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万历二十三年的深秋,子时刚过,更夫的铜锣声就被一阵急促且慌乱的“咚咚”砸门声给淹没了。
李搵煜是被这声音惊醒的。
作为永安县的县丞,他已经整整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他披着单衣,推开窗,湿冷的风夹杂着土腥味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
“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的是捕头王大力变了调的嗓音,“城东的赵员外……赵员外也没了!”
李搵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手里的烛台晃了晃,几滴滚烫的蜡油滴在手背上,钻心地疼。
“没了?”李搵煜沉声问道,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没的?”
门外的王大力咽了口唾沫,隔着门板,声音听起来像是见了鬼:“和……和前两个一样”
01
赵府此时已是一片素镐,哭声震天。
李搵煜穿着那身深青色的官袍,脚踩着泥水,大步穿过混乱的前厅,径直走向案发的书房。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起了。
半个月前,米铺的钱掌柜死在自家库房;七天前,当铺的孙朝奉死在账房。
如今,轮到了全县有名的富商赵员外。
三人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个让整个永安县百姓谈之色变的诡异死状。
推开书房的雕花木门,一股混杂着昂贵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咸湿气味扑面而来。
赵员外的尸体并没有躺在地上,而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蜷缩在太师椅上。
他那一身平日里最爱惜的锦缎长袍此刻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大人,您看。”仵作老陈提着灯笼,手抖得厉害。
李搵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张脸。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那一瞬间,李搵煜还是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赵员外在笑。
那不是普通的笑,而是一种极度夸张、极度扭曲的狂笑。
他的嘴角像是被两只看不见的鬼手硬生生撕扯到了耳根,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和惨白的牙齿。
脸颊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的痉挛而变得僵硬如石,一块块凸起,仿佛底下藏着蠕动的虫子。
然而,与这张欢天喜地的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球暴突,充满了血丝,瞳孔扩散到了极致。
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一张脸上,上面是地狱,下面是天堂。
这种极度的割裂感,让人看一眼就终身难忘。
“查验过了吗?”李搵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冷声问道。
“验……验过了。”老陈的声音发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刀伤,没有勒痕,银针试毒也没有变色,但是……”
老陈顿了顿,伸手解开了赵员外的一副,露出了那白花花的肚皮。
“大人您摸摸这里。”
李搵煜伸出手,按在赵员外的腹部。
硬。
硬得像是一块铁板,又像是底下塞满了石头。
“腹肌断了。”老陈低声说道,“长时间剧烈抽搐,最后肺里的气只出不进,把自己给憋死了,还有这儿……”
老陈指了指赵员外的肋骨处:“断了两根肋骨,不是被打断的,是自己笑断的。”
李搵煜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这得是多大的笑话,能让人笑断肋骨,笑裂腹肌?
“现场可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回大人,”王大力在一旁插嘴道,“邪门就邪门在这儿,门窗都是从里面闩上的,赵员外的鞋袜整整齐齐摆在脚踏上,就好像……就好像他是自己坐在这儿,突然碰上了什么开心事,就把自己给笑死了。”
李搵煜冷哼一声:“荒唐,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笑死?若是急症,一人也就罢了,一个月连死三个,且死状一模一样,这分明是蓄意谋杀!”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了赵员外那双赤裸的脚上。
按照常理,人死后血液停止流动,肢体末端会变得苍白冰冷。
赵员外的脚也是如此,惨白,毫无血色。
但李搵煜敏锐地发现了一丝异常。
那双脚底板,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肿,皮肤表面虽然没有破损,但看起来像是被砂纸细细打磨过一样,有些发亮,甚至有些微微的渗血点。
李搵煜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抽动。
在那股檀香味和尸体散发的汗臭味掩盖下,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非常特别的味道。
那是一种黏糊糊的甜腻味,像是集市上卖的糖稀,却又混杂着一股海风般的咸腥。
“老陈,”李搵煜指着那双脚,“这脚上,生前似乎涂过什么东西?”
仵作凑过去闻了闻,一脸茫然:“像是……糖?还有点咸味?大人,这赵员外莫不是有什么怪癖,喜欢往脚上抹糖水?”
李搵煜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环视着这间奢华却充满了死气的书房。
钱掌柜死时,赤足。
孙朝奉死时,赤足。
如今赵员外死时,依然赤足。
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厉鬼索命。
在这些诡异的“笑声”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心思缜密、手段残忍至极的凶手。
“王大力。”
“属下在!”
“传令下去,封锁赵府,任何人不得出入。”李搵煜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冰冷,“另外,去把钱掌柜和孙朝奉的卷宗调出来,我要连夜再过一遍。
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抓不住的鬼!”
02
永安县衙的架阁库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李搵煜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间,面前摆着三盏油灯,将这昏暗的角落照得通亮。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正拿着那三名死者的户籍黄册和当年入城时登记的路引存根,反反复复地比对。
“大人,这都后半夜了,您歇会儿吧。”
捕头王大力端着一壶浓茶走了进来,看见自家大人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忍不住劝道,
“这三个人,一个是卖米的,一个是开当铺的,一个是做丝绸生意的,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
除了死法一样,还能有啥联系?”
李搵煜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面前摊开的三张发黄的纸片。
“大力,你看这里。”
王大力凑过去,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这……这不是当年的路引吗?赵员外是河南籍,钱掌柜是山东籍,孙朝奉是直隶籍。
这不挺正常的吗?”
“不,你看签发大印。”李搵煜的声音低沉,“虽然他们自报的籍贯不同,但这三张路引的签发大印,却惊人的一致。”
王大力定睛一看,果然,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下,都盖着同一个鲜红的方形官印:清丰县印。
“清丰县?”王大力挠了挠头,“那不是在几百里外的山沟沟里吗?”
“还有更巧的。”李搵煜翻开户籍册,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这三个人,落户永安县的时间,都是万历十三年的三月。
而且,是同一天进的城。”
王大力的脸色变了:“同一天,同一个地方来的?那他们为什么平时装作不认识?”
李搵煜冷笑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不仅如此,你看他们的家产记录。
这三个人进城时,都是拖家带口,那是逃荒的年景。
可奇怪的是,他们前脚刚落户,后脚就在县里置办了宅子和铺面。
那是真金白银买下来的,甚至都没还价。”
“逃荒的难民,哪来的这么多钱?”王大力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李搵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三个身怀巨款的‘难民’,隐瞒来历,装作互不相识,却在同一天落户,十年后又在同一个月内,被人用同一种诡异的手法杀死。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李搵煜眼神一凛,“大力,天亮之后,你带几个机灵的弟兄,去查这三个人这十年来的底细。
记住,别查明面上的生意,要去查那些老街坊、更夫,特别是当年看着他们搬进来的老人。
我要知道,这三个人私底下到底有没有交集。”
两天后的傍晚,王大力带着一身汗气冲进了二堂。
“查到了!大人,真神了!”
王大力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把嘴说道:“属下找遍了城里的老住户,终于在一个卖馄饨的老头嘴里掏出了话。
那老头说,十年前那是个雨夜,确实有一队车马进了城,但那车队不止三家。”
李搵煜猛地抬起头:“不止三家?”
“对!老头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一共是五辆马车!”王大力竖起五根手指,“车上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看着鬼鬼祟祟的。
除了已经死的赵、钱、孙这三个,还有两家也跟着一起落了户。”
“是谁?”
“一个是城西开‘太白楼’酒家的周胖子,本名周德贵;还有一个是城南做皮草生意的吴老二,本名吴三省。”
李搵煜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胖子,吴老二。
这两个人在永安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看着八面玲珑,没想到根底也在这儿。
“还有个事儿更邪门。”王大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属下走访了这几家的老邻居,他们说,这几家人平日里确实不来往,看着像陌生人。
但是,每年大年三十的晚上,这几家家主都会做同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他们不祭祖,不拜神,而是会偷偷在自家后院,对着北方,也就是清丰县的方向,烧纸钱。”
“赵、钱、孙已经死了。”李搵煜走到悬挂在墙上的永安县舆图前,目光锁定了城西和城南的两个红点,“凶手是在按着某种名单杀人,下一个,不是周胖子,就是吴老二。”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把这两人抓起来审问?”
“不。”李搵煜摆了摆手,“现在抓人,没有证据,他们肯定不会承认当年的脏事。
而且,那凶手藏在暗处,手段极其高明残忍,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
03
暴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李搵煜蹲伏在“太白楼”掌柜周德贵家后院的假山石洞里,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渗进去,冰冷刺骨。
但他纹丝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几十步开外那间亮着昏暗灯火的厢房。
那是周胖子的卧房。
王大力趴在他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您怎么笃定凶手今晚会来找周胖子?万一他去了做皮草的吴老二家呢?”
“赌”李搵煜的目光如炬,“吴老二家养了五条恶犬,院墙又高,不好进。
而周胖子贪酒,每晚必醉,家中防备松懈。
若是我是凶手,想在大雨夜办事,周胖子是最好的软柿子。”
更夫的锣声在风雨中隐隐约约传来,已经是丑时了。
就在王大力打了个哈欠,以为今晚又要空守一夜的时候,李搵煜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来了。”
王大力猛地一激灵,顺着李搵煜的手指看去。
只见周家后院那扇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的角门,不知何时竟然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像一只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那黑影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极其谨慎地在屋檐下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四周的动静。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李搵煜看清了那个黑影的怪异之处,他的左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而右手……竟然牵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头浑身漆黑、在此刻显得格外渗人的活物。
那是一头山羊。
“这……”王大力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大人,这是来杀人的还是来送礼的?哪有杀手带着羊来的?”
李搵煜的心头却是一震。
“别出声,看他要做什么。”李搵煜按住腰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见那黑影牵着羊,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周胖子的卧房窗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管,捅破窗纸,往里吹了一阵烟。
片刻之后,屋里的鼾声似乎变得更沉重了。
黑影这才轻轻推开房门,先把那头山羊牵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入内,反手带上了门。
“动手!”
李搵煜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砰!”
卧房的门被李搵煜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雷雨夜中并不突兀,却足以让屋内的人魂飞魄散。
“不许动!官府办案!”
王大力带着七八个捕快紧随其后,瞬间冲进屋内,手里的火把将漆黑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屋内,那个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埋伏。
见到官差冲进来,黑影并没有像寻常亡命徒那样负隅顽抗,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跳窗逃跑。
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陶罐,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那顶斗笠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那股子死寂沉沉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床上,周胖子睡得像头死猪,鼾声震天,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摘下斗笠。”李搵煜把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冷冷地说道。
黑影顺从地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的脸。
皮肤黝黑,眼角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像是永安县街头随处可见的老实人。
王大力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叫道:“这不是城西牲口棚的兽医,郭贾钰吗?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主儿,怎么会是他?”
李搵煜没有理会王大力的惊讶,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的那些“作案工具”上。
一个粗陶罐子,里面装着黏糊糊的琥珀色液体;
一布袋粗盐粒;
还有那头被拴在床腿上,此时因为受惊而不安地踢着蹄子、眼露绿光的黑山羊。
“郭贾钰,”李搵煜盯着面前这个老实的兽医,声音如冰,“赵员外、钱掌柜、孙朝奉,都是你杀的?”
郭贾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他并没有狡辩,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解脱般的惨笑。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可惜了,就差两个。”
“带走!”李搵煜一挥手,“把这些罐子、盐巴,还有这头羊,统统带回衙门!我要亲自审问,这几样不相干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04
李搵煜端坐在公案之后,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郭贾钰。
这个平日里看似老实巴交的兽医,此刻却表现出一种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冷静。
他并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瑟瑟发抖或大喊冤枉,而是挺直了脊背。
“郭贾钰,”李搵煜惊堂木一拍,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赵员外、钱掌柜、孙朝奉三人,尸身无伤,腹内无毒,却死状凄惨,面带狂笑。
本官问你,你究竟是用何种妖术,取了他们的性命?”
郭贾钰缓缓抬起头,那张木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大人,草民是个兽医,不会妖术。”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草民只是请他们……享受了一番这世间最‘温柔’的伺候。”
“温柔?”李搵煜眉头紧锁,“这几样东西,如何杀人?”
郭贾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李搵煜,似乎穿透了这肃杀的公堂,回到了半个月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
“大人若是不信,不妨听草民讲讲,那天晚上,赵员外是怎么‘升天’的……”
随着郭贾钰那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大堂内的众人仿佛被带入了一场恐怖的梦魇之中。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赵员外被五花大绑在一张特制的长条凳上,嘴里塞着破布,双眼惊恐地瞪着四周。
这里是郭家那个用来存放草料的地窖,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当郭贾钰提着灯笼走下台阶时,赵员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他以为迎接他的将是烧红的烙铁,或者是锋利的尖刀。
然而,郭贾钰手里端着的,却是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
郭贾钰走到赵员外脚边,竟然挽起袖子,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试了试水温,然后温柔地脱去了赵员外的鞋袜。
温热的水流过赵员外那双养尊处优的脚板,洗去了泥垢,也泡软了脚底那一层薄薄的老茧。
赵员外愣住了。
他停止了挣扎,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个绑匪在干什么?给他洗脚?
“别急,赵老爷。”郭贾钰细致地擦干脚趾缝里的水珠。
“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礼物?”郭贾钰指了指门外。
赵员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想过出来的是恶犬,是毒蛇,甚至是一群饥饿的老鼠。
但他万万没想到,从黑暗中慢悠悠走出来的,竟然是一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呆萌的黑山羊。
只是,当这头山羊走进灯光下时,赵员外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头羊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这只羊眼睛冒着绿光
紧接着,郭贾钰打开了旁边那个密封的小坛子。
赵员外看到坛子里的东西后,吓得双腿发抖,只想求饶。
可惜,太晚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