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驶出广州的那一刻,谁也没想到,一段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旧事,会在这节押送犯人的车厢里重新被翻出来。

那节车厢很特别。

没有座位,只有铁栏杆隔间。

陈赓,一个刚刚从敌人手中转押来的重要囚犯,被关在这里。

和他一块被关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学生。

那会儿一般都男女分押,这种安排多少有点反常。

陈赓警觉,女学生也警惕。

两人谁也不说话。

可是时间长了,总得有人先开口。

听你口音,是潮汕那边的吧?”陈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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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生愣了一下,说:“我是汕头人。

这一下让陈赓心里一动。

汕头,他去过。

那是1927年,南昌起义之后,部队一路南下到广东。

他在战斗中受了伤,被送到汕头一家医院。

当时环境很复杂,汕头虽是革命势力暂时控制的城市,可到处都有敌特活动。

他那伤如果被发现,基本等于死路一条。

医院是日本人开的。

那时候不少沿海城市都有外资医院,医疗条件确实比本地医院好些。

可也正因为如此,盯梢的多,查得也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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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那儿,他遇到了一位护士。

姓李。

年轻,话不多。

关键时候,她藏了他一整夜,后来还悄悄让家人给他送饭送水。

其中一个送饭的小姑娘,才七八岁,一句话不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黄花鱼的事也就是那天发生的——她送来两条鱼,他硬是把其中一条让她吃了。

这些事,他从没对人讲过。

可那天在车上,气氛慢慢缓和下来,陈赓就顺嘴提了。

他话一说完,那个女学生突然脸色变了。

她盯着陈赓,声音一下急起来:“你还记得,那护士姓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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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李。”陈赓回答。

她有没有一个妹妹,跟她住在一起?有一次送饭,送了两条鱼……

话没说完,陈赓就愣住了。

那一瞬间,车厢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铁轨的震动声。

陈赓盯着她看,那女孩眼圈已经红了。

你是……那时候的……”他话没说出口。

女学生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这不是戏剧。

不是巧合。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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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南昌起义军,打到潮汕后遭遇了极大的压力。

外围的敌人一层层包围,内部也有不少人开始动摇。

很多人被捕、叛变、牺牲。

陈赓那次受伤,其实是在掩护队伍突围时中弹的。

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靠的不只是意志力,还有运气,还有人的帮助。

而那位护士,显然是冒着极大风险做了那件事。

根据当时的通报,敌人早已在医院周边布控,任何可疑举动都会被记录。

她之所以没被发现,后来有人推测,是因为她把陈赓藏在了药品库后面的杂物间,连她自己都不敢靠近太久。

可惜的是,陈赓后来转移得太急,等组织重新建立联系时,那家医院已经被敌占领,护士的去向再也没人知道。

这段记忆在他脑子里封存了十年,就这样,在一节押解犯人的车厢里,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重新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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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后来也不是没引起关注。

陈赓被转押到南京后,经历了敌人的劝降、策反,始终未动摇。

他的狱中表现后来被详细记入党史档案。

而那个女学生,后来也成了中共地下交通线上的一员,负责传递情报。

她的身份直到多年后才被公开。

那次相遇,两人只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女学生被单独带走,调往其他地方审讯。

陈赓再没见过她。

但那天说过的话,他一直记得。

我姐姐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高兴。

“她救了我一命。

你替我说一声谢谢。”

后来陈赓在回忆录里写过一句话:“人这一生,有些恩情,是说不清的。

可你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