个名字,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双手紧紧抓住门框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你别听他胡说。”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慌乱,“沈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离他们远一点。汉镜的事情,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自己逞强,交给我处理就好。”
“爸,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我吗?”林知微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周馆长都告诉我了,祖父和沈从安当年是拜把子兄弟,还一起参与了昭州故城的发掘工作,后来因为汉镜闹了矛盾,沈从安才离开发掘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祖父为什么要掩盖汉镜上的刮痕?‘镜中藏影,影中藏城’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父亲的心上。他低下头,沉默着,肩膀微微颤抖。院子里的风更急了,吹得桂花树叶“沙沙”作响,雨丝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水渍。
过了很久,父亲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进来吧,外面雨大。”
林知微跟着父亲走进屋里。屋里的陈设很简单,还是几十年前的旧家具:老式的实木沙发,铺着褪色的蓝布坐垫;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文物研究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祖父留下的旧物;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已经有些掉漆了。
父亲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似乎在平复心情。林知微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祖父和沈从安,确实是1978年发掘队的核心成员,也是拜把子兄弟。”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悠远,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当年,他们俩一起发现了昭州故城的汉窑址,汉镜就是在那里出土的。一开始,两人的关系很好,一起工作,一起研究文物,无话不谈。”
“那他们后来为什么会闹矛盾?”林知微追问。
“因为汉镜的秘密。”父亲的眼神暗了暗,语气沉重,“汉镜出土后,你祖父发现,镜背的纹饰里藏着一个秘密——那不是普通的卷云纹,而是一幅简化的昭平县城防御图。‘镜中藏影,影中藏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镜背的纹饰,对应着昭平县城的街巷、城墙、粮仓、军械库的位置。”
林知微愣住了,她从未想过,祖父的批注竟然是这个意思。镜背的卷云纹,竟然是一幅防御图?
“沈从安知道这个秘密后,就起了贪念。”父亲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他想把汉镜带出昭州,卖给国外的古董商。他说,只要有了这幅防御图,就能找到当年昭平县城埋藏的宝藏。你祖父坚决反对,说汉镜是国家的文物,是昭州的历史,不能让它流落海外。两人为此吵了很多次,最后一次,吵得特别激烈,甚至动了手。”
“那处刮痕,就是他们吵架时弄的?”林知微问。
父亲点了点头:“是沈从安弄的。他见你祖父坚决不让步,就想强行把汉镜拿走。争执中,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镜背上刮了一下,想破坏镜背的纹饰。你祖父拼尽全力才把汉镜抢了回来,可镜背上已经留下了刮痕。”
“那暗红色的痕迹呢?”
“是你祖父的血。”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抢汉镜的时候,你祖父的手被沈从安的小刀划伤了,血滴在了刮痕上。后来,你祖父为了保护汉镜,也为了不让别人发现镜背的秘密,就用特殊的材料把刮痕和血迹掩盖了起来。他还特意整理了汉镜的档案,拍摄了没有刮痕的照片,就是为了不让沈从安再有机会觊觎汉镜。”
林知微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了,祖父当年是多么不容易,为了保护汉镜,付出了多少心血。她也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一直隐瞒这件事,为什么不让她靠近沈家人——父亲是怕她受到伤害,怕她重蹈祖父的覆辙。
“那沈从安后来怎么样了?”林知微擦了擦眼泪,问道。
“他离开发掘队后,就去了南方,做起了文物买卖的生意。”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听说他靠贩卖文物发了大财,还培养了他儿子沈敬之,让他也干这一行。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没放弃寻找汉镜,总想把汉镜弄到手。你祖父去世后,沈从安还派人来找过我,想要打听汉镜的下落,被我赶跑了。”
“那汉镜上的刮痕,为什么现在会显现出来?”林知微又问。
父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祖父当年用的材料,是他自己研制的,防水防潮,能保存很多年。按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失效。或许是最近的天气原因,也可能是……沈敬之做了手脚。”
提到沈敬之,林知微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她站起身,对父亲说:“爸,我知道了。汉镜是祖父用生命保护下来的,我绝对不会让它落入沈敬之的手里。我会尽快查明刮痕显现的原因,解读镜背纹饰里的秘密,保护好汉镜。”
父亲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知微,爸爸知道你很有能力,也很有责任心。可是,沈敬之很狡猾,手段也很残忍,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扛。”
“我知道了,爸。”林知微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对了,祖父的那本考古日记,还在吗?我想看看,里面或许还有关于汉镜的其他秘密。”
父亲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最深处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考古日记”四个大字,是祖父的字迹。
父亲把笔记本递给林知微:“这就是你祖父的考古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发掘昭州故城的过程,还有关于汉镜的秘密。你拿去看看吧,看完记得还给我。”
林知微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抚摸着封面。笔记本很沉,里面装满了祖父的心血和智慧。她能感受到,祖父的目光仿佛在看着她,在鼓励她,在叮嘱她要守护好汉镜,守护好昭州的历史。
“爸,我先回博物馆了,周馆长还在等我。”林知微把日记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内侧,拉好拉链,抬头对父亲说。
林文远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担忧:“路上一定多加小心,要是遇到沈敬之的人,别硬拼,先保证自己安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铜制钥匙,递了过去,“这是老宅的备用钥匙,要是太晚回不去新公寓,就来这里住。”
林知微接过钥匙,钥匙上还带着父亲的体温,冰凉的铜面被焐得温热。她用力点了点头:“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推开门,雨还没有停,反而比刚才更密了些,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脸上生疼。林知微把风衣的领口立起来,紧紧抱着背包,快步走进雨幕。她没有再走刚才那条偏僻的老巷,而是绕到了一条相对热闹的主街,心里清楚,沈敬之既然敢派人去博物馆偷档案,就大概率会在她返回的路上动手。
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撑着伞匆匆赶路。林知微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一把伞,又顺手买了一瓶矿泉水,借着拧瓶盖的功夫,再次确认身后没有可疑人员跟随。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林知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认得,那是沈敬之的车——上午在博物馆门口,她见过这辆车。
不能被他们缠住。林知微咬了咬牙,转身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这条巷弄是她小时候常走的,两侧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巷子里岔路很多,像迷宫一样,她笃定沈敬之的人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果然,黑色轿车没能跟进来,停在了巷口。林知微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呵斥声,她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跑过几个岔路后,她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她从背包里拿出祖父的考古日记,借着居民楼窗户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快速翻阅着。
日记里除了发掘记录,还有不少祖父手绘的草图,其中一张正是昭州汉镜的镜背纹饰全景图。祖父用红笔在图上标注了几个小点,分别对应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的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四兽定四方,云纹通粮草,暗符藏玄机。”
“暗符?”林知微皱起眉头,仔细查看草图,果然在卷云纹的交汇处,发现了几个细小的符号。这些符号笔画简单,像是甲骨文,又像是某种简化的篆书,她之前研究汉镜时,从未注意到这些细节——想来是祖父用特殊材料掩盖刮痕时,连这些暗符也一并遮盖了。
就在她专注研究符号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显然是有人追了进来。林知微心里一紧,赶紧把日记塞进背包,起身就往巷弄深处跑。
“林研究员,跑什么?”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沈敬之的手下,“我们老板只是想请你聊聊,没必要这么抗拒吧?”
林知微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就在她即将跑到巷弄尽头,看到主街的灯光时,两个男人突然从旁边的岔路冲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两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夹克,眼神凶狠,正是上午在博物馆门口见过的沈敬之的手下。
“把背包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走。”其中一个男人说道,语气里带着威胁。
“不可能。”林知微握紧背包带,缓缓后退,目光在巷子里快速扫视,寻找脱身的机会。
“敬酒不吃吃罚酒!”另一个男人不耐烦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从屋顶的雨棚下跳了下来,落在两个男人身后。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他手里拿着一根短棍,不等两个男人反应过来,就精准地敲在了他们的膝盖后方。
“啊!”两个男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快走!”灰色风衣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熟悉的质感,和上午在巷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林知微没有犹豫,趁机冲过两个男人身边,跑到了主街上。她回头看了一眼,灰色风衣男人正和追上来的另外两个手下缠斗,雨幕中,他的动作利落干脆,显然是练过的。很快,那几个男人就被他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灰色风衣男人朝着林知微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弄深处,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林知微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帮她。是祖父的旧部?还是和昭州故城的发掘有关的人?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必须尽快回到博物馆。
十几分钟后,林知微终于回到了昭州故城遗址博物馆。她推开铜门,看到周启山正焦急地在门厅里踱步,老张站在一旁,脸色也很凝重。
“知微!你可算回来了!”看到林知微,周启山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刚才沈敬之的人被我们赶跑后,我就一直担心你,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
“路上遇到点意外,手机没电了。”林知微从背包里拿出祖父的考古日记,递到周启山面前,“馆长,你看,这是我祖父的考古日记,里面有关于汉镜的秘密!”
周启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日记,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这就是林老先生的考古日记?太好了!有了它,我们就能解开汉镜的秘密了!”
“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林知微把路上被沈敬之手下拦截,又被灰色风衣男人救助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两次出手帮我,动作很利落,不知道是谁。”
周启山的眉头皱了起来:“灰色风衣男人?我在博物馆工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会不会是沈敬之的对手?或者是……和你祖父当年的发掘队有关?”
“我不知道。”林知微摇了摇头,“他一直戴着帽檐,我没看清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老张突然开口说道:“我想起一个人。当年和你祖父、沈从安一起在发掘队的,还有一个年轻人,叫赵石,是个退伍军人,身手很好。后来发掘工作结束后,他就离开了昭州,再也没回来过。会不会是他?”
“赵石?”林知微和周启山对视一眼,这个名字他们都没听过。
“对,是赵石。”老张点了点头,“当年我和你祖父下棋时,他偶尔会提起这个年轻人,说他正直勇敢,是个可靠的人。他和你祖父关系很好,当年沈从安和你祖父闹矛盾时,他还帮着你祖父拦过沈从安。”
林知微的心一动,如果那个灰色风衣男人真的是赵石,那他帮自己就说得通了——他是在兑现当年对祖父的承诺,守护汉镜。
“不管他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解读考古日记里的秘密。”周启山把日记递给林知微,“走,我们去修复室,那里安静,适合研究。汉镜我已经安排人24小时看守,绝对安全。”
林知微点了点头,跟着周启山往修复室走去。雨还在窗外下着,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知道,解读日记里的秘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面对沈敬之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个神秘的灰色风衣男人。一场围绕汉镜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修复室里的温湿度依旧恒定,汉镜安静地躺在减震垫上,镜背的刮痕在暖黄色灯光下依旧清晰。两名安保人员笔直地站在修复台两侧,见到周启山和林知微进来,微微颔首示意。周启山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坚守,随后关上了修复室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把日记摊开吧,我们一点点梳理。”周启山从抽屉里拿出两块干净的羊毛毡,铺在桌面上,避免日记直接接触桌面造成磨损。林知微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祖父的考古日记,轻轻放在羊毛毡上,缓缓翻开泛黄的纸页。
纸页边缘已经有些脆化,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祖父那手工整的楷书。两人凑在桌前,从日记的开篇开始翻阅。前面几页记录的都是1978年发掘昭州故城的日常,比如发掘队的组建、发掘区域的划定、首次出土文物的兴奋,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祖父对考古事业的热忱。
“这里提到了沈从安。”林知微的手指停在一页日记上,上面写着:“壬戌年秋,与从安、赵石初至故城遗址,土层干结,发掘难度大,三人轮流值守,夜宿帐篷,虽苦亦乐。从安精通青铜器辨识,赵石身手矫健,帮衬甚多。”
周启山凑近看了看,轻声说道:“这印证了老张的说法,赵石确实和你祖父、沈从安一起参与了发掘。看来这三人当年的关系,一开始是真的不错。”
林知微继续往后翻,日记里多次提到三人合作发掘的细节,比如共同清理汉窑址、修复出土的残破陶俑、讨论文物的历史背景。直到翻到某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语气也带着明显的烦躁。
“汉镜出土,纹饰奇特,似藏玄机。从安见之,神色有异,多次询问细节,似有不轨之心。与赵石商议,需多加留意,此镜乃国之瑰宝,绝不可有失。”
“这里开始,矛盾就显现了。”林知微的声音有些低沉,“看来祖父很早就察觉到沈从安的贪念了。”
再往后翻,就是关于沈从安与祖父争执的记录:“从安提出将汉镜私藏,待日后售卖,言辞恳切,许以重金。吾严词拒绝,告知其文物属国家,不可私占。从安震怒,扬言要强行带走汉镜。赵石挺身而出,言辞警告,从安暂退。”
“原来赵石当年真的帮过祖父。”林知微恍然大悟,“那他现在回来帮我,大概率是因为当年和祖父的情谊,想完成守护汉镜的承诺。”
周启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日记里的一张草图上:“你看这张图,和你之前在巷子里看到的一样,标注了四神兽的位置,还有那些暗符。”他指着草图上的暗符,“这些符号你能认出几个?”
林知微凑近仔细观察,眉头紧锁:“有点像甲骨文里的‘仓’‘水’‘兵’字,但又有细微差别,可能是汉代简化后的篆书变体。祖父在旁边写着‘四兽定四方,云纹通粮草,暗符藏玄机’,说明这些暗符应该和防御图里的关键设施有关。”
她起身走到修复台前,拿起放大镜观察汉镜的镜背:“日记里的草图和汉镜实物的纹饰完全吻合。你看,青龙纹饰的交汇处,有一个类似‘仓’字的暗符;白虎纹饰旁边,是‘兵’字暗符。之前因为祖父用特殊材料掩盖,我一直没发现这些细节。”
周启山也走了过来,顺着林知微指的方向看去:“这么说,这些暗符分别对应着昭平县城的粮仓、军械库、水井这些关键位置?‘镜中藏影,影中藏城’,藏的不仅是防御图,还有这些核心设施的具体位置?”
“应该是这样。”林知微点了点头,“汉代守城,粮仓和水源是重中之重,军械库更是关乎防守成败。祖父当年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拼尽全力守护汉镜——这面镜子不仅是文物,更是研究昭平县城军事防御体系的重要实物资料。”
就在这时,周启山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修复室的寂静。他拿起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接通电话后,语气凝重:“什么?沈敬之的车还在博物馆门口徘徊?让安保人员密切关注,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周启山沉声道:“沈敬之果然没走,一直在门口守着,看样子是冲着考古日记来的。”他看向林知微,“你在这里继续研究日记,把暗符对应的位置整理出来。我去门口看看情况,顺便再加强一下安保措施,绝对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馆长,你小心点。”林知微叮嘱道。
周启山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修复室。修复室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林知微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她回到桌前,继续研究日记里的暗符,拿出纸笔,一边对照草图,一边记录下暗符对应的位置和可能代表的设施。
不知不觉间,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天色也亮了一些。林知微已经整理出了五个暗符,分别对应粮仓、军械库、水井、城门、烽火台。她看着纸上的记录,心里有了一个猜测:祖父当年掩盖刮痕和暗符,不仅是为了防备沈从安,或许还担心这些关键位置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破坏故城遗址。
就在她准备继续解读剩下的暗符时,修复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林知微以为是周启山回来了,抬头说道:“馆长,我整理出了几个暗符对应的位置……”
话没说完,她就停住了。门口站着的不是周启山,而是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他依旧戴着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看到林知微,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考古日记:“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没有回答,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日记的草图上。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这些暗符,你解读出多少了?”
这声音……林知微突然愣住了。她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此刻仔细一听,竟然和小时候记忆里,偶尔来家里找祖父下棋的那个陌生叔叔的声音有些相似。难道他真的是赵石?
“你是赵石叔叔?”林知微试探着问道。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帽檐下的目光似乎动了动。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当年你还小,总爱跟在你祖父身后,叫我‘石头叔叔’。”
真的是他!林知微的心瞬间放松了大半,紧绷的身体也舒缓下来:“赵叔叔,当年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昭州了?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赵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当年你祖父和沈从安闹僵后,沈从安怀恨在心,暗中找了人报复我。你祖父担心我的安全,就让我暂时离开昭州,去外地避一避。这几十年,我一直在关注昭州的情况,也一直在留意沈家人的动向。听说沈敬之最近在打汉镜的主意,我就赶回来了。”
“原来如此。”林知微恍然大悟,“之前在巷子里,两次救我的都是你吧?谢谢你,赵叔叔。”
“不用谢。”赵石摆了摆手,“我答应过你祖父,会守护好汉镜,守护好昭州的文物。沈敬之手段阴狠,你一个小姑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回来,就是帮你一起对付他。”
他看向林知微整理出来的暗符记录,继续说道:“这些暗符对应的位置,我当年和你祖父一起研究过一部分。沈敬之想要汉镜,就是想通过这些暗符,找到昭平县城埋藏的宝藏。但他不知道,这些暗符不仅指向宝藏,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更大的秘密?”林知微好奇地问道。
“没错。”赵石点了点头,“当年我们只解读出了一部分暗符,剩下的部分,你祖父说需要结合汉镜的镜面反光才能完全解开。而且,这面汉镜不仅是防御图,还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昭州故城遗址里的一个秘密地宫。”
秘密地宫?林知微彻底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汉镜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启山带着几名安保人员冲了进来,看到赵石,立刻警惕地说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周馆长,别紧张。”林知微赶紧上前解释,“他是赵石叔叔,当年和我祖父一起参与发掘的赵石,是来帮我们守护汉镜的。”
周启山愣住了,仔细打量着赵石,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当年那个身手很好的小赵?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赵石朝周启山点了点头:“周馆长,好久不见。沈敬之在外面虎视眈眈,我们没时间寒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解开汉镜的全部秘密,找到那个秘密地宫。否则,等沈敬之找到其他线索,就麻烦了。”
周启山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你说得对。沈敬之刚才已经离开了博物馆,但我敢肯定,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知微,你和赵石先继续解读暗符,我去联系文物局,申请对昭州故城遗址进行针对性探查,同时增派安保人员,保护好汉镜和考古日记。”
周启山匆匆离开后,修复室里只剩下林知微和赵石。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汉镜上,镜背的四神兽纹饰在光影中仿佛有了生命,青龙的鳞甲、朱雀的羽翼,都显得格外清晰。林知微把整理好的暗符记录摊在桌上,又将祖父的考古日记翻到那张标注着暗符的草图页,抬头看向赵石:“赵叔叔,祖父说需要结合汉镜的镜面反光才能解开剩下的暗符,我们现在就试试吧?”
赵石点了点头,走到修复台旁,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台灯的角度。灯光从不同方向照射在汉镜的镜面上,反射出的光斑在桌面上移动,时而明亮刺眼,时而柔和弥散。林知微则握着放大镜,紧紧盯着镜背的暗符区域,随着光斑的移动,她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等一下,调整到45度角!”林知微突然开口。赵石立刻停下动作,将台灯固定在指定角度。此时,汉镜反射的光斑恰好落在考古日记的草图上,光斑与草图上的暗符重叠,原本模糊的符号竟然在光影中浮现出了新的轮廓——那些看似独立的“仓”“水”“兵”字暗符,边缘多出了细小的延伸线条,像是被光影唤醒的脉络,将几个符号串联在了一起。
“真的有变化!”林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赶紧拿出纸笔,顺着光影显现的线条快速勾勒。几分钟后,一幅简易的连线图出现在纸上:青龙旁的“仓”字暗符,通过卷云纹对应的线条,连接到玄武下方的“水”字暗符;白虎旁的“兵”字暗符,则连接到朱雀右侧的城门暗符,最后所有线条都汇聚向草图中心的一个空白区域,那里标注着一个极小的“地”字。
“这些连线……对应的是昭州故城遗址的地形!”赵石凑过来看着图纸,眼神凝重,“当年我和你祖父探查故城遗址时,曾绘制过简易的地形草图,和这个连线图的轮廓几乎一致。所有暗符串联后指向的中心区域,应该就是秘密地宫的入口方向。”
林知微对照着日记里的其他发掘记录,越看越心惊:“祖父在日记里写过,昭州故城的中心区域,也就是现在遗址公园的核心展区下方,当年因为土层结构复杂,担心坍塌,并没有进行深入发掘。原来他早就知道那里有秘密地宫!”
就在两人深入分析时,林知微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启山打来的。她赶紧接起电话,周启山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知微,不好了!文物局那边刚传来消息,沈敬之通过关系伪造了考古勘探许可,带着人往昭州故城遗址中心区域去了!他肯定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地宫的线索,想抢先找到地宫!”
“什么?”林知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难道博物馆里有他的眼线?”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周启山的声音里带着焦虑,“我已经带着安保人员往遗址赶了,你们也赶紧过来!记住,一定要带上汉镜和考古日记,地宫入口需要汉镜作为钥匙才能打开,绝对不能让沈敬之得手!”
挂了电话,林知微和赵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感。赵石立刻走到修复台旁,小心翼翼地将汉镜装入特制的防震文物箱中:“我来带汉镜,你收好考古日记,我们走捷径去遗址,比周馆长他们能快十分钟。”
林知微点点头,迅速将考古日记和绘制的暗符连线图放进背包,拉好拉链紧紧抱在怀里。两人快步走出修复室,走廊里的安保人员见他们神色匆忙,立刻跟了上来。赵石挥手示意:“不用跟着我们,守住博物馆,防止沈敬之调虎离山!”
出了博物馆,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赵石带着林知微拐进一条僻静的老巷,这条巷子直通昭州故城遗址的侧门,是祖父当年发掘时经常走的小路,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晓。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还带着雨水的湿滑,两人快步前行,鞋跟敲击路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沈敬之能伪造许可,说明他在昭州的人脉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赵石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当年他父亲沈从安离开发掘队后,就一直暗中勾结当地的一些势力,现在看来,这些势力还在为沈家效力。”
林知微握紧背包带,眼神坚定:“不管他有多少势力,我们都不能让他破坏故城遗址,更不能让他把地宫的文物盗走。祖父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我绝不能让它毁在沈家人手里。”
十几分钟后,两人走到了故城遗址的侧门。侧门的门锁已经生锈,赵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锁开了。这把钥匙是当年祖父交给赵石的,方便他随时出入遗址协助发掘,没想到时隔几十年,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走进遗址区,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汉代的残砖碎瓦,远处的古城墙轮廓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苍凉。不远处的中心区域,已经能看到几盏晃动的手电筒灯光,还有隐约的人声传来——是沈敬之的人。
“他们已经开始探查了。”赵石压低声音,拉着林知微躲到一块巨大的汉代石碑后面,“我们先观察情况,等周馆长来了再一起行动。沈敬之的人手里可能有工具,硬拼不划算。”
林知微点点头,透过石碑的缝隙望向中心区域。只见沈敬之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正指挥着几个手下用洛阳铲探查土层,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似乎在对照着什么。林知微仔细一看,那图纸的轮廓竟然和祖父考古日记里的暗符草图有些相似,只是线条更加模糊,像是临摹的版本。
“他手里的图纸……应该是临摹的祖父的草图。”林知微轻声说道,“难道是博物馆的档案被他复制了?还是他找到了当年沈从安留下的线索?”
赵石皱了皱眉:“不管是哪种情况,他手里的图纸肯定不完整。当年你祖父把完整的暗符解读方法记在了日记里,沈从安根本不知道需要汉镜反光才能串联暗符。沈敬之现在的探查,大概率是白费功夫。”
就在这时,沈敬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手示意手下停下动作,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他的视线掠过林知微和赵石藏身的石碑,虽然没有停留,但林知微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锐利与凶狠。
“不好,他可能发现我们了。”赵石握紧了手里的文物箱,眼神变得警惕,“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等周馆长来了再汇合。”
“不行,太危险了!”林知微拉住赵石的胳膊,“沈敬之的人太多,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们一起等,周馆长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手电筒的灯光在快速移动。是周启山带着安保人员来了!林知微和赵石松了口气,从石碑后面走了出来。
沈敬之看到周启山一行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馆长,你来得正好。我奉文物局的命令前来勘探遗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怎么,博物馆的事情忙完了?”
“沈敬之,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周启山上前一步,拿出手机展示着文物局发来的消息,“文物局已经核实,你手里的勘探许可是伪造的!立刻停止你的行为,否则我们就报警了!”
沈敬之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伪造?周馆长可不要血口喷人。就算许可有问题,我也是为了保护昭州的文物。这处遗址下面藏着重要的历史遗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埋没。”
“保护文物?”赵石走上前,语气冰冷,“你父亲当年想盗卖汉镜,你现在又想盗掘地宫,你们沈家从来就没安过好心!今天有我们在,你休想再前进一步!”
沈敬之看到赵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你就是赵石?躲了这么多年,终于敢出来了?当年你坏了我父亲的好事,今天我正好连你一起算!”
说着,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围了上来,眼神凶狠地盯着周启山一行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双方剑拔弩张,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林知微悄悄退到文物箱旁,紧紧护住汉镜。她知道,现在的关键是守住汉镜,只要汉镜在,沈敬之就打不开地宫。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块石板的颜色和周围不同,石板的边缘还有一个细小的凹槽,形状竟然和汉镜的轮廓有些相似。
“赵叔叔,周馆长,你们看那里!”林知微指着那块石板,“那块石板不对劲,可能就是地宫的入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块石板上。沈敬之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不顾周围的安保人员,快步朝着石板跑去:“快,把石板撬开!”
“拦住他!”周启山大喊一声,安保人员立刻冲了上去,拦住了沈敬之的手下。赵石也紧随其后,挡在了沈敬之面前:“想打开地宫,先过我这一关!”
沈敬之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赵石刺了过去:“老东西,别挡我的路!”赵石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抬脚踢向沈敬之的手腕,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混乱中,林知微抱着文物箱走到石板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石板上的凹槽确实和汉镜的尺寸完全吻合,她想起赵石说过汉镜是打开地宫的钥匙,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文物箱,将汉镜取了出来,对准凹槽轻轻放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声响后,石板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口弥漫出来,带着淡淡的尘土味。洞口下方,有一段陡峭的石阶,延伸向黑暗深处。
“地宫真的存在!”周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又难掩警惕,“大家小心,地宫里大概率有机关。”
沈敬之被赵石挡在身后,眼睁睁看着地宫入口打开,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挣脱开身边安保人员的拉扯,朝着洞口的方向大喊:“那是昭州的宝藏,凭什么你们独占?”说着,他招呼手下,“给我冲进去,谁先拿到里面的东西,我重重有赏!”
几名手下立刻疯了似的朝着洞口冲来。赵石眼神一凛,转身迎了上去,动作利落如猎豹,三两下就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手下打翻在地。剩下的人见状,犹豫着不敢上前,却也没有后退,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洞口。
“不能在这里耗着!”林知微急声道,“地宫里的文物可能会被破坏,而且沈敬之的人说不定还会有增援。周馆长,你带两名安保人员在这里拦住他们,我和赵叔叔先下去探查,尽快找到核心区域,保护好文物!”
周启山点了点头,当机立断:“好!你们务必小心,我会尽快联系文物局派专业队伍过来。这里交给我们,绝对不会让沈敬之的人靠近洞口一步!”他转头对身边的安保人员下令,“把他们都控制住,不准靠近洞口!”
赵石从背包里掏出两支手电筒,递给林知微一支:“拿着,注意脚下。地宫里的石阶年久失修,可能会松动。”他又看向周启山,“馆长,多保重,我们下去了。”
林知微握紧手电筒,又把考古日记紧紧揣在怀里,深吸一口气,跟着赵石走进了地宫入口。刚踏上石阶,一股更浓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千年的尘埃味,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石阶由青灰色的岩石铺成,表面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
走了大约十几级台阶,两人终于到达了地宫底部。这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环境,壁画的颜色已经大面积脱落,只剩下隐约的轮廓。林知微用手电筒照着壁画,仔细观察:“这些壁画……画的是汉代的守城场景,和汉镜上的防御图能对应上!”
壁画上,士兵们手持兵器站在城墙上,城下是奔腾的敌军,还有运送粮草的车马队伍,画面生动逼真,仿佛能让人看到千年前的战火硝烟。赵石也凑过来看了看:“当年昭平县城曾多次抵御外敌入侵,这些壁画应该是记录了其中最惨烈的一次战役。你祖父当年说过,地宫里藏着昭平县城守护的秘密,或许就和这场战役有关。”
两人继续往前走,通道逐渐变宽。突然,林知微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了前方地面上的一道凹槽,凹槽里镶嵌着几块不规则的石头,排列成奇怪的形状。她停下脚步,提醒道:“赵叔叔,小心,这里可能有机关。”
赵石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凹槽周围的地面:“这是‘踏错石’机关。这些石头只有一块是安全的,其他的踩上去都会触发机关。当年我和你祖父探查遗址时,见过类似的机关设计。”他抬头看向林知微,“你看看考古日记里有没有相关的记录?”
林知微立刻拿出考古日记,快速翻阅。很快,她找到了一页祖父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和眼前一模一样的凹槽和石头排列,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左三右二,踏白入内。”她指着草图:“找到了!祖父写着‘左三右二,踏白入内’,应该是说从左边数第三块,右边数第二块石头是安全的,而且石头是白色的!”
赵石用手电筒在凹槽里的石头中寻找,很快找到了一块白色的石头,位置正好是左三右二。他试探着用脚踩了踩那块石头,石头纹丝不动,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没错,就是这块!”他朝林知微伸出手,“抓紧我的手,我拉你过来。”
林知微紧紧握住赵石的手,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块白色石头,然后跟着赵石继续往前。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四神兽的图案,图案下方有一个和汉镜尺寸完全吻合的凹槽。
“这里应该就是地宫的核心区域了!”林知微兴奋地说,“石门上的凹槽需要汉镜才能打开。”她从文物箱里取出汉镜,正要往凹槽里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是沈敬之!”赵石立刻转身,握紧了拳头,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通道尽头,果然看到沈敬之带着两个手下冲了过来。原来,周启山虽然尽力阻拦,但沈敬之的手下还是有两人趁乱绕到了侧门,偷偷跟了进来。
“没想到吧,你们走得这么慢,正好给了我机会。”沈敬之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盯着林知微手里的汉镜,“把汉镜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他的两个手下也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木棍,虎视眈眈。
“你做梦!”林知微把汉镜紧紧护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地宫的文物是国家的,你休想带走任何东西!”
赵石挡在林知微面前,冷冷地看着沈敬之:“当年你父亲没能得逞,今天你也一样。想要汉镜,先过我这一关!”
沈敬之冷笑一声,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上!把他们解决掉,汉镜就是我们的了!”两个手下立刻挥舞着木棍冲了上来,赵石毫不畏惧,迎了上去。狭窄的通道里,木棍碰撞的“砰砰”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林知微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尽快打开石门,进入核心区域保护文物。她再次拿起汉镜,对准石门上的凹槽,轻轻放了进去。“咔哒”一声,石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浓郁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石门后面,是一间宽敞的墓室。墓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周围散落着一些青铜器、陶器和竹简,都是汉代的文物。墓室的墙壁上刻着完整的壁画,比通道里的更清晰,详细记录了昭平县城的建立、发展和抵御外敌的历史。
“这里……竟然是一座汉代将军的墓室!”林知微震惊地说,“石棺里的人,应该就是汉镜的主人,李广利校尉!”她走上前,用手电筒照着石棺,石棺的棺盖上刻着精美的纹饰,还有一行篆书:“汉昭平校尉李广利之墓”。
就在这时,身后的打斗声突然停了下来。林知微回头一看,只见赵石已经打倒了沈敬之的两个手下,正一步步朝着沈敬之走去。沈敬之被逼到了墙角,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打火机,威胁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把这里的文物都烧了!这里全是易燃的竹简和织物,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
赵石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他知道沈敬之已经被逼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墓室里的文物大多是有机质,一旦着火,千年的历史遗迹就会毁于一旦。
林知微也急了,她看着沈敬之,语气尽量平缓:“沈敬之,你冷静点!这些文物是国家的瑰宝,也是昭州的历史记忆,烧毁它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现在收手,还能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沈敬之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疯狂,“我为了找到地宫,花了这么多心思,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怎么可能就这样收手?我告诉你,要么把汉镜和地宫里的一件文物给我,让我安全离开;要么,我们就同归于尽,一起毁掉这些破东西!”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墓室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周启山的呼喊声:“知微!赵石!我们来了!文物局的专业队伍到了!”
沈敬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打火机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熄灭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周启山带着几名文物局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冲进了墓室,看到眼前的景象,松了口气:“还好你们没事!沈敬之,你涉嫌伪造公文、盗掘古文化遗址、意图盗窃文物,现在被捕了!”
两名安保人员上前,将沈敬之架了起来。沈敬之挣扎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明明就要成功了……”
文物局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对墓室进行保护和勘察,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散落的文物,用专业设备记录着壁画和石棺的情况。一名工作人员走到林知微面前,赞许地说:“林研究员,多亏了你和赵先生及时发现地宫并保护住核心区域,这些文物对研究汉代军事和历史具有极高的价值!”
林知微笑了笑,目光落在石棺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真正值得感谢的,是我的祖父和赵叔叔,是他们用一生守护着这些历史遗迹。”她转头看向赵石,“赵叔叔,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完成了对祖父的承诺。”
赵石摇了摇头,眼神温和:“保护昭州的文物,是我当年对你祖父的承诺,也是我的责任。现在地宫的秘密被揭开,文物也得到了保护,我也终于能安心了。”
林知微又看向手中的汉镜,此刻汉镜静静地躺在石门的凹槽里,镜面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她终于明白了“镜中藏影,影中藏城”的真正含义——镜中藏的是昭平县城的防御之影,影中藏的是这座城市守护家国的赤诚之心,而地宫里的一切,都是这段历史最珍贵的见证。
走出地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昭州故城遗址上,给古老的遗址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林知微抬头望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潮湿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泥土香。她知道,这场围绕汉镜的守护之战已经结束,但守护昭州历史、传承文化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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