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9月,武汉东湖的水气还未退尽,李达拄着手杖步入宾馆会客室时,毛泽东正在窗前翻阅文件。两人本想叙旧,可一句“润之,我要单刀直入”让气氛瞬间紧绷。李达开门见山地质问:“’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到底算不算马克思主义?”这一问,把主席从构想宏图的兴奋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毛泽东试图以“主观能动性”作解释,并举例说明极端情况下人的潜力,但李达毫不退让:“特殊条件可以成就英雄,却成不了普遍规律。若全国都跟着标语跑,粮食账怎么算?”场面一度火药味十足,陪同的梅白只得打圆场,仍挡不住双方声音的节节升高。最终李达被送出宾馆,毛泽东却举步未动,面对桌上的宣传稿沉吟良久,自言自语:“他的话逆耳,可我得听。”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唇枪舌剑。时间向前拨回到1921年7月上海法租界,一大会场外,毛泽东同样被李达的直率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天散会后,毛泽东邀他共进晚茶,刚落座李达便说:“《共产党》月刊的发行还不够,要让工人夜校也读得到。”毛泽东眼睛一亮,立即拍板:“就这么办!”两位湖南人自此惺惺相惜,私下互称润之、鹤鸣兄,从不以职务相待。
战火岁月里,两人聚少离多却笔墨不断。一九三五年北平初冬,李达寄出《经济学大纲》,毛泽东批注十余页,赞他“黑旋风劈开迷雾”。再到1949年5月,李达辗转长沙、香港抵北平,下车那刻便被专车接往北京饭店,毛泽东在香山等候通宵长谈。谈及重新入党,主席一句“候补期免了”让李达湿了眼眶,他半开玩笑说:“老寡妇终于有家了。”
新中国成立后,李达坚持回湖南坐镇大学讲坛。1956年院系调整,他奔走于校园与长沙街头搜罗书籍,自嘲“守着一堆纸张啃饭”。毛泽东数次写信催他进京治病,他总回一句:“身体尚可,再教几年学生。”主席只好叮嘱省委:“莫逼他,给他安静。”
然而“大胆”口号事件激得他重返武汉,只因心里明白:理论错误会让千万农民付代价。那天争执过后,毛泽东彻夜无眠,让工作人员把所有高产报道集中送来,逐条核实。数日后,他当众承认:“我和鹤鸣兄争论,我错了。”随后湖北省委撤下标语,并向基层重申实事求是。
李达得知后淡淡一句:“润之耳顺了,我也放心了。”1960年春,他带着胃病返回长沙。讲课之余,整理《社会学大纲》修订稿,批注里仍用红笔圈出“发展马克思主义”七个字。有人探望时,他放下书笑道:“纸上功夫救不了饥荒,但可以防止下一次饥荒。”
多年友情,在一次又一次辩难中愈加坚固。李达质直如初,毛泽东亦珍惜那份逆耳忠言。1970年,李达病榻上收到主席转来的问候条幅,寥寥数字:“鹤鸣兄保重,国事未竟。”李达抬手示意学生扶他坐起,凝视良久,轻声说:“朋友能到这个份上,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