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秋,陪都重庆上清寺小巷里有家名为“广益”的冲印铺,新到一卷美国柯达彩色底片,掌柜张国清小心翼翼地在红光暗室里显影。当胶片上那对身影渐渐浮现时,他不由失声:“竟是胡蝶与戴局长!”照片里,胡蝶身着浅色旗袍,柳眉微挑,嘴角藏着涟漪般的笑;戴笠一袭藏青中山装,肩不披军衔却透出冷冽威势。冲印铺的伙计至今记得掌柜那晚的嘱咐——“别声张,放保险柜。”这意外显影成了后来追索两人关系的第一手“物证”。

追溯到十年前,1929年,21岁的胡蝶凭《银汉双星》在上海滩声名鹊起。默片年代,演员主要靠身段和神情,她琢磨透了镜头路径,常在家中摆台小镜子练习灯光下的转身与回眸。有人笑她“镜子精”,她却说:“镜头不等人,得先熟门熟路才算敬业。”三年后有声片汹汹而来,不少名角被口音打得措手不及,胡蝶靠着提前练过的官话,顺利跨过技术鸿沟。圈内人服气地称她“吃苦不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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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浙江江山出身的戴笠已在军统内部崭露头角。1932年沪淞休战后,他奉命在沪上整合情报网,与影剧新闻圈不时发生交集。戴笠喜欢在霞飞路“黄包车旅社”的楼顶喝咖啡观人潮,说是“看人多了,眼神才准”。那年冬天,胡蝶应邀出席《桃李劫》首映礼,恰在旅社楼下拍外景。戴笠隔着围栏远远望去,身旁随员低语:“局座,那就是胡小姐。”戴笠没有回应,只轻轻点了根烟。谁也没料到,两条迥异的轨迹会在烽火年代合拢。

1941年12月25日,日军攻陷香港。胡蝶同丈夫潘有声带着孩子与三十余箱行李辗转广东,试图北上。行李在韶关河口遭土匪劫掠,珠宝衣料、旧日底片一扫而空。她急红了眼,四处托人。有人递话:“走军统那边试试,戴局长耳目最灵。”胡蝶皱眉。圈内传言军统办事冷酷,她本能抗拒,却拗不过现实。几经辗转,她在重庆上清寺见到了戴笠。

那是1942年2月8日午后。胡蝶进门时,听见对面办公桌后有人低沉开口:“请坐。”语气淡,却有压迫感。戴笠没有穿戎装,扣好中山装最后一粒纽扣,坐姿挺得笔直。胡蝶心口一紧,仍强作镇定,把遭劫经过叙述一遍。意外的是,戴笠只说了一句:“能查,”随后叫警卫放她离开。她有些诧异,甚至忘记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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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月,军统在岭南沿线布帖侦讯,终因局势混乱无果而终。4月18日夜,胡蝶正准备认命,突然接到电话:“胡女士,戴局长请您明早到公馆一趟。”翌日,盒匣呈上,珠翠闪耀,样式与失物几无二致。戴笠淡声解释:“原物找不到,这是补偿。”胡蝶一瞬哽住,不知如何作答。

自此,两人交往频繁。戴笠常借口“汇报影片拍摄近况”召胡蝶入府,甚至让潘有声赴滇南管理边贸。1943年春,重庆仍遭轰炸,戴笠却在虎头岩修起一幢两层小楼,内设暗门与岗亭,外界以为是情报训练所,只有极少数人知其真正用途。胡蝶的车牌成了唯一免检通行证。

也有人悄声议论:“戴局这算日久生情还是占有欲?”说法莫衷一是。胡蝶本人从未公开承认恋情,只在女友面前轻叹,“他帮过大忙,这份情难割舍。”但身在局中,她明白自己无力对抗那股凌厉气场。她与潘有声终就离婚事宜谈判,时间定在1946年1月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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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3月16日凌晨,南京大雨。戴笠从首都机场起飞,机上七人,目的地上海。4时45分,军统驻沪台站接到最后一条报文:“稍后抵达,勿侯。”没人想到,专机将撞向南京江宁大云山。失事原因众说纷纭——仪表失灵、夜航迷向,或是更复杂的政治漩涡。救援队只寻得残破的皮包与半块表盘,那张彩色照片未被带上飞机,侥幸留存。

5月初,胡蝶带着孩子登上从重庆出发的客机,绕过山城湿热与绯闻,回到上海。与潘有声重逢时,她只说一句:“人没了,事算完了。”在公共场合,她对媒体谈及戴笠,措辞始终克制:“戴先生于我有恩。”再无多言。

再说那卷彩色底片,1958年冲印铺东家移居成都,带走铁皮盒收藏。文革中险些被没收,东家家人把底片藏进土灶墙缝才保全。直到1985年,《电影艺术》杂志编辑追访老一辈演员资料,才从东家孙子手里借得复制。业内学者据此确认照片拍摄于重庆新都饭店顶楼花园,时间在1942年春,底片使用的确是美国柯达克罗姆。

有人揣测胡蝶对戴笠的感情是“感激多于爱慕”,也有人认为两人同处乱世,互为依靠。史料里留痕不多,当事人又缄口不言,让后人只能顺着只鳞片爪去拼接整副图景。照片仍旧静静躺在温控库架上,影像里那抹笑与那道目光,各自凝固,却隐约映出战火年代难以描述的温度与压力。

胡蝶晚年旅居加拿大,偶尔接受访谈。有人拐弯问起那段往事,她轻抿咖啡,眼神平静:“彩色照片好看,但真实生活从来不止一种颜色。”采访原始录音里,话音落下是杯盏轻触桌面的清脆声,没有更多解释。今天再看,那句并不精巧的话,也许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坦白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