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票贵，穷人就坐不起？”——这说法我去年在村口小卖部听老李头吼过，今年他乖乖掏出手机抢G字头二等座，比谁都快。
大巴车先扛不住。我们县老汽车站去年关门，售票厅改成奶茶店，原来跑广州的那班卧铺大巴，票价138块，晃14小时，夜里还停两次服务区抽烟。现在没人愿意受罪，剩下一辆跑县城到省城的中巴，司机天天在群里喊“还差三位”，喊到中午自己把车开回家。不是大家变阔，是算过账：大巴便宜几十块，可路上多耗一整天，住店吃饭反而更贵，万一堵在高速上，第二天厂线长直接算旷工，扣200。
绿皮车也没消失，只是悄悄缩了。我表弟在义乌做快递，春节回来，原来坐K1241，23小时硬座98块；今年他抢到一个“慢火车”候补，还是98块，但全程只剩9小时，因为线路截弯取直，小站不停。他说车厢里全是老乡，大家手机外放同一首《少年》，乘务员推着小车卖15块盒饭，比高铁便宜一半，味道一样咸。铁路把最慢的车也提速，票价没涨，相当于给穷人发隐形红包。
高铁自己也在打折。12306有个“票价最低”按钮，我点过，杭州到长沙二等座一度只要189，比硬卧还便宜27块，发车是早上7点，到中午还能赶上厂里管饭。学生票、务工人员团体票再减一成，操作跟抢演唱会门票差不多，会玩手机就能薅。以前穷靠忍，现在穷得精，一样坐得上。
真正被挤出去的，是时间和风险。我妹去年怀孕，老公在广东做焊工，预产期前一周她挺着肚子坐大巴，结果高速追尾，吓破胆；今年老二怀上，直接买高铁，4小时到站，多花120块，她说这钱买的是“不早产险”，值。低收入不是傻收入，算盘打得噼啪响。
当然，也有漏的人。村里六爷不会扫码，去窗口排慢火车，被告知“本周没票”，他骂骂咧咧回家。这部分人最吃亏，不是票价贵，是信息慢。解决办法不是把高铁降成白菜价，而是把慢火车留足、把售票窗口留一个，让不会用智能机的也能买到票。
交通不是慈善，但也不是筛子，把穷人筛下去。高铁没把谁踢出门，只是把门换了个形状，会弯腰的、会踮脚的、会找折扣的，照样钻得进。真正要盯的，是别让最后一班慢车消失，别让最后一个窗口关门——留一条缝，就留一条生路。
票贵不贵，看你怎么算；路远不远，看你还能不能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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