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精英男我见多了,年薪百万就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围着你转?我闺蜜不喜欢吃西餐,对红酒过敏,最讨厌别人在约会时接工作电话——而你这三样全占了。告辞,这顿你请,算是给你的人生上一课。”
苏小雨把餐巾往桌上一丢,拎起包起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留下西装革履的顾泽一个人坐在高级西餐厅的雅座里,面前两份均价888的牛排几乎没动。顾泽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原本程式化的得体笑容慢慢凝固,最后化作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女人这样当面羞辱过,尤其对方还是个替闺蜜来相亲、穿着一身平价快时尚连衣裙的陌生女人。
苏小雨走出餐厅,被夏夜的热风一吹,才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她掏出手机给闺蜜林晓发语音:“搞定!保证他再也不会联系你了。什么海归精英,投行高管,呸,一副全世界都该跪舔他的模样,看着就烦。” 林晓很快回了一串哭泣表情和“感恩!爱你!”,苏小雨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包里,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很快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忐忑取代。刚才那男人最后看她的眼神,冷得有点瘆人。
她很快把这事抛诸脑后。生活是现实的,她需要操心的是下个季度的KPI,是下个月的房租,是老家父母催婚的电话。苏小雨在一家规模不小的电商公司“悦购”做营销策划,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怼客户,怼同事,怼不靠谱的供应商,战斗力全开。那场精心策划的相亲闹剧,不过是繁忙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直到一个月后的周一晨会。
部门总监王姐难得地提前到了会议室,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表情,拍了拍手:“安静,都安静。宣布一个重要消息:集团新任的中国区总裁今天正式到任,马上会来我们营销中心和大家见面。都打起精神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前任总裁退休的消息传了半年,空降新总裁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第一站就来营销中心。苏小雨正低头修改一份急待提交的活动方案,对这种人事变动兴趣缺缺,只盼着会议赶紧结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人力资源总监率先走进来,侧身,恭敬地引着一个人进来。
“各位同事,这位就是我们悦购集团新任中国区总裁,顾泽先生。顾总在跨国投资和零售管理领域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之前常驻纽约。大家欢迎!”
掌声雷动。
苏小雨下意识地跟着鼓掌,抬起头。
然后,她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沉稳、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那张脸——一个月前在西餐厅昏暗灯光下被她犀利吐槽的脸,此刻在会议室明亮的LED灯下,线条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
顾泽的视线,几乎没有停顿,就精准地落在了苏小雨脸上。
四目相对。
苏小雨清楚地看到,顾泽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像是平静湖面下突然闪过的冰冷鱼影。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那绝对不是笑容。
苏小雨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里的冷汗瞬间就出来了。她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的笔记本,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王姐热情介绍部门情况的声音,还有顾泽偶尔简短低沉的回应,但她一个字都听不清。脑海里只有反复轰鸣的一句话:完了,他怎么是总裁?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认出我了,他一定认出我了!
会议似乎很短,又似乎长得没有尽头。顾泽没多说,只简单讲了几句“期待合作”、“关注增长”之类的套话,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小雨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靠在椅背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小雨,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旁边的同事李薇碰了碰她。
“没……没什么,可能有点低血糖。”苏小雨胡乱找了个借口,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灼热的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顾泽似乎很忙,除了那次露面,再没有出现在营销中心这边。苏小雨慢慢缓过劲来,抱着侥幸心理想:也许那天他只是觉得我眼熟?毕竟只见过一面,我还故意打扮得挺夸张(那天她应林晓要求,穿了条平时绝不会穿的艳粉色裙子)。他那样的大人物,每天见那么多人,说不定早忘了。
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工作。手头正在筹备一个大型的秋季美妆节活动,预算高,公司很重视。苏小雨和团队成员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把最终的策划方案打磨出来。王姐看了很满意,让她直接去总裁办公室做最终汇报。
“顾总对这个活动很关注,想亲自听一下方案。小雨,这是你表现的好机会,好好准备。”王姐语重心长。
苏小雨看着王姐殷切的眼神,那句“我能不去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抱着一沓厚厚的方案文件,站在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低沉而熟悉的男声。
苏小雨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透着冷感和距离。顾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一款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没能软化他身上的气场。
“顾总,我是营销部的苏小雨,来汇报秋季美妆节的方案。”苏小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
顾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小雨有种被X光扫过的错觉。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小雨坐下,翻开方案,开始讲解。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说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部分,她渐渐进入了状态,语速加快,眼睛也亮了起来。她没注意到,顾泽的目光偶尔会从方案上移到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所以,我们计划联合这五个头部美妆品牌,通过线上话题引爆、KOL矩阵推广、线下快闪体验店联动,以及最终的平台大促直播,预计可以将该品类本季度的销售额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苏小雨做了总结,期待地看向顾泽。
顾泽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没有看方案,而是直接看向苏小雨,开口问:“预算是多少?”
“啊?”苏小雨一愣,赶紧翻到预算页,“总共是五百八十万,详细分项在这里。”
“五百八十万。”顾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预期提升销售额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大概两千万左右的增量。投资回报率看起来不错。”
苏小雨刚想点头,顾泽又说话了。
“但是,苏小姐,”他特意加重了“苏小姐”三个字,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意味,“你的方案里,对竞争对手同期活动的分析和应对,只有不到一页纸。你怎么能确定,你投入这五百八十万制造的热度,不会被竞争对手用更巧妙的策略截流?或者说,你怎么证明,这两千万的增量,不是市场自然增长,而是你这五百八十万实实在在带来的?”
他的问题犀利而直接,直指方案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苏小雨心里一紧,这确实是他们讨论时有些忽略的地方。她迅速组织语言:“顾总,竞争对手的分析我们内部有详细的文档,考虑到汇报时间,没有完全放进终版方案。我们监测到的主要对手近期动向是……”
“我要的不是‘监测到’,也不是‘内部文档’。”顾泽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要的是在你呈交给我的、申请近六百万费用的方案里,看到足以让我信服的、逻辑严密的风险评估和应对策略。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预计提升’。”
苏小雨的脸有些发烫,不是害羞,是窘迫和被质疑带来的恼怒。她想起一个月前在西餐厅,自己也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怼他,说他“傲慢”、“自我感觉良好”。现在,角色完全调转了。
“顾总,”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虚,“市场活动本身就有一定不确定性,没有任何方案能百分百保证效果。我们能做的,是基于数据和经验的尽可能精确的预测,以及执行过程中的快速反应。如果您认为风险评估部分需要加强,我可以拿回去补充。”
“基于数据和经验?”顾泽微微挑眉,那眼神让苏小雨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到错处的小学生,“你在这个行业有多少年‘经验’?你经手过预算规模类似的成功案例有几个?数据模型是谁搭建的,置信区间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小雨有点招架不住了。她入行五年,不算短,但也绝不算资深,独立负责这么大预算的项目确实是第一次。顾泽显然做了功课,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凝滞。阳光依旧明亮,却感觉不到暖意。
就在苏小雨觉得难堪到极点的时候,顾泽忽然收回了那迫人的视线,重新看向方案,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方案整体框架可以,但细节漏洞不少。风险评估和竞争对手分析部分重做,预算明细也需要进一步优化。给你两天时间修改,周三下午之前,我要看到新的版本。”
他没有直接否决,但也没有通过。这种不置可否、留待观察的态度,反而让苏小雨压力更大。
“好的,顾总。”她干涩地应道,收起文件。
“还有,”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顾泽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脚步顿住,“苏小姐。”
苏小雨回头。
顾泽看着她,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但那绝不是微笑。“下次做汇报,尤其是申请大额预算的时候,准备工作最好做得再‘扎实’一点。毕竟,公司每一笔投入,都是要看到‘回报’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苏小雨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顿她“建议”他请客的、价值不菲的西餐。她的脸腾一下红透了,这次是气恼和羞愤。他果然记得!他不仅记得,还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顾总放心,我会的。”苏小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挺直脊背,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她才允许自己泄气般地垮下肩膀,抱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接下来的两天,苏小雨像是上了发条。她带着团队疯狂补数据、找案例、分析竞争对手,几乎住在了公司。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原本通过率很高的方案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只有苏小雨知道,这不仅仅是方案的问题,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她不能输。
周三下午,她再次站在顾泽办公室门前。这次她准备得更充分,甚至预想了顾泽可能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
汇报过程依旧不轻松。顾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到某个推广渠道的点击率历史数据波动原因,尖锐到某个合作KOL近期是否有负面舆情可能。但这一次,苏小雨基本都接住了,回答得有条不紊,数据翔实。
顾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两笔。直到苏小雨再次讲完,他沉默了片刻。
“比上次有进步。”他终于开口,算是肯定,“但这里,还有这里,”他用笔尖在方案某两处虚点了一下,“逻辑推导还是不够严谨。预算可以批,但先批五百万。剩下的八十万,作为浮动激励,看你第一阶段的活动效果数据再决定是否追加。”
这算不上完全胜利,但至少方案通过了,大部分预算拿到了。苏小雨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不甘——那八十万,像是悬在头顶的胡萝卜,也是顾泽牢牢攥在手里的缰绳。
“谢谢顾总,我们会用数据说话。”苏小雨说。
顾泽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就在苏小雨准备离开时,他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苏小姐执行力这么强,应变能力也不错,上次替朋友相亲的时候,怎么没发挥好?”
苏小雨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他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用这种漫不经心、却足以让她无地自容的方式。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顾泽。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有些狼狈的样子。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玩味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有趣的对手。
羞愤、气恼、窘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的心悸,交织在一起。苏小雨知道,此刻自己无论如何回应,都落了下风。承认,就是坐实了之前的“罪行”;否认,显得可笑又怯懦。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抬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顾总记性真好。不过那次是私人事务,我的‘发挥’取决于对方的‘表现’。毕竟,面对不同的‘对象’,需要不同的‘策略’,这和工作是两回事。您说对吗?”
她把“对象”和“策略”这两个词咬得微重,暗示他那天的表现同样不及格。
顾泽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是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看了苏小雨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几乎听不见,却让苏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意思。”他评价道,听不出喜怒,“看来苏小姐很擅长‘因地制宜’。希望你在工作上,也能始终保持这份‘灵活’。”
“当然,顾总。”苏小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这次,顾泽没再叫住她。
走出总裁办公室,苏小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了。和顾泽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是一场高强度的心理博弈,耗尽心力。她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那个男人,记得一切,并且毫不掩饰他的“记得”。他把她放在一个需要时刻证明自己、接受审视的位置上,用工作的名义,行“报复”之实?还是说,这只是他严谨甚至严苛的管理风格?
无论如何,苏小雨清楚,往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了。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能让他抓到任何把柄。同时,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想让他真正闭嘴,唯一的方法就是做出无可挑剔的成绩。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抛开,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活动中。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活动紧锣密鼓地推进。苏小雨成了部门最忙的人,事事亲力亲为,盯进度,盯细节,盯数据反馈。她好几次在深夜下班时,看到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偶尔在茶水间或者电梯里碰到顾泽,他总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多余的话一句没有。但苏小雨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时会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
第一阶段线上预热活动上线那天,数据成了全部门的焦点。苏小雨一整天都守在电脑前,刷新着后台。投入不小,如果效果不佳,不仅那八十万浮动预算泡汤,她在顾泽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
晚上八点,核心推广渠道的点击率和转化率数据终于陆续出来,比预期高出了百分之十五!团队小小的办公区爆发出一阵欢呼。苏小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切的笑容。
“大家辛苦了!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们总结一下,准备下一阶段!”苏小雨拍拍手,心情大好。
同事们陆续离开。苏小雨整理好东西,关掉电脑,也准备下班。走出办公室,发现外面的大办公区已经空了,只有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依旧透出灯光。
鬼使神差地,她朝那边走了几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讲话声,似乎是电话会议。她正要转身离开,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顾泽拿着一个空的咖啡杯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茶水间。他显然也没想到门口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在安静的走廊里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苏小雨今天为了跑合作方,穿得稍微正式些,一套米色西装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因为一天的忙碌,颊边散落了几缕碎发,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因数据利好而生的兴奋红晕。顾泽则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只是领带松了,袖口挽着,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总。”苏小雨迅速收敛表情,公式化地打招呼。
顾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残留的亮光。“还没走?”
“刚准备走。”苏小雨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带着点汇报成绩的意味说道,“第一阶段的数据出来了,初步达标。”
“看到了。”顾泽的反应很平淡,仿佛那超出预期的百分之十五微不足道,“持续性更重要。别高兴太早。”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苏小雨那点小得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憋闷。“我知道。我们会持续跟进优化。”她硬邦邦地回应。
顾泽没再说什么,径直越过她,走向茶水间。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小雨似乎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又冷感,就像他这个人。
她快步走向电梯,心里那点因为数据好而产生的轻松感荡然无存。这个男人,简直是她快乐情绪的粉碎机。
几天后,活动进入线下快闪店启动的关键阶段。场地设在市中心一个热门商圈,协调工作异常繁琐。活动前一天,苏小雨带着团队在现场做最后布置和调试,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负责核心互动装置的技术供应商打来电话,声音焦急:“苏经理,实在抱歉!运送设备的货车在路上追尾了,设备有损坏,我们工程师正在抢修,但明天上午九点活动开始前肯定赶不及送到安装调试了!”
苏小雨的脑袋“嗡”的一声。那个互动装置是线下引流和体验的关键环节,宣传都打出去了,如果开场没有,活动效果和口碑都会大打折扣。
“大概需要多久?”她强迫自己冷静。
“最快……也得下午两三点才能修复送过来。”
下午两三点,活动已经过半了!苏小雨的心沉到谷底。团队成员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知所措。临时更换方案?时间来不及,也没有合适的备选。取消这个环节?活动完整性受损,前期宣传白费。
大雨敲打着商场的玻璃幕墙,噼啪作响,像敲在苏小雨的心上。她飞快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但似乎每条路都是死胡同。这是她负责的项目,出了这么大纰漏,顾泽会怎么看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因为这个意外而付诸东流。
绝望和压力像潮水般涌来。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第一次感到有些无力。难道真的就这样搞砸了?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小雨一惊,猛地回头。只见顾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大概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肩头有些被雨水打湿的痕迹,眉头微蹙,看着略显混乱的现场。
他怎么来了?苏小雨愣住。
旁边的王姐连忙上前解释情况,语气焦灼。
顾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先是环视了一圈现场布置,又走到那个预留给互动装置、此刻却空空如也的位置看了看。雨声、人声、远处商场隐约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气氛压抑。
苏小雨站在原地,手指冰凉,等着预料之中的斥责,或者冰冷的“你自己解决”。
然而,顾泽转过身,目光扫过焦头烂额的团队,最后落在苏小雨苍白的脸上,开口问:“备用方案是什么?”
苏小雨嗓子发干:“时间太紧,没有……成型的备用方案。”
“没有备用方案?”顾泽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就在苏小雨以为他要发难时,他却忽然抬手指向场地另一边一个装饰用的、略显笨重的巨型品牌LOGO雕塑,“那个东西,除了装饰,能互动吗?”
苏小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明所以:“那是泡沫板材覆膜做的,很轻,但不能……”
“不能互动,可以改造。”顾泽打断她,语速快而清晰,“找现场搭建的工人,马上把它内部掏空一部分,露出框架。你们策划组,现在想一个简单的、不需要复杂设备的互动形式,比如贴纸留言、拍照打卡集章,核心是‘即时参与感’。把那个雕塑变成临时的‘愿望墙’或者‘打卡点’,结合你们的品牌口号。灯光打上去,视觉效果不会差。技术设备下午到,无缝衔接,反而能成为一个传播点——‘因意外诞生的创意’。”
他一口气说完,思路清晰,指令明确,瞬间将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劈开了一条路。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小雨。她完全没想到,顾泽没有追究责任,没有质问为什么没有预案,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极具操作性的应急方案。
“还愣着干什么?”顾泽看着呆立的众人,眉头微皱,“离明天上午九点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苏小雨,你负责统筹,协调工人和策划组,我要在一小时内看到具体执行方案。王总监,联系商场方面,报备临时改动,协调电源和安保。其他人,各司其职,加快进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茫然和恐慌。团队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苏小雨猛地回过神,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她看向顾泽,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快速回复着信息,侧脸在临时架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顾总,谢谢。”她低声说,语气真诚。
顾泽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让她抓不住。“解决问题是第一位的。去吧,抓紧时间。”
苏小雨重重点头,转身跑向团队,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开始部署顾泽提出的方案。那一晚,现场灯火通明,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顾泽没有离开,他就待在场地边一个临时休息区,偶尔接打电话,大部分时间沉默地看着进度,并没有过多干涉,但存在感极强。
凌晨四点,临时改造的“星光心愿墙”基本成型,效果出乎意料地好。简单的灯光布置下,庞大的LOGO雕塑内部被掏空出有趣的形状,提供便利贴和荧光笔,让顾客留下心愿或打卡,氛围感十足。策划组也想出了配套的简单互动和线上传播话题。
苏小雨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顾泽面前汇报进展。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好几个空咖啡杯。
“顾总,改造基本完成了,互动流程也敲定了,这是简案。”她把平板递过去。
顾泽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他把平板还给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剩下的收尾和调试你们盯紧,上午开场不能出错。我回公司了。”
“顾总,”苏小雨叫住他,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您也熬了一夜,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顾泽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苏小雨站在灯光下,眼圈也是黑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因为忙碌和问题得到解决而亮晶晶的,少了平日的针锋相对,多了些真实的疲惫和感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夜色和灯光模糊了他惯常的冷峻。“管好你自己就行。”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进了依旧淅淅沥沥的晨雨中。
苏小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场入口,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些。这一夜,她看到了顾泽的另一面:冷静、果断、在危机面前极具魄力和智慧。这和她之前认知的那个傲慢、刻薄、爱记仇的精英男,似乎有些不同。
第二天,活动如期举行。意外的“星光心愿墙”因为其独特性,反而吸引了大量顾客参与,拍照分享到社交平台,带来了额外的话题热度。下午,修复好的正式互动装置到位,活动顺利衔接,整体效果甚至比原计划更出彩。
活动总结会上,王姐大力表扬了团队的应变能力,特别提到了顾总深夜亲临现场指导的功劳。团队一片欢欣鼓舞。苏小雨悄悄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顾泽,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在最后简单肯定了几句,要求做好后续数据分析和复盘。
散会后,苏小雨磨蹭着留到了最后。等人都走了,她才走到正在收拾文件的顾泽面前。
“顾总,”她深吸一口气,“昨天……真的非常感谢。如果不是您,活动可能真的搞砸了。”
顾泽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她:“感谢的话不必多说。你的问题在于,对风险评估还是不够彻底,应急预案流于形式。这次是运气好,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也未必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的话依旧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经历了昨晚,苏小雨奇异地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听出了一丝……告诫的意味?
“我明白,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会深刻反思。”苏小雨诚恳地说,“那……之前说的浮动激励预算……”
顾泽合上文件夹,看向她:“第一阶段数据达标,第二阶段线下活动效果超出预期。那八十万,会如期追加到后续推广中。”
苏小雨眼睛一亮,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谢谢顾总!”
“这是你自己和团队努力的结果。”顾泽淡淡道,拿起外套,“不过,苏小雨,”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半边脸,“工作上的危机可以临时补救,但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没那么容易过去。”
苏小雨的心猛地一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在耳边回响。刚刚因为活动成功和预算到手而升起的些许轻松和改观,瞬间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他果然……还是没忘记。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但不知为何,苏小雨此刻的心情,除了原有的警惕和不服输,似乎又掺进了一丝别的、连她自己都辨不分明的东西。第二部分:较量与曙光
散会后的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小雨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接下来的几周,她明显感觉到工作氛围的微妙变化。顾泽依然是那个严谨到近乎苛刻的上司,但那些尖锐的批评里,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针对性,多了几分就事论事的专业。他会在指出她方案漏洞的同时,提出切实可行的修改方向;会在她加班赶进度时,默许行政部为她留一盏灯、一份夜宵。
团队里的人都悄悄议论,说顾总对苏小雨好像“手下留情”了。只有苏小雨知道,那场相亲留下的刺,并没有真正拔除。顾泽偶尔投来的复杂目光,以及那句“历史遗留问题”的提醒,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更加拼命地工作,把每一个项目都做到极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他面前挺直腰板,证明自己并非他最初印象中那个“肤浅、无礼、做事不计后果”的女人。
与此同时,她和顾泽在工作中的交集不可避免地增多。他们一起熬夜修改大型整合营销案,为了一个数据模型的计算方法争论到深夜,也在一次成功的跨界合作发布会后,难得地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松了口气。苏小雨发现,褪去“相亲毒舌男”的外衣,顾泽确实是一个能力超群、视野开阔的领导者。他思维缜密,决策果断,对市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而顾泽也似乎重新认识了苏小雨——这个当初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女人,在工作中展现出的韧性、创意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竟意外地……耀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悄然滋长。是竞争,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苏小雨不敢深想。她只记得闺蜜林晓晓得知顾泽成了她上司后的惊恐尖叫,和“小雨你自求多福”的哀嚎。她也记得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就算他是天王老子,她也不会为当初的“正义行为”道歉。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公司争取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客户到了最后关头,对方负责人却临时变卦,提出了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满足的附加条件。整个项目组焦头烂额,苏小雨作为核心对接人,压力巨大。更糟的是,她在去对方公司进行最后一轮谈判的路上,接到了母亲突发急病入院的消息。
一瞬间,天旋地转。工作和亲情的天平剧烈摇晃。她强忍着慌乱,给团队副手打了电话交代工作,正要赶往医院,手机响了,是顾泽。
“你在哪里?谈判马上开始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常的冷静。
苏小雨握着手机,站在倾盆大雨中,看着眼前模糊的车流,声音有些发颤:“顾总,我家里有急事,我……”
“什么急事?”顾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妈妈住院了,我得马上过去。”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苏小雨以为他会命令她以工作为重时,顾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哪家医院?”
苏小雨下意识地回答了。
“我知道了。你去医院。谈判的事情,我去。”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可是顾总,那个条件……”
“交给我。”顾泽顿了顿,补充道,“照顾好你母亲。保持手机畅通,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联系我或者行政部。”
电话挂断了。苏小雨愣在原地,雨水打在脸上,冰凉一片,心里却仿佛有暖流涌过。那一刻,她对他的所有复杂情绪——警惕、不服、隐约的欣赏,还有那丝辨不明的东西——似乎都融化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赶到医院,母亲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手术。手术室外,她焦急等待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泽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搞定。”紧接着,是项目组群里炸开的欢呼,和副手私信告诉她,顾总亲自出马,不仅搞定了苛刻的条件,还顺势拿下了更优的条款。
苏小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被她贴上“傲慢精英男”标签的顾泽,有着怎样坚实的肩膀和可靠的内心。
母亲手术顺利,住院观察。苏小雨请了假在医院陪护。第二天下午,病房门被敲响。她开门,意外地看到顾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清新的百合。
“顾总?您怎么……”苏小雨惊讶得说不出话。
“路过,顺便来看看。”顾泽的语气依旧平淡,将东西递给她,“伯母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谢谢顾总关心。”苏小雨连忙接过,请他进来。
顾泽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礼节性地问候了苏小雨母亲几句,便告辞离开。苏小雨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顾泽忽然抬手挡住,看着她,眸色深沉:“苏小雨,那天相亲,你真的是为了你闺蜜,还是……你自己对那种方式的相亲深恶痛绝?”
苏小雨没想到他会突然旧事重提,怔了一下,坦诚回答:“两者都有。晓晓很害怕这种目的性太强的见面,而我自己……确实不相信那种像商业谈判一样的相处,能触及真正的感情。”
顾泽凝视着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么,抛开那场糟糕的‘商业谈判’,如果换一种方式认识,你觉得结果会不一样吗?”
电梯门发出提示音。顾泽没有等她回答,松开了手。“好好照顾伯母。”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苏小雨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他是什么意思?换一种方式认识?她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想起雨夜他果断的援手,想起他刚才看似随意却意有所指的问话。一些模糊的预感,渐渐变得清晰,让她心慌意乱,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母亲出院后,苏小雨回到公司,全力以赴投入到因家事稍有延迟的项目收尾工作中。她和顾泽的相处,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针锋相对依然存在,但更多是专业上的切磋琢磨;而工作之外,一种微妙的默契正在形成。他会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她会在他连续开会后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他们在晨会前偶尔的简短交谈,不再仅限于工作;深夜加班后一起离开公司,穿过寂静的停车场,也能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公司年会筹备期间,苏小雨被任命为总协调人。一次关于流程的讨论后,顾泽留下了她。
“年会上,市场部需要出一个总结与展望的演讲,”顾泽翻着日程,“你来负责。”
“我?”苏小雨有些意外,这通常是总监级别的任务。
“你的项目复盘报告我看了,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很有感染力。”顾泽抬眼看她,“我相信你能做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肯定她的能力。苏小雨感到一股暖流注入心田,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全力。”
准备演讲的压力很大,但苏小雨甘之如饴。她搜集资料,打磨文稿,练习演示,经常熬到很晚。顾泽有时也会留到很晚,几次“偶遇”在茶水间或空荡荡的办公区。他会简短地问问进度,偶尔提点建议,但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陪她走一段去车库的路。寂静的夜里,只有脚步声回响,却有一种无声的陪伴在流淌。
年会前一晚,苏小雨在会议室做最后一次演练,顾泽推门进来,静静地坐在后排听完了全程。
“怎么样?”苏小雨有些紧张地问。
顾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因练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内容很好。”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不过,明天上台,放松点。你不是在汇报工作,是在分享你和团队的成就与梦想。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苏小雨喃喃重复,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和与鼓励。
“对,就像你当初在咖啡厅,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想法时那样。”顾泽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虽然当时那些话,实在不怎么中听。”
苏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生气或尴尬。她看到顾泽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那是真正的、放松的,甚至带点调侃的笑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根刺,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笑意轻轻拔除了一部分。
“顾泽,”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之外,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关于那次相亲……我承认,我的方式过于极端,言语也有失分寸。虽然初衷是为了朋友,但对你个人造成了不好的体验,我……抱歉。”
终于说出来了。这句话在她心里酝酿了太久。不是屈服,而是成长后的坦然面对。
顾泽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久久没有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接受你的道歉。”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些,“那么,你是否也愿意接受我的……重新认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磁性,敲打在苏小雨的心上。重新认识。不再是相亲桌上伪装的角色,不再是上下级之间最初的偏见与对抗。而是褪去所有外壳后,真实的苏小雨,和真实的顾泽。
苏小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里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紧张。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留意他习惯性地微蹙眉头思考的样子,开始期待每天早晨在电梯里可能的不期而遇,开始因为他一句简单的肯定而雀跃不已。那种辨不分明的感觉,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清晰无比。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
年会当晚,苏小雨的演讲非常成功。她自信从容,侃侃而谈,将团队一年的艰辛与荣耀、对未来的憧憬与规划,真诚而富有激情地呈现出来,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她在台上光芒四射,而台下,顾泽坐在第一排,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欣赏。
演讲结束,晚宴开始。气氛热烈,觥筹交错。苏小雨被同事拉着喝了几杯,脸颊微醺。她去露台透气,冬夜的寒风让她清醒了些许。一转身,发现顾泽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正倚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夜景。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甲,身姿挺拔,侧脸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讲得很好。”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谢谢。”苏小雨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远方。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泻。
两人沉默了片刻,一种安静而和谐的氛围弥漫开来。
“苏小雨,”顾泽忽然开口,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苏小雨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如果现在,”他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请你以苏小雨的身份,和我顾泽,认真地、正式地认识一次,抛开所有前因后果,只关乎我们两个人……你愿意吗?”
夜风拂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骤然升腾的暖意。苏小雨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最初的“冤家”变成严苛上司,再逐渐成为可以信赖的伙伴,此刻正以无比郑重的姿态,向她伸出“重新开始”之手的男人。过往的针锋相对、暗自较量、雨夜的援手、病房外的探望、深夜的陪伴、还有那句“做你自己”……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眼前这张英俊而认真的脸。
她曾经不相信那种刻板的相遇能带来真情,但生活却给了他们一个如此戏剧化又曲折的开端。而此刻,站在这个新的起点上,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如同当年在咖啡厅那般灵动、甚至带点狡黠的笑容,只是这次,眼底满是澄澈与真诚:“顾先生,那你这次……准备好听真话了吗?哪怕可能不那么中听?”
顾泽微微一怔,随即,一抹真正的、舒展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驱散了所有往日的冰冷与距离。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随时恭候,苏小姐。”
苏小雨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温暖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远处,新年的钟声似乎即将敲响。而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一场充满火药味的错位开场和跌宕起伏的职场交锋后,终于在这个灯火阑珊的夜晚,拨开迷雾,走向了只属于彼此的、全新的序章。
夜空下,两只交握的手,仿佛连接了过去与未来,也预示着一场势均力敌的爱情,正式拉开了帷幕。
声明:内容纯属小说故事本篇包含虚构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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