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秦始皇终生未立皇后,并非没时间,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女人
泰山之巅,封禅大典已毕。始皇帝嬴政,身着玄色龙衮,独立于万仞绝壁。脚下是云海翻涌,身后是山呼万岁。天下,已是他一人的天下。然,这位睥睨六合的帝王,却未看九州方圆,只凝望着东方尽头,那一片连接着天与海的苍茫。他身侧的后位,虚悬了半生,也将在史书里虚悬万世。李斯垂首侍立,不敢言语。他看见,皇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早已失了光泽的木簪,那双吞吐日月的眼眸里,竟流露出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仿佛他所征服的一切,山河、社稷、万民,都不过是为换取那海天尽头一个渺茫的答复。
01
咸阳宫的夜,深得像一碗凝固的墨。
嬴政推开案前堆积如山的竹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铜灯里的膏油哔剥作响,将他年轻而锋利的侧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扯出孤绝的影子。他为秦王,已逾七年,亲政之日却遥遥无期。相邦吕不韦的权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座王城的每一个角落,也缚住了他这头尚未长成的幼龙。
“大王,夜深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似宫中内侍的谄媚,也非侍卫的沉肃。嬴政紧绷的肩线倏然一松,他未回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阿房,你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那女子一身素麻布衣,不施粉黛,却比宫中任何一位盛装的丽人都要夺目。她的眼睛亮如辰星,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疲惫。她叫阿房,是嬴政在宫外偶遇的医女,也是这压抑王宫中,他唯一的喘息之地。
她未应声,只是将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羹轻轻放在案上,那清苦的药香瞬间冲淡了殿内沉闷的腐朽气息。
“这是用北地新贡的黄芪和当归熬的,宁神,也暖身。”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
嬴_政端起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直暖到心底。他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却让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他看着她,灯火下,她正专注地收拾着散乱的竹简,指尖灵巧,动作安然,仿佛这天下权柄的枢密之地,不过是她寻常的药庐。
“吕不韦今日又在朝堂上提及为寡人选后之事。”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烦躁,“他说,楚国公主性情温婉,又是宗室贵女,与秦联姻,可安抚山东六国之心。”
阿房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抬起头,星眸静静地望着他:“那……大王以为如何?”
她的平静,反而让嬴政心中愈发烦闷。他放下汤碗,发出“当”的一声轻响,猛地起身,踱到窗边,推开沉重的窗棂。咸阳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渭水的寒意。
“寡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安抚六国之心的工具。”他盯着窗外那轮残月,一字一顿,“寡人要的,是他们彻底的臣服!”
这番话语中的杀伐之气,让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然而阿房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她只是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臣服之后呢?大王,天下归一,然后呢?”
然后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嬴政用雄心壮志包裹起来的内核。他怔住了。是啊,灭六国,一天下,这是他生来的宿命。可这宿命的尽头,又是什么?是无尽的孤独,还是……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阿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超越君王的迷茫。他忽然很想知道,在这双清澈的眼睛里,未来究竟是何模样。
02
翌日,朝议。
章台宫内,香炉里升腾的青烟缭绕,将百官的表情都熏染得模糊不清。吕不韦手持象牙笏板,立于百官之首,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大王,楚国使臣已在馆驿等候多日。立后不仅关乎王室血脉,更系我大秦国祚之安稳。联楚制赵,方为上策。望大王早日定夺,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每说一句,阶下便有数名官员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无形的潮水,拍打着王座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嬴政端坐于上,面无表情。玄色的王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愈发威严。他的目光掠过下方那些或激动、或算计的脸,最终定格在吕不韦那张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逼迫的脸上。
他这位“仲父”,真是为他、为大秦,操碎了心。
“相邦所言,寡人知道了。”嬴政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事体大,容寡人再思量几日。”
“大王!”一名御史大夫立刻出列,叩首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邦为大王仲父,其言便可代天意。大王尚在迟疑,莫非……是宫中有何嬖幸小人,蛊惑圣听?”
这话说得极重,“嬖幸小人”四字,如同一支毒箭,目标明确。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汇集到了嬴政身上。他们都在等,等这位年轻的王,如何应对这第一次公开的、赤裸裸的冒犯。
嬴政的指尖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叩、叩”声。他没有发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王卿,”他缓缓开口,点出那御史的名字,“你说宫中有小人。那便请王卿指出来,是哪一个?寡人也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此人……明正典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御史大夫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哪里敢指认谁?这不过是揣摩了相邦意图,前来试探的投石之言。他未料到,这位一向隐忍的少年秦王,反击竟如此凌厉。
吕不韦眼看火候不对,轻咳一声,上前打圆场:“大王息怒,王御史也是忧心国事,言语失当。老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他转向那御史,沉声道:“还不退下!”
那御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队列。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嬴政清楚,这只是开始。吕不韦已经等不及了,他要用一场联姻,彻底将自己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退朝后,嬴政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径直走向了宫中一处最偏僻的院落——百草园。那是宫中药材的种植之地,也是阿房的居所。
他需要见她。在被这漫天阴谋与算计压得喘不过气时,只有她身上的草药清香,能让他暂时忘却自己是秦国的王。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柴扉,看到的却不是那个安然捣药的身影。院内一片狼藉,几名内侍正在粗暴地翻检着阿房的药箱,一名内侍总管模样的中年人,正拿着一张封条,准备贴上房门。
嬴政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内侍总管显然没料到秦王会亲临此地,吓得一个哆嗦,手中的封条都掉在了地上。他慌忙跪下,颤声道:“启、启禀大王……奉、奉太后懿旨,此女来历不明,疑为六国奸细,将其……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太后懿旨?他的母亲赵姬,一向不过问政事。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嬴政的拳头,骤然握紧。
03
冷宫,是咸阳宫里最不缺寒冷的地方。即便是在盛夏,那高墙深院也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
阿房就被关在这里。
嬴政赶到时,两名宫中卫士正将她往一间潮湿的破败屋子里推搡。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麻布衣,发髻有些散乱,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亮。
“住手!”
嬴政的怒吼,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卫士们看到来人是秦王,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阿房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卫士:“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寡人的人?”
卫士们头垂得更低,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嬴政的目光转向阿房,方才的暴怒瞬间化为担忧。他抓住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他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清晰的红痕,显然是方才挣扎时留下的。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从未如此愤怒过。这些人,这些把他当作棋子的权臣,不仅要掌控他的江山,如今,还要夺走他身边唯一的光。
“跟我走。”他拉着阿房,转身就要离开。
“大王,不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嬴政回头,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宦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快步走来。那是太后的贴身总管,赵高。
“大王,”赵高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话语却绵里藏针,“此乃太后懿旨。此女身份未明,若大王执意将其带走,恐陷太后于不慈,亦陷大王于不孝。届时朝野非议,于大王亲政大业,百害而无一利。”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嬴政的软肋上。孝道,是压在所有君王头上的紧箍咒。而“亲政大业”,更是他隐忍至今的唯一目标。
吕不韦这一招,当真狠毒。他算准了自己不敢,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与整个朝堂、与所谓的孝道公然为敌。
嬴政的手,缓缓松开了。不是他想放,而是他不能不放。他看到阿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转瞬即逝。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她的冷静,让他愈发心痛。
“好。”嬴政盯着赵高,声音冷得像冰,“告诉太后,也告诉相邦。三日之内,寡人要看到她清清白白地走出这里。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杀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转身,决然而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吕不韦之间,再无转圜余地。这是一场战争,而阿房,就是第一个战场。他若退缩,便会一败涂地。
回到寝宫,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孤立无援。这偌大的王宫,竟没有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他该如何救她?如何在这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夜色渐深,嬴政枯坐到天明。他知道,等待是没有用的,他必须主动出击。他叫来心腹的侍卫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侍卫长脸色一变,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一场风暴,即将在咸阳城中酝酿。而风暴的中心,却是那个身处冷宫,看似最柔弱的女子。嬴政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会将他们的命运,带向何方。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04
第二日,咸阳城中暗流涌动。
一则流言,如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了街头巷尾。流言说,秦王在宫中私藏了一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仙女”。此女能夜观星象,预知未来,更能炼制长生不老之药。太后与相邦恐此女妖言惑众,动摇国本,才将其囚禁。
这则流言编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甚至连那位“仙女”的样貌、平日的起居都描述得一清二楚。百姓向来对神鬼之事抱有敬畏与好奇,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祥瑞之兆,预示大秦将有神人相助,一统天下;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是妖孽降世。
流言传得最盛的地方,是军营。
秦军将士,常年征战,生死一线,对所谓的“神佑”最为信服。听闻宫中有此神女,不少底层军官和老兵都暗中议论,认为这是上天赐予大秦的福祉,不应囚禁,而应供奉起来。军心,开始出现了微妙的浮动。
相邦府邸。
吕不韦听着门客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掌拍在案上,怒道:“竖子!竟敢用这种手段!”
他何尝不知这是嬴政的反击。用民意和军心来对抗他的权势,这一招釜底抽薪,打得他措手不及。他可以掌控朝堂,可以左右太后,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相邦,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军中亦有不稳之象。若再将那女子关押下去,恐怕会激起兵变啊!”门客忧心忡忡地说道。
吕不韦在堂中来回踱步,心烦意乱。他没想到,那个在他眼中一直隐忍退让的少年,獠牙竟如此锋利。他小看了他,也小看了那个看似无害的医女在嬴政心中的分量。
“去,”吕不韦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派人去冷宫,给我‘审’!我不管她是不是奸细,我只要一份她‘招供’的供状!就说她是楚国派来,用妖术迷惑君王的刺客!”
既然舆论对他不利,他便要坐实罪名,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只要有了供状,再将那女子明正典刑,昭告天下,一切流言便不攻自破。届时,嬴政即便再愤怒,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冷宫之内。
赵高带着几名身形彪悍的内侍,再次踏入了这片阴冷之地。他看着依旧平静地坐在角落里的阿房,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姑娘,咱家也是奉命行事。你只要在这份供状上画个押,承认自己是楚国派来的奸细,咱家可以保你一个全尸。”他展开一份早已写好的供状,上面的罪名触目惊心。
阿房抬起眼,看了看那份供状,又看了看赵高,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你以为,这份东西,能救得了你,或者说,能救得了吕不韦吗?”她轻声问道。
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阿房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他日,都会加倍奉还。他,是天命所归的君主,而你们,不过是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力量。赵高被她看得心底发毛,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疯言疯语!给我用刑!”恼羞成怒的赵高尖声叫道。
两名内侍狞笑着上前,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刑具。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阿房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嬴政的心腹侍卫长,手持秦王剑,带着一队甲士,闯了进来。
“奉大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此女分毫!违令者,斩!”
侍卫长声如洪钟,杀气腾M。赵高等人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嬴政竟敢公然派兵,与太后和相邦对抗。
咸阳宫的权力天平,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了。一场血腥的对峙,已然无法避免。
05
冷宫的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赵高毕竟只是个宦官,面对手持王命、杀气腾腾的王宫卫队,他没有丝毫胜算。在侍卫长冰冷的目光下,他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嬴政赢了这一局,但赢得惊险。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吕不韦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用兵权强行保下了阿房,也等于将自己与吕不韦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当晚,嬴政亲自来到百草园,将阿房接回。
月光下,小院里依旧残留着被翻检过的狼藉。阿房默默地收拾着散落的药草,一言不发。嬴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阿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她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反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忧虑。
“大王,你不该这么做的。”她轻叹一声,“为了我,与相邦彻底决裂,值得吗?”
“值得。”嬴V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在这个王宫里,只有你是真的。为了你,寡人可以与天下为敌。”
他的话语滚烫,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赤诚。阿房的心猛地一颤,她抽回手,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王是天下的王,不该为一女子所牵绊。”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一个会些岐黄之术的普通人,担不起大王的这份情意。”
“你不是!”嬴政有些急切地打断她,“你懂我,比这满朝文武,比我那生母,比相邦,都懂我。阿房,留在我身边。等我亲政,扫平六国,君临天下,这中宫后位,只有你一人能坐。”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许下承诺。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阿房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似乎有水光闪动。
“若真有那一日……”她轻声说,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大王,若天下与我,只能选其一,你……会如何选?”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嬴政火热的心头。
他怔住了。
天下与她。
一个是他的宿命与抱负,一个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与暖。他从未想过,这两者,竟会有需要抉择的一天。他以为,他可以同时拥有。
“不会有那一日的。”他固执地说道,“寡人都要。”
阿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凄美与决绝。
“好。”她说,“我等大王君临天下的那一日。”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转身继续整理那些药草,仿佛方才那一番剖白心迹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嬴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总觉得,阿房的那个问题,那个笑容,都藏着他看不透的深意。
接下来的几日,咸阳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嬴政与吕不韦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的交锋。
而阿房,则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她依旧每日为嬴政熬制汤药,为他整理竹简,但更多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一看就是一整夜。
嬴政问她在看什么,她只是说,星象有变,天下将乱。
直到第五日的夜晚,嬴政处理完政务,习惯性地走向百草园。可当他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但在他的书案上,却静静地放着一枚用丝绢包裹的竹简,和一支她常用的木簪。
嬴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颤抖着手,解开丝绢,展开了那卷竹简。
竹简上没有长篇的告别,只有一行字,和一幅奇怪的地图。
那行字写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欲取天下,先舍一人。
而那地图,指向的,是咸阳宫地底深处,一处他从未听说过的秘道。
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嬴政的全身。他捏着那枚尚带着她余温的木簪,疯了一般冲出百草园,按照地图的指引,在宫中最古老的一座祭坛下,找到了一处被巨石封住的入口。他用尽全身力气,联合数名心腹侍卫,才将那巨石缓缓推开。石门之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阴冷的风从中呼啸而出,仿佛巨兽的呼吸。他知道,她一定在里面。他举着火把,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沿着甬道狂奔。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然而,当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扇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灵魂都为之战栗……
06
青铜门后,并非他想象中阿房等待的身影。
那是一间宽阔的石室,四壁点着长明灯,光线幽暗。石室中央,竟是一座巨大的沙盘。那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赫然是整个天下的舆异图。六国的位置、兵力部署、粮草要道,甚至是一些连秦国斥候都未能探明的隐秘路径,都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其精细程度,远超王宫中任何一份军事地图。
嬴政呆立在原地,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环顾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并非秦国的小篆,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字体,笔画之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在沙盘旁边的一张石案上,整齐地叠放着一摞竹简。最上面的一卷,摊开着,上面是阿房清秀而熟悉的字迹。
“政: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已远行。不必寻我,此去经年,再无归期。
我非凡俗医女,乃守陵一族之后。我族世代守护着一个关于天下的秘密,一个关于秦的预言。这沙盘,这舆图,这满室的典籍,便是我族数百年来的心血。预言载,秦将一天下,然,二世而亡,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此乃天道,非人力可改。”
看到“二世而亡”四个字,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他继续往下看。
“我族之使命,便是寻找破局之人。我观星象,见帝星出于西陲,紫气东来,知变数在你。故我入咸阳,近你,观你。你心怀天下,意志坚韧,确是天选之君。然,你性情刚烈,杀伐过重,此亦是秦亡之根源。我曾想,以柔情化你戾气,伴你左右,引你向仁道。
但我错了。吕不韦之事,让我明白,我的存在,非但不能助你,反而成了你最大的软肋,成了他们攻击你的利刃。我若留下,你必为我与天下为敌,届时,你将失去的,不止是天下,更是你自己。‘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羽翼未丰,不可过刚。‘欲取天下,先舍一人’,那一人,只能是我。
此室中的一切,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这舆图,可助你横扫六合,成就万世功业。这满壁的古籍,记载着上古的治国之道与天人之理,望你能从中悟出长久之策,破除那‘二世而亡’的谶语。
政,忘了阿房吧。去做你该做的,成为真正的始皇帝。你的天下,不该有任何牵绊。我会在一个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祈祷。
勿念。
阿房绝笔。”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迹微有晕染,似乎是写下时滴落了泪水:“此生无悔遇君,唯憾不能白首。”
“轰!”
嬴政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不,不是骗局,是一场他从未看懂的深情与牺牲。
她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深到可以为了他的千秋霸业,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以为她是他的软肋,却不知,她早已为他锻造了最坚硬的铠甲。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回荡在空旷的石室中。他一拳砸在沙盘之上,那坚固的木质边框应声而裂。他没有流泪,眼眶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痛,深入骨髓的痛。
从此,这世间再无那个会为他熬制汤药、会问他“然后呢”的女子。只剩下他,和一个注定孤独的王座,以及一个“二世而亡”的恶毒诅咒。
嬴政缓缓地直起身子,脸上的悲痛与脆弱,一寸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坚定。
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最东方的齐国之上。
“阿房,你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寡人不仅要这天下,寡人还要你回来。寡人会用这天下做聘礼,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宫殿等你。寡人会扫平六国,焚尽一切谶语,让这天道,也为寡人让路!”
他伸出手,猛地将代表着吕不韦势力的黑色小旗,从秦国的疆域上,一把扫落。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迷茫、会脆弱的少年嬴政,死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即将吞噬天下的,秦始皇。
07
自那夜之后,咸阳宫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秦王嬴政,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与吕不韦在朝堂上进行任何言语交锋,对立后之事也绝口不提。他每日只是沉默地坐在王座上,听着百官的奏报,目光幽深,无人能揣测其万一。
吕不韦感到了一丝不安。这种沉默的对手,比咆哮的猛虎更加可怕。他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安静,却充满了致命的张力。他派人去查探百草园那女子的下落,却一无所获,仿佛人间蒸发。这让吕不韦心中的疑云更重。
而嬴政,则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那间密室之中。
他废寝忘食地研究着那份精细到极致的舆图,将六国的山川地理、兵力虚实,牢牢刻印在脑海中。他研读那些上古的典籍,虽然对其中的许多文字一知半解,但那些关于权谋、法度、人心的论述,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的帝王之术,在这间与世隔绝的石室中,飞速地成长着。
一年后,秦王加冠亲政。
典礼之上,嬴政一身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一步步登上咸阳宫最高的祭天台。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历史的脉搏之上。
吕不韦站在百官之首,看着那个曾经还需要他扶持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身形挺拔、气度威严的君主,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即将结束。
亲政之后,嬴政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罢免吕不韦的相邦之职,令其致仕,迁回封地洛阳。
这一道王命,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言反对。他们在这位年轻君王沉默的威压下,早已战战兢兢。
吕不韦交出相印的那一刻,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嬴政。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冲动的少年。他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解决了吕不韦,嬴政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计划。他重用李斯、尉缭等人,以雷霆之势,整肃内政,革新军制。同时,他秘密派遣大批间谍,潜入六国,利用阿房留下的信息,挑拨离间,制造内乱。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冷酷。宫中再无人见过他的笑容。他常常一人独坐高台,一坐便是一整夜。宫人们都说,大王是在思虑国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与一个虚无的影子对话。
“阿房,你看,韩国疲弱,赵国生隙,寡人很快就能拿下第一块版图。”
“阿房,今日寡人读懂了一句上古文字,‘得民心者得天下’,可寡人为何觉得,让民畏我,比让民爱我,更有效?”
“阿房,他们都怕我。你呢?你若见到今日之我,是会欣慰,还是会……害怕?”
他将所有的柔情,都藏在了这无人听闻的自语中。
灭韩,破赵,降燕,吞魏,攻楚,亡齐。
十年间,嬴政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按照阿房留下的“剧本”,一步步蚕食着天下。铁蹄所至,生灵涂炭。他听着战报上那一个个冰冷的伤亡数字,心中毫无波澜。他用血与火,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也用这无边的杀戮,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他要让她看到,他有能力逆天改命。他要让她知道,她的牺牲,换来的是一个何等辉煌的帝国。
公元前221年,天下归一。
嬴政立于咸阳宫殿前,接受六国降臣的朝拜。他下令,自称“始皇帝”,废分封,设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他做到了,他君临天下了。
可当他站在权力的最顶峰,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孤独。那张空悬的后位,像一个巨大的嘲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赢了天下,却输了她。
他下令,在渭水之南,仿照六国宫室,建造一座巨大的宫殿。他亲自为其命名——阿房宫。
他要用这天底下最华丽的宫殿告诉她,他还在等。
0.8
阿房宫的建造,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天下之民,苦不堪言。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御史大夫冒死进谏,称此举劳民伤财,恐动摇国本,重蹈“二世而亡”的覆辙。
始皇帝在朝堂上听完奏报,一言不发。他走下王座,来到那名御史面前,亲手为他扶正了官帽。
“卿,忠臣也。”他淡淡地说。
然后,他转头对廷尉下令:“拖出去,车裂。夷三族。”
满朝震怖。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对阿房宫之事,置喙一词。
始皇帝的暴虐,一日胜过一日。他焚书坑儒,是为了斩断那些可能记载着谶语的典籍,抹去一切对阿房不利的“妖言”。他修筑长城,是为了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将他为她打下的江山,牢牢守护起来。
他做的每一件事,在外人看来,是暴政,是疯狂。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绝望的示威。他在向那个虚无缥缈的“天道”示威,也在向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女子,证明着自己的执念。
“你看,我把所有说你坏话的人都杀了。你看,我为你建了铜墙铁壁。你该回来了吧?”
然而,没有回音。
岁月流逝,始皇帝的鬓角,也染上了风霜。他开始变得多疑,恐惧死亡。他怕他等不到她回来,怕他死后,这个他亲手建立的帝国,会如预言那般,顷刻间崩塌。
他开始疯狂地追求长生。
方士们来了一批又一批,献上各种各样的丹药。他明知其中多有虚假,却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一一尝试。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徐福的方士,跪在他面前,声称在东海之上有三座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山上有仙人,亦有长生不老之药。
“东海……”始皇帝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想起,当年阿房在冷宫中,曾对他说过,她的族人,来自海外的一处仙岛,观星象,守天道,不入凡尘。
或许,徐福所说的仙山,就是她族人所在之地。或许,她就在那里。
这一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
他立刻下令,为徐福准备巨船、金银财宝,以及数千名童男童女。他给了徐福所要求的一切,甚至更多。
在徐福出发的前一夜,始皇帝秘密召见了他。
在昏暗的烛光下,这位威震四海的帝王,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的木簪,小心翼翼地交到徐福手中。
“长生药,可以不寻。”始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的老迈与疲惫,“但你一定要找到那座岛。然后,将这枚木簪,交给岛上一位名叫‘阿房’的女子。”
徐福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倾尽国力让他出海,真正所求,竟是这个。
“告诉她,”始皇帝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说,政……还在等她。”
09
徐福的船队,在万众瞩目之下,扬帆起航,驶向了茫茫无际的东方。
始皇帝站在咸阳城最高的城楼上,目送着那片白帆,直至其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暴戾的君主,只是一个等待着爱人归来的普通男人。
然而,岁月是最无情的刻刀。一年,两年,五年……徐福的船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始皇帝的身体,在丹药的侵蚀下,一日不如一日。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朝堂上的气氛也愈发压抑。他频繁地巡游天下,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彰显帝国的强大,来压制内心的不安。
每一次东巡,他都会在海边停留许久,凝望着那片他从未征服过的海洋,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但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第五次东巡途中,始皇帝病倒在沙丘平台。弥留之际,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咸阳宫的夜晚,那个素衣女子,为他端来一碗温热的汤羹。
“阿房……”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他留下的最后一道遗诏,是命公子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然而,这道遗诏,却被他最信任的宦官赵高,与丞相李斯合谋篡改。他们矫诏,赐死扶苏,立了昏庸无能的胡亥为帝。
历史,在此刻,拐上了一个残酷的弯道。
那个让阿房忧心忡忡的预言,那个始皇帝用一生去抗争的谶语,终究,还是应验了。
赵高,那个当年在冷宫中被阿房一语道破心机的小人,最终用他最擅长的阴谋,窃取了这个帝国的最高权力,并亲手将它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秦二世胡亥即位后,横征暴敛,民不聊生。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响应。曾经所向披靡的大秦铁骑,在六国复燃的烽火中,节节败退。
那座耗尽了民脂民膏,象征着始皇帝一生执念的阿房宫,最终在一场冲天大火中,化为焦土。
大火烧了三月不灭,将咸阳的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而远在东海的某个不知名岛屿上。
一个身着麻衣的女子,正坐在一块礁石上,遥望着西方的天空。她的容颜,仿佛被岁月遗忘,依旧清丽如昔。只是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如今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
她看到了,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天空。
她推演过无数次天机,算到了开始,算到了结局,却唯独没有算到,他竟会将这份感情,偏执到如此地D步。
他用一个帝国来爱她,却也用一个帝国,验证了那个最残酷的预言。
她缓缓地举起手,一枚一模一样的木簪,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这是她当年离开时,偷偷留下的另一半。
“政,你赢了天下,可我们……终究是输给了天命。”
两行清泪,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那冰冷的海水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10
故事的结尾,流传着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记录在正史的字里行间。秦始皇,一个雄才大略又残暴不仁的君主,他统一了六国,奠定了华夏两千年的政治格局,却因其暴政,导致帝国二世而亡,徒留万世骂名。他一生未立皇后,史家们猜测,是因其生母不贞,让他对女人心怀芥蒂,亦或是他太过专注于千秋霸业,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另一个版本,则消散在民间的风中,流传于那些被焚毁的竹简的灰烬里。
传说,在阿房宫被烧毁的废墟之上,曾有人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在月下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传说,徐福的船队,其实找到了那座仙山。但他带去的,不是始皇帝的思念,而是对权力的欲望。他自立为王,再也未曾回到中土。而那枚承载着帝王一生牵挂的木簪,则被他随意地丢弃,沉入了深海。
传说,始皇帝的陵墓之中,除了无数的珍奇异宝,除了那条象征着九州江河的水银之海,在他棺椁的旁边,还有一个空置的位置。那个位置,按照皇后的规制打造,却永远地等待着一个不会到来的主人。
岁月流转,千年已过。
咸阳的宫殿早已化为尘土,长城的砖石也已遍布苔痕。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帝国,连同它的缔造者,都成了史书中寥寥数笔的记载。
人们记得他的功,也记得他的过。人们分析他的政治手腕,解构他的军事谋略,却很少有人会去探究,在那副冷酷的面具之下,是否也曾有过一颗柔软的心。
只有在某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当风吹过骊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时,仿佛还能听到一声跨越了千年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金戈铁马的峥嵘,有君临天下的孤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遗憾。
他用尽一生,去等待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女人。
他为她赢得了整个天下,却在她离去之后,活成了一座孤岛。
他空置了半生的后位,也空置了自己的一生。那不仅是一个女人的位置,更是他内心深处,唯一一块无法被权力和疆土填满的空白。
或许,这才是那位千古一帝,留给历史,最大的谜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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