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9月25日,北京的天空泛着薄雾,西长安街的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中央军委办公厅传来一份任免电报:陈先瑞,中将,调任成都军区第二政治委员兼党委书记。消息很快扩散开来,军中老友私下议论:“老陈南下,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陈先瑞当时61岁,先后走过鄂豫皖苏区冲锋陷阵、抗大苦学、辽沈会战浴火的漫长道路。十几年来,他在北京军区政工系统摸爬滚打,对首都部队成竹在胸,但四川、西藏、云南那一片山河,他只在地图上仔细描过几次。
10月1日晚,叶剑英在西山寓所约见陈先瑞,两人相对而坐。叶帅端着茶碗,语气平缓却字字在耳:“到成都后,先把耳朵竖起来,嘴巴关一关,情况不弄清,别急着亮观点。”陈先瑞仅答一句:“记住了。”这一“少说多听多问”的嘱托,被他牢牢写进随身笔记。
10月23日清晨,陈先瑞与秦基伟、刘兴元等人同机抵蓉。落地第一件事不是召开动员会,而是直接赶去军区机关值班室,翻阅近三年的备忘录和干部花名册。几位年轻参谋被这位新领导的“闷声”作风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随后两个月,他从成都市区到川北平原,再到川西高原,跑遍两个军部、六个师、七个军分区。每到一处,他只提三句:先听党委意见,再听老干部意见,最后看营房伙食。用他的话说,“兵站吃得好不好,往往能看出一个部队的士气。”
值得一提的是,他到西昌某师检查时,专门挤出半小时去了干休所。八十多岁的老红军李学先摇着蒲扇笑道:“陈政委,你是真想听逆耳话的吧?”陈先瑞答:“逆耳药才治病。”几句调侃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让底层官兵对这位新政委多了几分信任。
调研结束,他将厚厚一摞材料交给军区党委,只有简短批注:“抓团结,抓训练,抓基层。”叶帅当初的那句话,他依旧没有忘:少评判,多琢磨。
年底前,成都连下细雨。陈先瑞突然高烧不退,住进野战医院。老医生查阅病历后直摇头:“肝炎旧疾加潮湿气候,非得回北方。”军区打电报请示中央军委,1月3日,陈先瑞被送回北京总医院。病榻上,他仍关心成都军区冬训方案,连夜写信给张毅之司令:“训练科目别减,安全措施务必到位。”
康复期间,他请示叶帅能否将工作地调往沈阳或兰州,“干燥点,老病疼少些”。总政研究后给出预案:可考虑铁道兵司令部或兰州军区顾问职务。1979年1月,他正式赴兰州报到。
兰州冬日凛冽,陈先瑞却精神见长,与韩先楚司令员并肩忙备战。他常说一句顺口溜:“顾问不是摆设,参谋不是摆手。”每天钻进作训处,查看数据图表,批示“给基层多留柴油、多配防寒服”。这些琐事虽小,却让第一批开赴前线的官兵记了他一辈子。
两年后,军队推进干部年轻化,他主动向中央请退,留下一句玩笑:“年轻人上马,老骑兵就该牵马。”离休后,他回京探望战友,韩先楚提议重新编写红二十五军战史。陈先瑞欣然领命,从搜集档案到审定章节,一干就是四年,最终将三十余万字资料整理成册。
有人问他为何如此较真,他摆摆手:“当年毛主席告诉我,学习与总结要结合实际。部队史就是实际。”简单一句,却是他几十年行事的底线。
1996年1月,陈先瑞病逝于北京,终年82岁。昔日成都军区老战士听闻噩耗,只说了一句话:“老陈当年不多说话,可句句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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