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本升专”：基于理性行为理论的毕业生逆向升学行为逻辑研究
施南奇，阙明坤，王永红
【摘要】关于“本升专”现象的社会热议，缺少揭示现象本质的理论探索。基于理性行为理论，探究当前部分本科毕业生选择“本升专”的内在动机和底层逻辑，发现“本升专”现象根源于社会“规范信念”的冲突与重构，其背后是当前本科青年面对学历贬值、技能缺失、竞争加剧的社会环境做出的现实性选择。“本升专”现象反映出当代青年在严峻的就业和生存压力下的主动求变和自强自立。因此，需理性看待“本升专”现象，破解“学历茧房”，回归能力本位，给予青年人更大的社会包容与实现自我发展的畅通渠道。【关键词】“本升专”现象；就业压力；教育选择；升学行为【引用格式】施南奇，阙明坤，王永红.为何“本升专”：基于理性行为理论的毕业生逆向升学行为逻辑研究[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5（24）：58-63.
作者简介
施南奇，硕士，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建筑工程学院，助理研究员。
一、问题提出：“本升专”现象引发关注
“本升专”现象是指大学本科生在毕业后选择就读专科院校接受职业教育的逆向升学流动现象，反映出个体教育行为的理性趋向。2025年3月，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计划中面向本科毕业生的动车组检修技术等三个专业135个专科名额被“一抢而空”，引发社会公众广泛讨论。
“本升专”看似方兴未艾，实则早有发展渊源。此前，已有部分职业院校面向本科生学习技能的需求，推出过部分招收本科生的技能班。如2009年，青岛市技师学院作为“领头羊”，率先创办“大学生技师班”，通过“理论+技能”的方式培养“π型人才”，首批招收了48名大学毕业生。武汉铁路桥梁职业学院也曾因为在2010年开设大学生班而“名噪一时”。这些教育现象共同描绘了一个教育生态变革和转型的社会图景，即越来越多的本科毕业生为了寻求更多工作机会和个人发展，选择进入专科院校“回炉重造”，学习技能后进入职场。
上述情况不禁引发人们对“本升专”现象的进一步思考和追问：本科毕业生为何要反向升学，选择“本升专”，其背后折射的深层次问题又是什么？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不仅有助于深入认识“本升专”现象，更有助于理解当前高等教育生态以及青年就业心态的变化，进而更具针对性地回应青年的教育发展诉求。
二、文献综述：“本升专”现象的相关讨论
社会上对“本升专”现象的讨论主要集中在“逆向求学”“学历倒挂”“文凭贬值”“降维求生”等话题上。学界对“本升专”现象的探究主要聚焦现象发生的原因及其背后折射的问题等方面。
从对现象性质的理解来看，不同学者对此存在褒贬之分，如：批判论派认为“本升专”是对教育资源的一种浪费，本科阶段的投入因“回炉”专科再造而被部分浪费，反映出当代大学生逃避社会，慢就业、缓就业的消极心态；支持论派则认为“本升专”体现了当代青年敢于“放下身段”以退为进，通过“降维获能”提升自身专业能力和社会竞争力，主动迎合社会发展需要的积极心态。
从对现象原因的剖析视角来看，有就业环境、教育生态和个人选择等不同影响因素：
一是就业形势“严峻论”，这一观点认为目前我国本科毕业生规模依然处于高位，2025年高校本科毕业生达1222万人，加之往届未就业毕业生积压及海归加速回流，形成“三峰叠加”的供给压力。与此同时，由于AI加速替代传统岗位、企业优化裁员、房地产低迷、教培行业萎缩等原因，导致社会整体岗位供给不断收缩。
二是教育生态“变化论”，这一观点认为当前本科教育重理论轻实践的“偏科”问题愈发严重，导致本科毕业生习惯于刻板的“标准答案”，缺乏创新思维，职业适应性和抗压能力差，而相较之下，专科毕业生在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培养下，形成了与产业需求高度适配的独特品质，不仅体现在技术能力上，更表现于职业精神与综合素质中，在实践能力、职业韧性、务实精神等方面形成独特就业优势，反而相对受到社会和企业的青睐。
三是个体选择“务实论”，这一观点认为当前学历通胀稀释了本科文凭的社会效用，而相当一部分本科毕业生过度追求工作岗位所谓的“社会地位”和“稳定性”，如2025年国家公务员考试报名人数破300万，竞争比达200∶1，加之青年在就业地域选择上过度集中，使得“北上广深”等一线中心城市就业竞争白热化，本科毕业生不得不“绞尽脑汁”提升自身就业竞争力。“本升专”不仅周期短、成本低，且能够快速获取行业资格认证，提升岗位适配性与抗失业风险能力，自然成为部分本科毕业生的一种务实性选择。
虽然目前“本升专”仍属小众现象，社会上对其评价各异，未有定论。但作为一个现实的教育现象，它客观反映了当前我国全面深化转型时期青年群体复杂多样的社会心态。一方面青年面临着巨大的就业和生存压力，在高物价、低工资和强竞争的社会环境下，作为“初出茅庐”的社会青年不得不选择坚持学习新知识、接受新事物，持续自我提升。另一方面也体现了“00后”青年对自己未来的期许，希望通过“本升专”等形式让自己能够更好更快地在社会上“站稳脚跟”，实现更多自我人生价值。
已有文献论述对理解“本升专”现象颇有裨益，但整体来看，研究内容呈现碎片化和片面化，系统性和理论性不足，对问题实质挖掘不深，未能直接聚焦有“本升专”经历的青年个体，缺乏对“本升专”现象背后深层次社会心态的深入解读。基于此，本文基于理性行为理论的分析范式，从“态度”和“主观规范”等个体或社会因素开展研究，探析促使当前本科毕业生选择“本升专”的个体内在动机和底层社会逻辑。
三、理性行为理论及其与“本升专”现象研究的适切
理性行为理论（Theory of Reasoned Action，简称TRA）为分析“本升专”现象提供了适切的分析视角。该理论是由美国社会心理学家马丁·费什宾（Martin Fishbein）和艾塞克·阿耶兹（Icek Ajzen）于1975年提出的社会心理学理论，旨在解释和预测个体在自主控制情境下的自愿行为。该理论的核心假设是人类是理性决策者，其行为基于对可用信息的系统处理。
TRA认为，个体的具体行为由三个关键要素逐级决定：
首先，“行为信念”（个体认为行为可能导致的结果）和“结果评估”（个体对这些结果的价值判断）共同决定了“态度”（个体对执行该行为的正面或负面评价）；
其次，“规范信念”（重要他人是否期望个体执行行为）和“遵从动机”（个体遵从他人期望的意愿）共同决定了“主观规范”（个体感知到的社会压力，即重要他人是否支持该行为）；
最后，“态度”和“主观规范”共同决定了个体的“行为意向”（个体执行特定行为的意愿强度和计划程度，其是预测行为的最直接变量，意向越强，行为发生概率越高），最终使得个人采取“实际行为”（图1）。
TRA有三个关键性前提原则：一是行为必须明确具体，预测对象需精确到行为、对象、情境和时间；二是聚焦自愿行为，适用于个体能自主控制的行为（不受能力、资源等限制）；三是信念是底层基础，态度和主观规范均由个体持有的信念系统驱动。TRA揭示了人类行为的理性决策本质，即行为由意向驱动，意向则源于个人态度与社会压力的权衡，在政治、经济和教育等社会学科中应用广泛，其“信念—态度—意向”模型是行为科学的基础框架，为理解自愿行为提供了经典范式。因此，基于理性行为理论（TRA）分析“本升专”现象的发生及其背后深层次原因，具有较强的适用性与创新性。
四、缘何“本升专”：理性行为理论的解释
（一）“本升专”现象出现的宏观原因：社会“规范信念”的冲突与重构
“主观规范”指的是人们认为对其有重要影响的人希望自己使用新系统的感知程度，是由个体对他人认为应该如何做的信任程度以及自己对与他人意见保持一致的动机水平所决定的。长期以来，我国传统的社会规范信念中普遍存在“学历阶层化”的认知，即所谓“985”“211”院校要优于普通高校，本科院校要强于专科院校，一些重要他人（父母、亲属及同学朋友等）片面认为“本升专”实为“本降专”，是学生学习失败或社会地位下降的表现。但随着中国社会的快速发展，新兴的规范信念逐渐成形，并产生强大推力，使得青年群体的主观规范分化，为个体“行为意向”转变提供了可能条件。新兴规范形成的主要动因总结如下：
首先，国家人才类型需求转向。发展新质生产力背景下，我国正从“劳动密集型”产业向“技术密集型”产业转型升级，高技能人才作为关键的劳动要素，在这一进程中发挥着联接技术创新与生产实践的基础性关键作用。现阶段，国家深入实施人才强国战略，并将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同科学家和科技领军人才同时纳入国家战略人才力量。但目前我国技能人才缺口仍然很大，特别是适应企业创新发展和转型要求的“理论+技能”复合型技能人才面临着较大缺口，人社部等多部门联合印发的《制造业人才发展规划指南》指出，2025年，国内制造业十大重点领域人才缺口将高达3000万人。“就业难”与“用工荒”问题交织并存，反映了当前我国劳动力市场的供需结构错配。
其次，本科扩容与学历贬值。我国高等教育已经实现普及化，2023年底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超过了60.8%，规模居世界第一，本科学历已从过去的“稀缺资源”变为如今的“基础配置”。2025年，我国多省份民办本科院校高考招生“遇冷”，为生存大幅降分补录，折射出本科教育的“学历光环”已渐褪去。而随着高等教育规模不断扩大，本科生、研究生持续扩招，导致高学历群体膨胀，学历贬值现象愈发严重，“学历内卷”愈演愈烈，博士群体开始“抢占”硕士的岗位资源，硕士们竞争那些原本属于本科生的岗位，本科生的就业空间被不断挤压。单凭“一纸文凭”立足社会的时代一去不返。
最后，社会认识与评价变化。最近几年，“白领优于蓝领”的传统观念悄然被打破，一方面，蓝领收入与白领差距缩小，更多企业用人更关注能否独立解决技术难题而非学历标签。尤其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鼓励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多地职业教育快速发展壮大，积极通过产教融合、校企合作深度对接产业需求，培养出了更多更适合企业用人需求的人才。另一方面，社会公众对于职业教育认知正在转变。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多地优质高职院校录取分数线超本科线，东部经济发达地区多所职教本科院校分数线甚至远超中西部地区普通本科院校，更多的考生开始用脚“投票”，走进了职业院校。这也反映了随着我国职业教育规模和质量发生格局性变化，学生家长及社会公众对职业教育的认知度和评价正在稳步向好。
基于以上，“能力至上”催生社会规范信念的重构，传统学历社会“本科至上”的规范信念逐渐削弱，为个体形成“本升专”的行为意向创造了现实空间。
（二）“本升专”现象出现的中观原因：教育“态度”转化的现实基础
态度是人们对从事某一目标行为所持有的正面或负面的情感，它是由对行为结果的主要信念以及对这种结果重要程度的估计所决定的。“本升专”现象反映出本科毕业生对之前自身本科教育经历的批判性调整及对就业市场的现实回应。
一方面，体现其对本科教育评价的消极“态度”。本科教育理论与实践脱节，同质化培养导致就业竞争内卷，学历通胀削弱本科学历价值，本科生付出高成本，而收获低收益，导致对本科教育评价降低。
另一方面，体现其对专科教育评价的积极“态度”。专科教育通过校企合作、联合培养、技能认证匹配职业资格等，有效衔接产业需求，精准实现对口就业，表现出高回报率，从而对专科教育评价增强。这促使学生重新校准能力坐标，从“我有什么学历”转向“我能解决什么问题”，进而对于本科教育和专科教育态度发生“此消彼长”。其原因分析如下：
首先，本专科教育发展错位。当前，本科教育偏重理论知识传授的短板愈发凸显，重知识储备轻实践能力，尤其一些传统文科专业本科生面临“毕业即失业”的现实窘境。与此同时，专科教育受制于各种客观因素，技能人才的培养质量常常不能满足市场发展需求。而现阶段我国航空装备、轨道交通、智能制造装备等高端制造业正在快速升级发展，更多企业渴望兼具本科生较高理论素养和专科生熟练实践技能的复合型应用人才。正是这种新的更高的人才培养需求催生了“本升专”现象的出现。正如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解释在招收简章中“只面向本科毕业生”时所称，市场对该类专业学生的知识储备和综合素养要求较高，传统专科生可能难以达标。归根结底，这是教育体系对产业需求的适应性调整。
其次，就业市场结构变化。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和新产业带来市场主体对劳动者复合型技能水平的需求不断提升，要求劳动者队伍技能结构多元化。而我国现有技能型人才队伍的规模、结构、素质与产业需求还不匹配，高学历岗位倾向硕博，技术岗位又偏好专科生，本科生陷入“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境地。与此同时，当前就业市场中，建筑、纺织等传统型技能人才多，信息、能源、材料等现代型技能人才少，职业教育急需提高技能人才供给与发展需求适配度。在此“双向压力”的驱使下，一些高职院校开设“本升专”专业，实为适应就业市场需求的理性之举。
最后，职普融通机制形成。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衔接搭建了横向互认的“立交桥”，为不同教育类型的贯通提供了系统性支撑。一方面，专科教育不再是学历终点，助力专科生转向应用型本科继续学习，实现技术技能深化；另一方面，也帮助本科生打通了职业教育的通道，通过接受技能培训，进一步完善自身的知识结构和素质能力。尤其是职业本科教育的兴起和快速发展，标志着我国技能与学历的界限越发模糊，教育体系正从“学历导向”转向“能力导向”。
（三）“本升专”现象出现的微观原因：个体“行为意向”的理性计算
行为意向是人们打算从事某一特定行为的量度，人的态度和主观规范等因素结合起来，便产生了行为意向（倾向），最终导致行为改变。当前，“能力至上”的规范信念与对专科教育的正面态度等因素共同促生了青年人“本升专”行为意向的生成条件。（图2）
首先，生活成本与现实就业的压力叠加。青年人就业形势愈发严峻，社会生活成本不断增大，而本科毕业生在学历竞争中不如研究生，在技能比拼中不如专科生，加之在传统观念影响下，放不下身段，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使其在激烈的就业竞争中屡屡碰壁，出现高不成低不就的“择业困难症”。而反观一些热门专业的专科毕业生，由于专业所学与产业需求接轨，实践能力突出，就业后岗位适应周期短，成为就业市场上的“新宠”，所谓“技高者多得”，薪酬待遇节节攀升。在如此现实比照下，部分本科毕业生为了获取更多的就业和发展机会，本能选择了通过“回炉”职业教育，以“技能创造价值”。
其次，教育成本与收益的理性计算。当前社会“学历内卷”现象愈发严重。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2025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报名人数仅为388万，同比暴跌50万，降幅高达11.4%，这也是继2024年来报名人数第二年连续下降。这一情况表明在相当一部分本科毕业生看来读研已不具“性价比”，放弃了继续“向上深造”的念头。与此同时，随着国家高位推进职业教育发展，其丰富的产教资源、集约化的教学进程和良好的实训条件等，又是目前社会继续教育所不具备的。因此，部分本科毕业生在各种路径制约下选择了“向下兼容”，走进高职教育的课堂，以务实的态度重新校准个人职业发展坐标。
最后，职业与人生规划的重新定位。一纸文凭在手，不如一技在身。“本升专”现象的背后，折射出当代青年对“白领优于蓝领”等陈旧的职业偏见的摒弃。当高级技工年薪超越普通白领、人工智能难以替代的手艺活重获市场青睐时，社会对技术技能人才的认可度悄然提升。人们逐渐意识到，职业尊严并非系于学历证书的“高度”，而在于专业精进的“深度”与市场需求的“契合度”。在职业规划和发展应选择适合而非“看起来高级”，选择热爱并能胜任而非“他人眼中的体面”。因此，当高职院校开出订单培养、缩短学制、高薪就业等种种利好条件时，青年人便开始重新校准职业发展和人生的坐标，即从“我有什么学历”转向了“我能创造什么价值”。
五、思考与启示
当对专科教育的实用价值评估（态度）超越了其对学历偏见压力（主观规范），且具备了规范突破条件时，部分本科生主动拥抱“本升专”就在情理之中了。其背后折射出我国社会教育认知和评价体系正从“学历本位”向“能力本位”的渐进式转变。
其一，“本升专”现象看似是“非理性选择”，实则是“有理可循”。本科毕业生基于就业市场结构性矛盾、行业技能需求错位和高等教育成本收益失衡等现实考量，自发采取“降维”换取更确定的职业通道与发展效能，其行为内核饱含对 “高学历低就业”现实生存困境的适应性妥协。
其二，“本升专”现象看似是“超常规操作”，实则是“程序正当”。本科毕业生在现行教育体系框架内合理行使教育选择权，符合学历层次流动的规范路径，是教育选择自主性与制度包容性的共同表现。既体现了在现代多元价值观社会中，个体有权依据自身禀赋、志趣与生涯规划，自主定义教育成功的标准，也是当下社会对终身学习理念与不同类型教育平等原则的现实回应。
其三，“本升专”现象看似是“阶段性偶发”，实则是“深层变革”。本科毕业生敢于挑战既有的教育秩序，在一定程度上撼动了以学历文凭为单一标尺的社会评价机制。其颠覆性不仅在于对专科教育功能价值的“认可”，也是对本科教育功能泛化的“纠偏”，从而倒逼全社会重新审视教育的本体功能，促使教育真正回归哈贝马斯所言“交往理性”的本真状态，即在自由选择中实现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在技能具身中完成劳动尊严的终极救赎。
总之，在“本升专”现象下，我国本科教育亟待一场深刻的反思和系统性变革。本科教育应重塑自身教育定位和人才培养逻辑，明确区分研究型与应用型人才培养路径，构建更多元化的教育生态，才能实现个人发展、教育价值与社会进步的有效契合。同时，“本升专”的“出圈”也展现了当前我国职业教育“逆袭”的底气。职业教育以能力本位打破传统教育的价值秩序，其核心竞争力在于将抽象的知识和技术转化为具象的社会生产力，以其强有力的实践性、市场性和适应性赢得越来越多学生的青睐、企业的认可和社会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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