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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朋友们好,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今天三叔说的这起案件发生在31年前的黑龙江省鹤岗市,它在当年有多大影响呢?可以说这是鹤岗设市以来发生过的最大的一起刑事案件,当年造成整个城里人心惶惶。本案发生在临近春节的年二十八,可以说那个春节整个鹤岗人都没有过好,都因为害怕犯罪团伙再次作案而担惊受怕。同时本案造成的影响还不仅仅局限在鹤岗市和黑龙江省,当年专家说这起案件意味着一种犯罪升级,某种意义上说它也间接促成了1996年的第二次“严打”以及大规模收缴民间枪支的行动。
下面简单介绍一下案发地——鹤岗市,它身处祖国的东北角,常住人口在90万左右,它是我国重要的煤炭生产基地,素有“煤城”之称。鹤岗市有八个大型煤矿,曾经因为煤矿的开采,吸引来大量外来人口,城市规模也迅速扩大,至80年代达到顶峰。但当时间来到九十年代,国有企业进行深化改革,加上煤炭资源逐渐枯竭,鹤岗人口开始逐渐减少,人口流失导致社会老龄化问题开始加剧。近些年网上热议去鹤岗几万块钱就能买一套房,就是这种老工业城市“收缩型”的具体表现。

本案的主要案发地——鹤岗南山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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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的主要案发地——鹤岗南山矿

一、团队初成
我们今天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那个时候鹤岗的城市发展开始放缓,一些未来突出的问题已经开始初见端倪,最明显的表现形式就是许多煤矿企业开始拖欠工人工资。那时候,有些煤矿企业要好几个月才发一次工资,企业的衰败开始让许多职工不得不自谋生计,有些人好逸恶劳的性格就不得不想想点子走歪路,捞偏门。
这起案件的主犯孙海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孙海波,1965年生人,鹤岗本地人。中学毕业之后就在鹤岗的南山煤矿当了一名下井矿工,这个工作很累也很危险,孙海波本来就不是很满意这个工作,等到80年代末厂子效益不好开始拖欠工资之后,他就果断辞了职。刚辞职其实孙海波也很困惑,自己没学历又没啥技能,现在下海了,能干什么呢?他思索半天,决定自己摆摊做生意。
其实孙海波的老婆一家就是在市场做生意的,在工农市场卖白条鸡,孙海波看不上这个生意,起早贪黑的,还不赚钱,他想做那种不太累还赚钱的生意。他要做什么生意呢?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倒腾花布,他从哈尔滨批发市场进一批花布,拉到工农市场上卖,哪个姑娘看上了他的花布,他拿个尺子和剪刀就给人家剪。他这个生意赚钱吗?赚钱,但是赚的都是小钱,比他岳父家的白条鸡生意好不了多少。这种小钱养家糊口过日子可以,但是想一夜暴富,过上那种大鱼大肉,奢靡无度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一般的普通人可能就此安心做事,随遇而安,过上正常生活,但是孙海波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个想法比较多的人,他看见身边绝大多数哥们都过着和他差不多的日子,他觉得很无趣,他十分羡慕那些有钱人的日子。在他看来,那些有钱人整天吃好的喝好的不说,家里大冰箱,大彩电,录像机,高级家具一应俱全,那日子过得才是有尊严的日子,自己也要过那样的好日子。既然想过那样的好日子,本应更加努力地去做生意,以后寻求改变才对,但是孙海波认为做卖花布这种小生意是没前途的,想要过上好日子只能做大买卖。
大买卖是什么?做批发商,当包工头包揽工程,倒卖煤炭发车皮!但是这样的大买卖要么需要有人脉,要么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他一个工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人脉?只能用大笔的启动资金去做大买卖,用钱生钱!但是这第一笔启动资金从哪来呢?他思来想去也就一条路——抢劫!
可能读到这里的读者会有疑问,去抢劫那不是一条死路吗?孙海波当然知道,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但是他必须去赌。他的思维中穷人家想翻身除了铤而走险去犯罪之外,别无他法,他决定豁出一条命去博一个前途。当孙海波下定决心通过抢劫去改变命运的时候,他已经从普通人的生活开始转向了,花布生意也再无心经营了,整天都在家里策划如何抢劫,抢谁,具体步骤是什么?
孙海波的老婆小张看他整天窝在家里不去做生意就问他,怎么不去市场摆摊了?今年的摊位费都交了不出摊不是吃亏了吗?孙海波随口应付小张说,嗨,懒得去,没劲。这时候孙海波的脑子里整天都是在思考如何实施自己的抢劫计划。抢劫不同于偷盗,可以靠单人完成,抢劫是明着干,需要帮手,而且这个帮手一定要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孙海波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田原。
田原比孙海波要小五岁,也是一名煤矿工人家的孩子。家里兄弟有四个,大哥因为几年前犯了案子失踪之外,田原排行老二,下面的两个弟弟都还小。田原因为是家里年纪最大的孩子的缘故,所以很早就参加了工作,也在南山矿做下井工人,在那里他和孙海波认识了,两人十分投缘,关系特别好。因为孙海波经常带老婆去田原家里做客,他的老婆小张十分受田母喜欢,认了干女儿,这样两家就走得更近了。
孙海波和田原这两人虽然关系很好,但是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孙海波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在僻静的地方思考,而田原则完全不同,他喜欢热闹,喜欢出去和社会上的“刀枪炮”一起混。这些社会上的“刀枪炮”整天在大街上装得人模狗样的,这些人是孙海波最看不上的,认为他们都是一些狐假虎威的假把式,除了喝酒打架还能有什么出息?他不止一次劝过田原远离这些人,但是田原只是嘴上答应,直到后来孙海波找他聊了一次天。
这时候的孙海波已经决定去做“大事”了,也决定把田原发展为自己的帮手,但是他一直没机会和田原说。直到这天中午他去饭馆吃饭,见到了整天和田原一起混的那群“刀枪炮”在开心地喝酒吃饭,可是田原却不在其中,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田原。田原听后气得大骂说,这群丧良心的喝酒吃饭居然背着我。
孙海波看时机成熟了,就旁敲侧击的问:“你跟这帮人还混个啥?人家有好事想过你吗?跟他们能混出个名堂吗?”
孙海波看田原沉默不语,紧接着说:“你要相信我,可以跟着我后面挣钱!你想挣钱吗?”
田原说:“哥,我当然想挣钱了,但你让我跟着你卖花布吗?”
孙海波说:“嗨,谁让你给我卖花布了,我知道那个挣不了钱,我说的挣大钱是需要冒险的,是需要胆量的!你不是以前跟我说过吗?只要能挣钱,你啥都敢干,这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田原说:“当然算数,我啥都敢干,只要能赚到钱!哥,你还不了解我吗?”
孙海波追问:“那如果是劫道绑架,杀人放火呢?”
田原拍着胸脯说:“敢啊!只要能挣到钱!哥,我可不吹牛,你也知道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了,怕过事吗?你要相信我!”
孙海波说:“兄弟,我信你,只是有一件事你要先答应我,做到了我才能带着你去干大事!”
田原追问:“哥!你说什么事吧!别说一件,多少件我都答应!”
孙海波说:“你以后要和那些刀枪炮断绝一切来往,永远不要再来往,以免他们破坏我们的好事,你能做到吗?”
田原自信满满地说:“这算啥!这些狗东西看不起我,居然背着我吃好的喝好的,我早就不想跟他们混了!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你说干啥我干啥!”
孙海波知道,这回田原应该是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了,于是说:“那就好,你在家等我消息,我想好了法子就来找你!”

孙海波和田原的弟弟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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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波和田原的弟弟田宇

二、第一次作案
几天后,孙海波再一次找到田原。一见面,孙海波就说:“兄弟我想好了,要干大事我们必须要有趁手的武器,拿刀拿棒子没人怕你,还得是要有枪,咱又没钱去买,只能去抢,想办法抢一把枪来!”
田原问:“好啊,去哪抢?抢谁的?”
孙海波说:“抢谁?抢警察的!你看现在路上走的那些警察,有的人屁股后面鼓鼓囊囊的,那就是枪,找到个没人的地方,我们一人一下结果了他,那枪不就到手了吗?就怕你没这个胆量了!”
田原说:“我当然敢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只要能搞到钱,我什么都敢干!”
孙海波说:“那就好,兄弟,这事宜早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出去寻找目标,我把干事用的家伙都带来了!”
只见孙海波从身上背的包里掏出两根用报纸包着的一尺来长的钢管,两人一人拿一根插在腰间就出了门。这两人出去了大半宿,在街上溜来溜去,但是没找到一个孙海波口中屁股后面鼓鼓囊囊的警察来。两人不死心,第二天继续出去找,可能是运气太差,要不然是找不到,要不然就是找到了目标,但是目标要么有事走了,要么身边有人不好下手。时间过了整整一个月,两人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来。
而就在此时,孙海波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曾经他卖花布时认识的一名警察。这名警察叫高连国,市场上人们都喊他老高或是高叔,老高警察隶属于市场治安派出所,是专门负责管理市场的,他的屁股后面就一直都插着一把枪。
有了目标,这两人就有了干劲,他们决定摸清老高的生活轨迹,根据他上下班走的路,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埋伏他。于是两个人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搞清楚了老高的上下班路线。老高一般有三条上下班路线:第一条是老高骑三轮车的路线,他会走一条很远的路线,这条路线不适合伏击;第二条路线是老高骑自行车的路线,他会选择一条人很多的路走,这条路也不适合伏击;第三条路线就是步行路线,为了抄近路老高会穿过一间属于选煤厂的大煤仓。这里中间有一条铁轨,常年都停着一辆拉煤车,两侧挖有地沟,上面则覆盖铁栅,整个煤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简直就是天然的伏击点。于是,两人制定好了计划,决定就在选煤厂的煤仓这里劫杀老高。
1990年12月19日傍晚,在派出所门口盯着的孙海波和田原两人发现,今晚老高回家既没骑自行车又没骑三轮车,他们知道老高今天必定从选煤厂走,于是两人抄了近路就在选煤厂的煤仓里潜伏了下来。老高下了班,不紧不慢的回家,途中他还买了一张折叠凳夹在腋下,他不知道今天在自己每天走回家的这条路上埋伏了两只魔鬼!
大概在5点10分左右,老高到了选煤厂,当他在煤仓走了近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紧接着老高的后脑勺被钢管啪啪啪连打三下,老高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躺在地上没气了。这袭击他的不是别人,正蓄谋已久的孙海波和田原。两人看老高人倒了,马上拿刀割下老高的皮带。连同枪套一起撸下来,然后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老高的尸体没过几十分钟就被在此值班的工人发现了,工人赶紧报警。警察来了很快通过现场的勘查认定犯罪分子的目的是抢枪,这种杀警抢枪的案子以前在鹤岗也发生过,公安干警们都很熟悉。这类犯罪分子抢枪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自己继续作案,但是持枪的犯罪分子何时作案可就不知道了,但是凶手不作案,这起杀警案也必须查下去。当时鹤岗警方几乎动用了全市的警力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连续奋战了数月却始终一无所获,于是案件就被挂了起来。
而此时抢得手枪的孙海波和田原两人在干什么呢?他们从老高身上抢得的这把五四式手枪,还附带了十一发子弹,这可把孙海波他俩给高兴坏了。看着眼前这把锃亮锃亮的手枪,孙海波似乎看到了未来数不完的钞票,现在路已经在眼前了,只要自己走下去就可以了,他不知道其实这条路通向地狱。

民警高连国遇害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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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高连国遇害现场

三、第一次抢劫
小金鹤储蓄所位于鹤岗市向阳区向阳路上,这个储蓄所并不大,一间房子被柜台隔开两半,一边是营业员的出纳柜台,一边是顾客的活动区域。这个储蓄所门脸很小,也没什么很显眼的装饰,平时的顾客一般也就是这条街上的商户,可以说流水并不大。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储蓄所,却被孙海波给看上了,被他选为抢劫第一单的目标。为什么选这个储蓄所呢?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储蓄所的安保措施实在是太差了。正常情况下,这间储蓄所只有三名工作人员,两名是女的出纳员,还有一个男的是这间储蓄所的所长。人员少不说了,防护措施也差,连接出纳柜和顾客区域的就两道门,一道向外拉的木门,一道向里推的铁门,因为从来没出过事,所以这两道门都是常年不上锁的。这些情况都被别有用心的孙海波看在眼里,通过一个月的踩点和盯梢,他就和田原一起商量了一个看似缜密的抢劫计划,于是两人的第一次抢劫就此拉开序幕。
1991年1月25日下午3点50分,小金鹤储蓄所里的三名工作人员正在清点当天的营业款,此时孙海波和田原两人直接闯了进来。孙海波身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头戴一顶毡绒帽,手里还拿了一个黑皮包,而田原则身穿了一件带白边的黑色呢子短大衣,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孙海波进门后往柜台一趴,装作一副要来办事的样子,储蓄所的工作人员马上就问,您是来存钱还是取钱?孙海波还没顾得上回答,只见田原已经来到了柜台旁边的那个门前。我们前面说了,这两扇门常年不锁门,想进去必须一扇往外拉,一扇往里推,结果田原在拉开外面的木门后,第二扇铁门他也是往外拉,这如何能拉开呢?就这一拉一拽的功夫,里面的三名工作人员马上就警觉起来了。
其实在来抢劫之前,如何进这两扇门孙海波已经告诉田原了,但是他俩毕竟第一次作案,田原明显是很紧张,一下就把孙海波的嘱咐给忘了。别看就那几秒钟,储蓄所的所长小王马上就抄起椅子就去堵门,但是田原左拉右拽还是把门给弄开了,身子都进来一半了,看见一个男的拿起椅子想过来堵门,他就把枪掏出来,指着小王。田原大声地说:“快把钱拿来,我数三个数,1——2——3......”
小王见一个男的拿枪指着自己,这情景他是从来没见过,他觉得这个男的一定是拿玩具枪在吓唬人,一点没觉得可怕,还在拿椅子往前抵。田原数完“3”后,对着小王连开两枪,但是就这么近,他的两颗子弹却全部打偏了,小王逃过一劫。而就在此时,储蓄所内传来一阵刺耳的警铃声,原来是一名工作人员偷偷按下了警报铃。这个情况是孙海波前面没预想到的,他和田原都被这刺耳的铃声震住了,迟疑两秒之后,孙海波对田原说:“快走!”两人立刻没命似地从储蓄所跑了出来。
经过一段波折,两人好不容易跑回了孙海波的家。回到家后,孙海波对田原破口大骂,说他是个没用的东西,开个门开了半天,打枪那么近还打不中人。这些气话,田原也不好辩解,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孙海波发泄完,把田原赶走了,因为他老婆快下班回家了。没一会儿,孙海波的弟弟孙海涛来找他哥哥玩,此时孙海波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两人就相约去田原家,到他家去玩。孙海波兄弟俩到了田原家,田原拿出一瓶肉罐头和一瓶酒来招待这哥俩,三人刚刚坐定,只见片警小段突然进屋。小段瞅见三人正在喝酒,也没多话,问了个好就退了出来,十分钟后他却带了几个警察把这哥仨给带走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小金鹤储蓄所被孙海波和田原两人抢劫后,立刻报了警。警方来后问这两人有什么明显特征,储蓄所的三名工作人员一致说,开枪的那个人是个疙睖眼,他穿的是一件带白边的黑色呢子短大衣。得到这些情报的警方立刻将犯罪分子的特征写在协查通告中,分发到了下面各个派出所。而今天在六号派出所正好是小段值班,他接到协查通报之后,看到“疙睖眼”三个字,马上就想到了老田家的二儿子——田原,他不就是个明显的“疙睖眼”吗?这小子在干嘛呢?我去他家瞅瞅去。
到了田原家,一进门就看见田原和两个年轻人在喝酒,只见田原明显的疙睖眼,加上墙上挂的正是一件带白边的黑色呢子短大衣,这都和协查通报上写得对上了,但小段一看田原家此时有三个年轻小伙子,自己觉得不好对付,就随便对三个人说了几句话,就退了出来。小段原本是想回所里请求支援,但在回去的路上恰好遇上了巡逻的警车,小段将情况一说明,巡警立刻让小段带路,去田原家将喝酒的三个人全部带到了公安局。
此时在公安局的专案组异常兴奋,没想到这个案子几个小时就侦破了,他们马上喊来储蓄所的三名工作人员,让他们来辨认。因为孙海波和田原抢劫时是未蒙面的,按说两个人的模样应该刻在三名储蓄所的工作人员的脑海里才是,但是诡异的事来了,经过多轮辨认,三名工作人员一致认为,下午抢劫的两名犯罪分子不在其中。专案组的民警甚至直接说,你看那个人不是个疙睖眼吗?你们好好看看是不是他!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不是,这个疙睖眼不是下午那个疙睖眼。三名工作人员如此说,专案组的民警也没办法,一开始的兴奋劲也没了,没办法只好把孙海波兄弟和田原三人给放了。
事后,经历了“1·28”案件的洗礼之后警方分析,当初能让孙海波和田原在第一次被抓之后给溜了的主要原因是当时经验不足。当时孙海波和田原穿的衣服就是被抓时在家穿的,而下午抢劫的衣服就挂在那里,警方没有带过来。孙海波和田原的衣服变了,所以三名工作人员感觉到陌生,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侥幸从警方手中溜出来的孙海波,此时是什么心情呢?原本他对警方还存有敬畏之心,觉得他们有啥秘密武器,但是这之后他觉得警方也没啥了不起,所以后面他才会做出捅破天的案子来。再来说说警方这边,首先这起案件储蓄所没受到啥损失,案件影响并不大,但后期通过检查劫匪射出来的子弹,发现这两颗子弹都来自于两个月前民警高连国丢失的那把五四式手枪,这一下就让警方把这起案件重视起来了,这两起案件也一起并案处理了。可是此时真凶一开始都被排除了,后面警方再努力也是徒劳的,没多久案件就被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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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我是刑警》里田原疙睖眼的情景

四,发展新同伙
自从抢劫小金鹤储蓄所失败后,孙海波总结了失败的经验教训,发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手不够,如果当时多一个人手,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控制人员,一个负责拿钱,肯定就能得手了,所以孙海波决定要再发展一个成员。发展谁好呢?这个人不能有劣迹,不能坐过牢,不能是警方挂上号的人,同时还要胆子大,能相信自己。孙海波思来想去,突然脑海中窜出一个名字——闫文宇。
闫文宇以前是孙海波的同事,也是个下井工人,后来大概是依托家里的关系他被调到了南山矿的水电科,专门负责收水电费。这个工作可比下井工作轻松多了,而且闫文宇人也好,嘴也甜,腿也勤,所以他在南山矿的家属区口碑很好,这种人会去作奸犯科?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其实孙海波看中的就是这点,现在就是如何对闫文宇开这个口,把他心底的欲望给勾出来,然后和他挑明就行了。等到下一次闫文宇到孙海波家来收水电费时,孙海波就以聊聊天留住了闫文宇,决定摸摸他的底。
孙海波递给闫文宇一根烟,问:“兄弟,你这工作,挨家挨户的跑,累不累,应该挺辛苦的吧?”
闫文宇说:“说累也累,说不累吧,其实这工作不就是挨家挨户跑一跑,我就当串门了,时间长我都习惯了!其实还好,不累!”
孙海波听后,吸了口烟,幽幽地问:“那工资怎么样?够不够你花?”
闫文宇说:“现在谁的工资够花啊!撑不着饿不死,勉强过呗!”
闫文宇说完,翘着二郎腿就在那抽烟,孙海波看着闫文宇那双破旧的皮鞋,鞋底还补了一块轮胎补丁,显然这小子过得并不如意,于是他就追问说:“哥们,你这双皮鞋穿多久了?我看有些年头了吧,怎么不换双新的呢?”
闫文宇说:“孙哥,你说这双鞋啊?别看它旧,穿着舒服,我还舍不得丢呢!”
孙海波一听就笑了,没钱就没钱,还要装大款,于是打算再激他一激。孙海波说:“兄弟,你这双鞋都成啥样了,这穿着能舒服吗?你别不好意思。咱哥俩什么关系?有啥不能说的,不就是穷吗?哥哥我也没比你富裕到哪里,有啥不好意思的?不过咱穷有穷的志气,咱找出路改变这穷命不就行了吗?你说是不是?”
闫文宇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推心置腹地报冤说:“哥啊,咱们待的这个烂地方,怎么改掉穷命啊?我们一没家境,二没后台,三没学历,如何比得了人?你说咋改变,总不能去抢钱吧!”
孙海波看到闫文宇一语中的,拍着大腿起身说:“对!就是抢!你也说了,咱啥都没有,比起其他人有的是什么?不就是胆量吗?靠着这胆量去干旁人不敢干的事情,是我们翻身的唯一途径!想要改变命运,就要敢闯敢拼,文宇你敢拼吗?”
正常人如果听到孙海波的这个话一定都吓跑了,可是此时孙海波的一番话把闫文宇给说得热血沸腾,闫文宇毫不犹豫地答道:“哥哥,你太不了解我了,只要能搞到钱,只要能翻身,我啥事都敢干!你相信我!”
孙海波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挑明了说:“兄弟,我能不相信你吗?但是这种大事光咱哥俩可不行,我这边还有个弟兄,你也认识,就是田原,这个人非常可靠,以后就咱仨一起干了!”
闫文宇说:“田原啊!我知道,可是哥,咱到底要干点啥呢?”
孙海波隐瞒了他和田原前面杀警抢枪和抢劫储蓄所的事情,他对闫文宇说:“目前不急,咱哥几个手上都没家伙,想去抢劫怎么抢?先要想办法搞把枪,你有路子吗?”
闫文宇想了想说:“我知道,我堂哥是一名警察,他身上有枪。”
孙海波摆摆手说:“亲戚咱不考虑,既然要干,我们就去找外人。这样吧,兄弟你先回去,过几天我们喊上田原,咱三个在一起再商量商量。”
闫文宇答应好,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孙海波的家。
几日后,三人坐在一起盘算如何再抢一把枪,最后商定的方式还和前面一样,去大街上转悠,去看路上的警察屁股后面有没有鼓鼓囊囊的。而且这个目标还必须是个子矮的,身材瘦,体力差的,这样他们才好对付。同时孙海波还交代给闫文宇一个任务,因为闫文宇精通机械制造,他让闫文宇帮忙制造一种戴在手上的铁护手。这是一种什么装置呢?可以说是加强版的指虎,一般的指虎的前面都是平平的,而这个装备的前面是四个钢牙,这东西如果打在人头上,会立刻把人头给打碎,十分厉害。
人有了,兵器也有了,下一步就是物色一个新的目标了。

闫文宇是第三名入伙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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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文宇是第三名入伙的成员

五、又一桩血案
从1991年的12月份开始,这哥仨每天都在街上物色抢枪对象。有一天他们来到了鹤岗矿运派出所门口,正赶上下班,从里面走出好多警察,三人就在后面看着。最后看见了一个又瘦又小又矮的警察走了出来,屁股后面还鼓鼓囊囊的,这不就是他们一直在苦苦寻觅的抢劫对象吗?这三人偷偷地远远跟着这名警察,这个警察没有骑车,就是步行回家,三人跟踪了一路,一直找不着动手的机会,最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开门回家。
虽然案子没做成,但是他们这趟是成功的,因为三人摸清楚了这个警察家的位置,只要摸清他上班下班的路线,早晚能得手。于是三人几乎天天都跟踪这名警察的上下班,但是因为这名警察走的路线都是人来人往的大路,三人根本没瞅到下手的时机。最后三人商量直接去他家里下手,必须要动手了,再不动手就要过年了。
咱们稍微介绍一下这名警察,他的名字叫杨坤,当年40岁,他是鹤岗矿运派出所的一位普通民警。他家就住在鹤岗工农区三纬11组的两间大瓦房里,家里一共就三口人,12岁的儿子杨晓磊和38岁的妻子陈女士。
1992年2月1日一大早,这天是年二十八,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孙海波、闫文宇和田原三人就站在杨坤家对面的电线杆下,盯着杨坤家的院子。时间来到6点多,杨坤的妻子陈女士因为单位有事,急急忙忙就走出家门,她瞟了一眼站在家对面的三个小伙子,当时她还感到有点意外,这么早怎么这里站了三个人啊!因为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多想,急急忙忙就走了。孙海波三人看杨坤的妻子离开了,家里现在就剩杨坤一个大人了,就决定马上动手。
时间来到7点10分,因为陈女士走得匆忙,她临走没有将大门关起来,眼见门是虚掩着的,孙海波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此时杨坤正背对着他们,在厨房给儿子做早饭。田原抢先一步,偷偷来到在杨坤身后,用手勒住杨坤的脖子后,孙海波照着杨坤的头啪啪啪就是三下,此时他手上戴的正是闫文宇制造的铁护手。杨坤头顿时鲜血直流,人也瞬间昏倒在地。孙海波看见杨坤倒了,马上伸手去他后腰处去摸枪,可是杨坤的枪不在身上。枪不在身上那肯定就在屋子里,孙海波手一挥,三人进屋开始翻找。没一会儿,这三个人为了找到杨坤的配枪,简直把杨坤家翻了个底朝天,抽屉里没有,就去大衣橱里找;大衣橱里没有,就去大箱子里找;大箱子里没有,就去床头柜找。
杨坤的儿子杨晓磊本来还在床上睡觉,被这三人的翻箱倒柜声音给吵醒了,他看见家里来了三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顿时就吓哭了。孙海波听到小孩的哭声,为了盖住声音,立刻拿一床被子盖在小孩的脑袋上。随后举起一把方凳照着小孩的脑袋就啪啪啪连续击打,孙海波甚至把方凳都打断了,杨晓磊也被他活活打死在床上。
三人一顿翻找,除了找到几十块钱现金,以及一枚金戒指和一对金耳环之外,其他的一无所获,杨坤的配枪根本就不在家。正当三人垂头丧气地准备从杨坤家撤出来时,只见满脸是血的杨坤居然站起来了,嘴里骂骂咧咧正准备向他们冲过来。田原见杨坤又起来了,因为腰里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他嫌着碍事,就把枪交给了孙海波,自己举起手上的铁护手,对着杨坤的头又是一顿疯狂输出,这次是彻底把杨坤打死了。
刚才田原把手枪交给孙海波这个动作让闫文宇看见了,他奇怪地问孙海波:“海波,你们不是有把枪吗?怎么还要抢枪?”孙海波说,等回去再告诉你。
三人从杨坤家离开,再回到孙海波家里时,孙海波就把前面他和田原一起杀警和抢储蓄所的事情都告诉了闫文宇。同时还解释说,前面不把实情告诉你,主要是害怕你去举报我们,现在不会了,今天的这事可是我们三人一起干的,谁也脱不了干系,咱仨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闫文宇听后只能点头表示同意,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杨坤父子的死自然震动了鹤岗警方,警方从杨坤家里凌乱的现场判断这起案件就是一起侵财案,因为杨坤家里的确是丢了一点东西。侵财案一般都是熟人作案,于是警方也把杨坤的社会关系查了个遍,特别是杨坤曾经处理过的犯罪分子,但是很显然这都是徒劳的,于是这起案件最终也被挂了起来。
而这边的孙海波三人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因为上次抢枪失败,三人必须继续搞枪。就在孙海波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天闫文宇给他带了来一个好消息。这是个什么消息呢?原来闫文宇的女朋友有个闺蜜,某日闫文宇和他女朋友去这个闺蜜家玩的时候,居然在她家发现了一把五连发猎枪。一问才知道,这把猎枪是闺蜜男朋友的,当时这把枪在黑市上卖的很贵,一把就要七八千。因为这个闺蜜的男友是个跑江湖的,所以他就买了一把猎枪用来防身,平时就放在家里。
孙海波在知道有这把猎枪之后,就决定把杀警抢枪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毕竟风险太大,他就盘算着何时去把这把猎枪给偷到手。几天之后,闫文宇带路,孙海波和田原便趁着白天闺蜜家里没有人,翻窗进入,很顺利就把这把枪给偷到了手。这把五连发猎枪到手之后,孙海波嫌枪管太长,不容易携带,于是在闫文宇的建议下把枪管给锯断了,虽然牺牲了一点威力,但是便于携带,以后外出作案他们就把这把猎枪夹在棉大衣里。
刚刚得到一把五连发猎枪,这边孙海波也得到一个情报,又冒出一把双筒猎枪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孙海波老婆的一个男同事,某天和孙海波偶遇之后,两人就攀谈起来。这个男同事说,自己前段时间去石棉瓦厂干活,本来准备盖个厕所,却被厂里一个小老板给制止住了,他制止的理由居然是这个厕所离他家太近了。这个小老板姓吴,大概有点钱,家里装潢得很阔气,不仅有进口家具和电器,墙上还有两把猎枪和一把日本军刺,房子里情景让去和吴老板理论的男同事吃了一惊,他就把这事当作一件奇谭说给孙海波听。孙海波其他的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了“两把猎枪”这句,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把它搞到手了。
孙海波把这件事说给闫文宇和田原听,他们也没耽误时间,没用两天时间就在石棉瓦厂找到了这个吴老板家,因为其他邻居家的装潢没那么阔气,这吴老板家还是很好找的。既然找到了,那两把猎枪自然成了孙海波一伙的囊中之物了,但是当他们白天偷偷潜入吴老板家时,却发现原本挂两把枪的位置只剩一把了,原来是吴老板的朋友前几天借走了一把。一把就一把,孙海波也很满意,这次他们从吴老板家偷了重庆产的虎头牌双筒猎枪一只,一条装有24颗12号猎枪子弹的子弹带一条,包括20发子弹,日本军刺一把,军用望远镜一架,还有一枚菊花牌手表,这次收获颇丰。
回到家后,看到这两把猎枪,孙海波开始研究如何提高被锯短的猎枪威力,他从子弹上入手,减少了子弹内的铁砂比例,这样子弹射出后扇面减小了,相反的威力也就增加了。在顺利地解决了猎枪威力不足的问题后,现在他的团伙已经有三把枪,每人都有一把枪,到了该办大事的时候了。

警方后来缴获的孙海波团伙的武器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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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后来缴获的孙海波团伙的武器弹药

六、抢劫大陆矿
孙海波总结了上次抢劫的失败经验,决定抢劫目标不放在银行这块了,因为实在太招眼了,他决定去抢劫人家单位的工资款。因为当时是九十年代初,工人的工资还需要单位会计自己去银行提回来,好一点的单位有司机开车送,效益差一点的单位只能派会计或步行或骑车去取工资款。孙海波通过自己的观察就找到这么一个单位,就是鹤岗矿务局下面的大陆矿。这个矿每月4日给工人们发工资,所以在每个月的4日上午,财务科的会计们都会到银行把工资款领回来,再发到工人手里。因为领工资款的银行离大陆矿很近,所以大陆矿的会计这一路都是步行来回。孙海波做事很仔细,他观察到每次取钱的会计都是四个人,两男两女,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保卫措施,甚至装钱的帆布袋都烂了,从外面就能看见成叠的钞票。
回来后,孙海波把情况对闫文宇和田原叙述后,闫文宇激动地说,这实在是太招摇了,不抢成功都对不起自己。三人估算这包钱至少也有二三十万,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离孙海波的终极目标还很远,但是这么容易的抢劫目标,没有不做的道理。于是三人约定下个月大陆矿发工资的日子,他们三个人一起去观察踩点,等到下下个月再动手。
转眼两个月过去,到了1992年的12月4日这天,孙海波等三人在上午11点左右,来到了大陆矿煤质科门前一个大烟囱处,在那里等着会计们的出现。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他们三人都做了一定的伪装,孙海波戴了个红色的摩托车头盔,其余两人戴着连体帽,这种帽子会把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同时三人各持一把枪,因为猎枪被锯短了,插在腰上裹上大衣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所以三人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天可能是银行的问题,会计们在银行耽误了很久,直到1点钟才把钱给取出来。到了1点20左右,取了钱的会计四人走到了接近大烟囱的位置,孙海波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现在目标终于出现了,马上做好了准备。
当四个人从孙海波身边走过时,四人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这个戴着红色头盔的人,四人依旧一路说笑。当他们走过孙海波的身边时,孙海波突然从腰间掏出猎枪,大喝一声:“别动,敢动立刻打死你们,快把包扔下!”
四个人被背后的这个喊声给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纷纷转过头来看,而拎着钱袋子的人因为被吓了一哆嗦,装钱的帆布包掉到了地上。而此时田原和闫文宇也从后面冲了出来,田原也是举着枪对着这四人,而闫文宇则一个箭步抢走落在地上的包,扭头就跑。
四个人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其中一个女会计说:“你们要干吗?这可是国家的钱!”
孙海波则对四人喊了一声:“快走,别看,快往前走!”
田原为了起到威吓的作用,端着猎枪对天就开了一枪。在寂静的中午,这声枪响特别吓人,但是此时前面的四人都愣住了,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田原就想再开一枪,吓吓他们,可是一扣扳机,枪却卡壳了。孙海波一看田原的枪卡壳了,再加上此时闫文宇已经拿着包跑走了,已经得手了,他立刻拉着田原说,快走!两人追着闫文宇的方向就跑了。
田原的枪声吸引来矿上的工人,会计们对赶来的工人说,快去追强盗,工资款被他们给抢了,就是前面拿包的那个人!几个小伙子马上也朝闫文宇逃跑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本来孙海波和田原应该在闫文宇身后给他打掩护的,但是也不知道是闫文宇紧张还是怎么了,他居然跑错方向了,和孙海波他们分开了。此时闫文宇在前面跑,后面跟了好几个小伙子,闫文宇一看,内心大叫不好,我夹着这么重的一个包在前面跑,后面几个年轻小伙子没命的追,这早晚是要被他们给追上啊!没办法,他只能掏出腰间的那把五四式手枪,对着身后的追兵喊道:“别追了,再追我就开枪打死你们!”随后对着身后胡乱开了几枪。
身后的这几人一看前面的这个强盗居然有枪,虽然没打到自己,但听枪声绝对是把真枪,于是就暂时停止了追逐,但当闫文跑远了之后,他们还是继续跟着追。
闫文宇一看追兵不追了,就暂时停了下来,他决定把帆布包里的钱调整一下,因为实在太重了,他一个人背感觉很吃力。他因为随身也带了一个包,于是就把帆布包里大额的现金全部都转移到自己的包里,帆布包里小额的现金还有好多捆,因为太多太重,他只好放弃了,把帆布包丢在了路边,然后继续跑。没跑多久,他发现身后已经没有追兵了,转个弯居然遇到了正在寻找他的孙海波和田原,三人一见面都激动得要死,于是一起跑回了闫文宇的家里。到了家,三人清点了一下包里的钱,一共是十七万三千块,这笔钱可不少呢,足够他们三人花很久了。
但在出发前,孙海波曾经对其余二人说,这次作案无论抢多少钱,我们都不能拿去挥霍,我们要拿这钱买武器,继续扩充自己的实力,为下面更大的计划做准备。老大都发话了,田原和闫文宇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可是现在三人对着这一堆钞票,却忘记了事先的承诺,他们还是把绝大部分拿出来消费了,平时的吃喝都不说了,孙海波还和田原,以及自己老婆小张去外面旅游,路上还给小张买了一些金银首饰。为啥他们会背弃此前的诺言呢?你想想,他们三人都是什么人?都是一辈子没见过大钱的底层人,突然一夜暴富自然要报复性消费,去满足自己了,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孙海波说买武器,他也是有做到的。1993年8月,孙海波、田原、闫文宇三人从鹤岗来到河北保定的白沟批发市场。在这儿他们买了三支枪,花五千买了一把齐齐哈尔产的五连发猎枪,花三千买了一把河南郑州产的小口径步枪,又花了一千五买了一把自制的钢珠手枪,后来他们又在吉林的辉南买了150发12号的猎枪子弹。
孙海波注意到这次的抢劫虽然成功,但也是有瑕疵的,主要就是没有交通工具。孙海波想,如果当时闫文宇没有一把五四式手枪在手,肯定就会被后面的追兵给拿下了,没有交通工具不行!此时他们三人都不会开车,于是他就花三千块钱让闫文宇去考了本驾照,他自己则买了一辆长春铃木ax100型摩托车,而这车骑了一年多他又给卖掉了。
田原有没有花这笔钱呢?自然也有,他花了一万在鹤岗工农区,以自己弟弟的名义开了一家小饭馆,但是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个小饭馆没几个月就倒闭关张了。
到了1994年的夏天,从大陆矿抢来的这十七万多就被这三人花的差不多了,三个人花了这么多钱却没有一个人能利用好这钱,可见这三人都是好逸恶劳且又穷奢极欲的人,这类人要不被社会给淘汰,要不就会走不归路。此时的三人在不归路上已经回不了头了,前面抢的钱花完了怎么办?继续抢呗!而且这次要比前面抢的更多,上次已经抢了十几万了,已经有了经验了,这次直接在后面再加个零,他们要奔着百万的目标前进。

南山矿北楼的一楼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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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矿北楼的一楼大门

七、“天衣无缝”的计划
孙海波这次的目标是百万级的,除了抢银行之外,只能去抢大型企业的工资款。抢银行风险太大,但是大型企业在整个鹤岗也没几家,甚至说只有一家,那就是南山矿。这个南山矿也是属于鹤岗矿务局下面的企业,它是鹤岗最大的煤矿,下面有一万多的工人,每次发工资就要一百多万元。再加上这些年效益不好,工人工资可能好几个月才发一次,那么这工资款肯定是超过一百万的,甚至两百万也有可能。这个工资体量,只要抢一笔,可以说是终身无忧了,但是这么大的企业,保卫措施一定很严密,该怎么下手呢?
孙海波决定好好摸清楚南山矿发工资的流程,从里面找到漏洞,再仔细琢磨整个抢劫过程,确保整个计划万无一失。于是在南山矿发工资的日子,他就去观察南山矿的会计们是不是也像大陆矿那样冒失,在没有安保措施的情况下徒步拿回工资款。结果一跟踪让他大失所望,南山矿的会计拿工资款不仅开车不说,甚至还有武装押运员持枪保护着。装着工资款的汽车直接从银行开到南山矿的北楼门前停下,押运员先下车,持枪荷弹的在门口守卫,随后会计们把钱袋子抬到财务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孙海波看后很失望,一度决定放弃抢劫南山矿的计划,继续去抢那些没多少钱的小煤矿,但是他发现现在想抢小煤矿也没机会了。因为上次大陆矿的事情,现在几乎所有的煤矿企业在拿工资款的时候都是开车去拿,而且车上还有雇的押送员,手上拿的都是冲锋枪,现在想动手也是不可能的事。
最后孙海波只能去找闫文宇商量商量,看看还有啥办法。因为闫文宇依旧是在南山矿的水电科工作,他了解南山矿的整个发工资过程,只是以前没有仔细观察过。孙海波找到他后说,在工资款运到矿上之前是没有办法动手的,只能等钱到了矿上之后再想办法。闫文宇说,南山矿的职工很多,一天时间工资是发不完的,发不完的钱会被会计放到哪里呢?我们现在只要搞清楚这个地点在哪就行!
于是到了下个月发工资的日子,闫文宇就留心观察财务科把发不完的工资放到什么地方,最后他确定那些发不完的工资都会被保卫科收走,放到值班室的仓库里面,同时当天晚上保卫科的人手会是平时的两倍,而且同一层楼的经济警察当晚也会值班帮忙看守。
而为了搞清楚保卫科和经警他们到底是怎么值班的,闫文宇和孙海波两人曾经多次晚上跑到南山矿的北楼去观察。因为保卫科和经警队都是在一楼,到了晚上这两个地方都是灯火通明的,他们的窗户又没有窗帘,从窗户外面就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屋内的情况。不管是保卫科也好,经警队那边也好,这一屋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围坐在一起看电视,没有出去巡逻的。看到没有人在外面巡逻,让孙海波他们悬着的心落地了,因为起初他们以为仓库里放了这么多的钱,那晚上这栋楼里的人一定很紧张,大楼里有人来回巡逻不说,说不定直接就把大门锁上了,不让人进来。但通过观察,他们发现南山矿的保卫工作也做得很马虎,这北楼的大门不仅前后都敞开着,里面也是人来人往,甚至连个门卫都没有,谁进去都可以。孙海波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谋划好就能干一票大的了。
虽然孙海波没有太高的文化水平,但是好歹也是读过一些书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警方的侦破手段。比如说一起案件发生后,在排摸过程中,首先就是看你有没有作案时间,作案当天你在哪,在干什么?假如他们要去抢南山矿,等到案发后,警方也会采取一样的排查手段。因为田原和闫文宇,一个是南山矿的家属子弟,一个是南山矿的职工,到时候他们俩肯定躲不掉,那如何来证明自己不在现场,没有作案时间呢?孙海波想到一条妙计,让田原和闫文宇提前早早的“离开”鹤岗,等到到了警方来排查时,我根本不在鹤岗,怎么会作案呢?
如何“离开”?孙海波通过妻子小张租了一套房子,这套房子位于红旗路小区6号楼403室,这家户主因为回家务农,城里这套公家分配的房子没人住,就拿出去租了。孙海波和户主商量好租金并提前给了户主半年的租金六百块,然后就该田原和闫文宇登场了。、
田原在10月份向家人和身边人宣布,自己在韩国找到一份工作,工资挺高,决定过几日就走,随后他在临走之前宴请了一众好友,使得外人都知道他现在去韩国打工了,然后入住进了403室。两个月后,闫文宇向妻子说自己在天津认识个人,有份好工作,于是在单位办了停薪留职也入住了403室。
这两人在房间里整日不出门,就靠看电视打发时间,平时都吃泡面,有时候周末孙海波会带几个菜给哥俩打打牙祭。三人会时常在出租屋内盘算着如何动手,最后他们列出一份详细的流程,因为1995年是1月30日过年,在过年前南山矿肯定要给职工发过年的钱,所以时间定在1月份。行动的当天,他们决定在街上随便搭一辆出租车,在途中把司机弄死,扔进路边的马葫芦里。由闫文宇开车前往南山矿,分别进入经警室和保卫科打死在此值班看电视的人,然后就把钱装进出租车,拉回到出租屋里,再出去把车扔掉。这就是整个的行动计划,相当简单。
但其实他们的这个计划有个疏漏,孙海波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说起来还比较玄乎,这个疏漏还是孙海波做梦的时候梦到的,梦醒了他立刻着手去解决这个疏漏,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要从南山矿北楼的格局开始说。
这栋楼是呈现出大写英语字母“L”型的,只不过这个“L”长的部分就是一楼的长过道,经警办公室和保卫科都在此处,分别坐落于一楼的东西两端,正中间还有个通往二楼的一号楼梯。而“L”长的部分和短的部分相交的位置就是保卫科值班室,仓库坐落在“L”短的部分上。这个仓库有两个门,一个是开在保卫科值班室的门,一个是开在走道上的门,开在走道上的门有两层,一层木门,一层铁栅栏门。同时在“L”短的这部分上,还有一个楼梯,也就是二号楼梯,这也是通往二楼的。
孙海波一开始的计划是他和田原一起行动,分别去经警室和保卫科,干掉看守抢走工资款,而闫文宇则拿着枪站在一楼正中间的一号楼梯处守着就可以了,这里既可以照顾到从一楼前后门进来的人,还能照顾到从二楼下来的人,但是他却忽略了离保卫科很近的二号楼梯,如果他们正在保卫科抢劫,突然从二楼下来一个人搞背后袭击,那他们整个计划不就被打乱了吗?想来想去,孙海波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最后只能临时决定,再增加一个人手。
眼看1月份就要到了,临时增加人手从哪里去寻找呢?田原替孙海波物色了一个人手,就是自己的三弟——田宇。这个三弟从小就和自己亲,兄弟俩无话不谈,自此田原跟着孙海波后面干,两次杀警夺枪,两次抢钱这些事田原都没有瞒着三弟,包括这次假装去韩国打工的事,田原也向田宇透过底。所以孙海波找田宇很方便,直接把田宇就带到了403室出租屋。田原把事情一说,田宇十分高兴,他本来就佩服孙海波和自己的二哥,什么都敢干,现在他俩拉自己入伙,他岂有不去的理由?
孙海波见田宇答应得十分爽快,就重新分配了一下袭击北楼的任务,孙海波和田原去保卫科。孙海波要求第一轮负责开枪的人不能超过七秒,七秒后出来换第二个人。田原负责闯进去第一轮开枪,孙海波在外面守着,田原打完枪不要在现场重新装弹,退出来换孙海波进去第二轮补枪,田原在外面看守同时重新装弹。而闫文宇和田宇两人去经警室也一样,田宇负责第一轮开枪,闫文宇负责第二轮,同时他们还必须看守一楼的楼梯和前后门。等孙海波和田原解决掉保卫科的保干,把钱拿出来,四个人同时背钱袋,把钱放到停在外面的出租车上,四人开车逃离现场,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现在主要的计划谋划完成了,还有一点细枝末节需要考虑。例如他们四人需不需要伪装?南山矿的大门口常年都有阻挡来车的横杆,那里有门卫,如果门卫不让进怎么办?
孙海波把这些顾虑讲给其他三人听,田宇一听就说,伪装这个好办,我自小就会化妆,孙哥你明天去买两顶女人假发和一些女人衣服,动手当天我和我哥化化妆,披个假发,再穿几件女人衣服,保证谁都认不出我俩来。
孙海波一听,这果然是个好主意,但是门卫那里还是有点小麻烦,最后他们决定让孙海波动手当天戴个有警徽的毡绒帽,这枚警徽是闫文宇在幼儿园附近捡来的,孙海波就戴着这个帽子冒充警察让门卫开门,如果真的不开门就当场打死算了。
所有的计划全部都制定妥当了,他们四人觉得这个计划看上去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现在只等南山矿发工资了,只要一发工资,当天晚上就是他们行动的时候。
我们作为旁观者,用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个计划看上去的确很好,但是它真的是天衣无缝的吗?后面事情的发展可以说让孙海波始料未及,当然这是后话,大家后面会看到。

南山矿一楼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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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矿一楼剖面图

八、出师不利
进入1月后,孙海波天天都会跑到南山矿上去打听何时发工资,到了15日终于有了准确的消息,后天发工资,也就是17日。孙海波赶紧把这个消息带到出租屋告诉其余三人,他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这个日子给盼来了。在17日当天中午,孙海波和田宇去街上的川菜馆打包了一桌子菜,四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午饭,算是干大事之前的最后一餐。
吃完饭,孙海波独自又跑到南山矿上,确认当天是不是开始发工资了,得到准确消息之后,他满意地离开了南山矿。孙海波出门后打了一辆出租车,这辆车是一辆牌照为90006的北京212型吉普车,司机姓张。张师傅问孙海波去哪?孙海波说去打靶场,但是我们先去文化路的胶合板厂,我去接几个朋友一起去,同时还大方的把60块钱车费先给了张师傅,张师傅一看来了一单大的生意,高兴地一脚油门就启程了。
到了文化路胶合板厂,孙海波下车,张师傅也跟着下了车。张师傅去附近小卖部买了一盒烟,正在和店主闲聊呢,只见从小区里走出四个人,两男两女。显然客人已经来了,张师傅招呼大家上车,车子重新启动。跟着孙海波一起来的这三个人就是田原、田宇和闫文宇。他们上车之后,孙海波坐在副驾驶,闫文宇坐在后排靠车门,田宇坐在中间,田原坐在驾驶员的后面。这个座法是事先商量好的,因为待会需要田原首先动手。
时间来到五点钟,车子开到了打靶场附近。这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因为黑龙江的纬度高,天黑得早,这些当地人都适应了。刚到打靶场,孙海波立刻让张师傅停车,说要下去找个人。就在张师傅停车的一瞬间,背后的田原从怀中掏出一把橡皮锤,照着前面张师傅的脑袋就挥去,结果因为停车的惯性,张师傅的头一偏,把这一锤给躲过去了。此时田原还想挥第二锤,已经来不及了,张师傅已经推开车门跳车跑了。
张师傅为什么这么警觉呢?首先九十年代的出租车司机警觉性都很强,因为当时杀司机抢钱的案子屡见不鲜,现在车子停在荒郊野外,天还这么黑,车上还坐了这么多人,司机肯定是要有警惕心的。而另一方面,孙海波在这一路上有意无意地找张师傅说话,也让张师傅起了疑心。孙海波老是问张师傅是不是姓黄,说他认识一个开出租的黄师傅,他本意是想和司机套近乎,分散司机的注意力,但是却起了反作用,张师傅反倒是起了疑心。同时,田原的失手也怪他自己,原本按照孙海波的计划是停车后,闫文宇假装下车上厕所,在外面去用身子堵住司机的门,此时田原才应该动手,但因为他太心急了,车子没停稳就动手,结果就没打中。
现在好了,他们抢劫计划的第一步就出问题了,现在怎么办?是继续干还是放弃计划?四人马上就商量了起来,田原的意思是照做不误,让闫文宇开车,把车直接开到南山矿,一切照旧。但是此时闫文宇却不干了,他说如果今晚就干,到时候警察肯定会发现这辆出租车,因为他和孙海波都没蒙面,司机肯定记得他们的摸样,到时候警察一调查,那不就栽了?所以他坚决不同意今晚继续动手。
现在决定权就在孙海波手里了,孙海波看到闫文宇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今晚让他勉强动手肯定会出问题。干事就应该四个人一条心,差一个都不行,于是孙海波宣布计划取消,先回出租屋再说。临行前,孙海波还干了一件很仔细的事情,他拿出一瓶酒精来,本来这瓶酒精是他准备洒在现场扰乱警犬的嗅觉的,现在可派上用场了,他把酒精洒得整个车子里都是,他也害怕马上警察真的会派警犬过来。
孙海波的这个小动作反而是救了他们四人,因为自从张师傅跑走之后,马上去了附近的铁东派出所报了警,民警带着张师傅就来到停车的现场。在张师傅的话语中,这四个人是要来杀自己抢钱抢车的,但是此时出租车就好好地待在原地,而且车上还有浓浓的酒精味。民警认为这几名乘客肯定是喝酒了,肯定是言语上和张师傅有矛盾,才会拿橡皮锤砸张师傅,真的是杀人不应该是铁锤吗?其实民警不知道,用橡皮锤正是孙海波的意思,因为用铁锤会让司机的血溅得满车都是,他们是要用这辆车的,有血肯定不好开车进城。这一番误会让民警认为张师傅对自己有所隐瞒,本来很小的口角之争变成了杀人抢劫,简直不可理喻,所以就没把这件事深究下去。
我们继续回到孙海波的团伙这里,因为南山矿是1月17日开始发工资的,17日没动手,18日矿上继续发钱,工资已经发了两天了,到了18日晚上已经所剩无几了,那还去抢什么呢?这整个大计划只能放弃,只有等南山矿下次发工资了。四个人回到出租屋里,都郁郁寡欢,特别是闫文宇,他害怕司机认出他们,这样自己去天津打工的谎言就露馅了,警方顺藤摸瓜会不会查到他们以前犯下的案子呢?他这么一想,整夜都睡不着,他已经有点后悔了。
几日后,孙海波兴冲冲地赶到出租屋,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是个什么消息呢?原来前几天南山矿发的工资是给在职职工发的,离退休的职工工资还没发,正准备1月28日开始发。也就是说,他们的计划又复活了,28日就是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孙海波说得手舞足蹈,但是一旁的闫文宇却劝孙海波说:“孙哥,依我看,这次计划取消吧,咱都回家过年吧,我看上次的出租车司机肯定报了警,他认识咱们,今年还是别干了!过完年再说吧。”
孙海波说:“兄弟,你说得轻松,过完年再说,过完年南山矿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再发工资呢!我们现在还等得起吗?你问田原田宇他们是不是等着这笔钱过年?你没钱怎么回家过年?过年要买年货吧!小孩媳妇要买新衣服吧!你没钱怎么办?你去天津打工打了两个月,空手回来啊!你媳妇怎么看你?这些你想过吗?”
这一番话说到闫文宇的心坎里了,他瞬间眼泪就流下来了,因为他想起自己的小家。他已经怀了孕的媳妇在富力矿厂当话务员,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过年也一定过得十分暗淡,可惜自己七尺男儿却不能赚钱拿回家。他结结巴巴地问孙海波说:“哥,你说咱现在怎么办?”
孙海波说:“还能怎么办?继续干!咱就这命,不豁出去怎么行?”
但是紧接着闫文宇就把这几天的顾虑给说了出来,他说:“哥,上次的行动咱已经暴露了啊!上次跑掉的司机一定能把我们给认出来!”孙海波呸了一声说:“他认个屁,当时黑灯瞎火的,我还坐在前排呢,他看我肯定比看你时间长吧,我都不怕你怕啥?兄弟我告诉你,很多人眼睛都是瞎的,还记得我以前告诉你我和田原被公安抓去,让小金鹤储蓄所的人来辨认的事情吗?灯那么亮他们都认不出来,更别说那天在出租车里了。”
孙海波其实这是一语成谶,后来他被抓住后,在一群人中张师傅愣是没把他给认出来,看来歪理有时候也不完全是错的。
听了孙海波这番话后,闫文宇还是不死心,他继续说:“哥,我干!但是咱别穿上次的衣服了好吗?你明天再去给我们买一身新衣服行不行?咱得换换模样吧!”
孙海波摇摇头说:“兄弟啊,我实话告诉你,我也没钱了,已经山穷水尽了!咱只能指望这次了!”
闫文宇狠了狠心,口中冒出几个字:“行,哥,我干!”
孙海波这才放下心来说:“好,这就对了,兄弟几个,这几天好好休息,离28号还有几天,我们要好好准备准备。”说完他就离开了出租屋。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1月28日当天,孙海波和田宇一大早就来到出租屋,四人围坐在一起,又把晚上的抢劫计划重新部署一遍。孙海波这次来还带了一块假的汽车车牌,因为鹤岗出租车的车牌打头的数字都是“9”,南山矿的门卫一看这个数字就不会让车子进去,既然要装警察,就应该装得像一点,所以孙海波把车牌都准备好了。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孙海波一声令下,四个人快速下楼,穿过小区,来到文化路上,准备在此拦一辆出租车。孙海波上身穿一件黑色警用皮夹克,下身穿一条黄色的警用马裤,头戴一顶黄色马库尼毡绒锦帽,上面别了一枚警徽,腰上插了一把五四式手枪,脚蹬一双黑色高帮美国大兵鞋。闫文宇上身穿黑色半截呢子短大衣,下身穿一条黑裤子,脚蹬一双蓝色绒面胶底套鞋,怀里插了一把锯短的双筒猎枪,腰上缠了一条装有25发子弹的子弹带。田原的上身穿了一件咖啡色的人造革毛领假凯撒皮衣,下身黑裤子、黑皮鞋,头戴黄色假发套,怀里揣着一支锯短了把的五连发猎枪,腰上缠的是一条装有30发子弹的子弹带。田宇上身穿件紫色棉袄,下身黑裤子、黑皮鞋,一头披肩长发,脸上涂着粉抹了红嘴唇,怀里也是揣着一支锯短了把的五连发猎枪,腰缠一条装有25发子弹的子弹带,还别了一把7寸的利刃尖刀。这四人皆是戴了手套的,就是为了防止在现场留下指纹。
这四人装作两对情侣游走在街头,此时天已经黑了,今天的气温又特别的冷,零下20度,街上就没几个人,更别说出租车了。本来他们是计划五点钟出来,一个小时时间料理掉司机,六点钟赶到南山矿,当时是饭点,保卫科和经警队肯定是轮流去吃饭,这是他们人手最少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计划是计划得很好,但是第一步就把他们四人给难住了,连车都打不到,还能干啥事呢?眼瞅着都快要到六点了,孙海波都急疯了,又冷又急,再打不到车,今晚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房义贵的吉普出租车和后排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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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义贵的吉普出租车和后排的血迹

九、杀戮之夜(一)
孙海波等四人在街上转了整整一个小时,愣是没找到一辆出租车,但是老天就是喜欢和人开这种玩笑。就在他们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一个转弯发现路灯下停着一辆北京212吉普出租车。孙海波一招手,司机就开了过来,四人立刻上了车。因为上次田原坏了大事,不能按照上次的座法了,这次是田宇坐在了司机的后面。
这个司机姓房,叫房义贵,这个小房师傅今天可是倒了大霉了,他成了今晚的第一个遇害者。
上车后孙海波对小房师傅说,去鹿林山,小房师傅马上启动了汽车。时间过了十几分钟,当车子行驶到鹤岗市汽校附近时,孙海波说,师傅停车,我们进去找个人。司机答应着,把车在汽校大门口西侧停稳。闫文宇拉开车门跳下车,他迅速绕到驾驶员的车门旁站住。此时田宇也不再拿橡皮锤了,他直接掏出一把钢珠枪对着司机的脑袋就是一枪,小房师傅应声倒在方向盘上,随后车里的三人把小房师傅拉到后排座椅上,闫文宇拉开车门接管了汽车。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在一个马葫芦旁停了下来,田氏兄弟一起把小房师傅抬到马葫芦旁边,此时本来昏厥的小房师傅也醒了,连连向四人求饶,田宇看他还有气儿,拿出五连发猎枪,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随后四人将小房师傅的尸体扔到马葫芦里,再盖上井盖,紧接着回到车上,拿出工具换掉车牌,随后四人开车往南山矿的方向一路驰骋而去。
车子过了两条铁路线,此时离南山矿越来越近了,孙海波内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万一门口的门卫不让进怎么办?真的打死了尸体该怎么处理?结果车子开到南山矿大门口一看,阻拦车辆的横杆居然是抬起来的,门口的门卫室灯是开着的,里面却没有人。孙海波大喜过望,让闫文宇赶紧一脚油门进入了南山矿。
闫文宇熟练地把车停在了北楼的广场门前,他和孙海波先下车观察,通过玻璃他们发现经警室里有四个人正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电视,而保卫科灯是亮着,值班室只有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孙海波说,不对啊,工资款在仓库,按说保卫科应该增加人手才对啊,怎么今天就两个人呢?闫文宇说,可能还没来呢,人少这不更好对付吗?
在这里先介绍一下北楼保卫科的格局,和在东面的经警队办公室相对,一楼的最西端是保卫科。保卫科实际上是个套间,一进门后是个宽敞的大厅,平时用来开会,会议厅西侧有个门,进去后就是保干平时待的值班室。值班室里有四张床,平时供保干们休息看电视,而值班室的北面墙角有个门,直通仓库。
这天晚上为什么值班室只有两个人呢?其实这天晚上本来有七个人值班,在晚上六点四十左右,保干沈连军因为要回家吃药就和科长姜生奎打了声招呼走了,这一走等到案发后他才回来。其余的六名保干,保干于占立和保干于晓光躺在床上看电视,而姜科长带着保干张国明、陈守学和张永华在仓库里面打扑克,为什么不在值班室里打呢?很显然,值班打扑克是不允许的,被领导发现会受到批评的,四个人跑到仓库里面打,领导进来肯定是要先敲门的,这就给了几人缓冲的时间。
需要指出的是,在四人打扑克的桌子下面就是孙海波他们梦寐以求的工资款,那么工资款是多少呢?其实原本工资款是两百万,经过28日一天的发放,还剩九十万,这一大袋钱就和四个保干一起锁在仓库里,仓库可没有窗户,外人从外面是无法看到的,所以给孙海波造成了只有两名保干在值班的假象。
在看完一楼的情况之后,孙海波招呼田氏兄弟两人下车,简单交代了一下现在经警室和保卫科的状况,然后四人按照原计划进入了北楼,他们举着枪分成两个组一东一西各自行动。
我们先来看闫文宇和田宇所去的东侧,也就是经警办公室。此时经警办公室是什么情况呢?这个办公室只有18平米,经警们的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型靠窗摆着。四名经警依次两两坐在办公桌的两侧,他们平常看的电视机就放在窗台一侧,也就是办公桌的最里面。这四名经警是怎么坐的呢?队长赵成远和毛成才坐在最外侧,也就是靠近门的方向;刘伟东和杜文军坐在最里侧,也就是靠近窗户的方向。此时正值北京时间七点钟,四人皆斜着身子望向窗户台方向的电视机,电视机里播放的正是“新闻联播”的前奏曲。
就在此时,经警室的大门被田宇给推开了,四个人见进来一个长发“大美女”都是一愣,再看“她”手上正端着的是一把五连发的猎枪。经警们见到“大美女”手中猎枪的瞬间,田宇就开始开枪了,他先射杀的是写字桌左侧的毛文才和杜文军,紧接着再射杀赵成远和刘伟东。就在他开枪间隙的那一两秒钟,赵成远和刘伟东都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躲藏,但是这个办公桌不大,最多只够藏一个人的身体。刘伟东因为年轻,身子骨活络,一瞬间大半个身子就躲了进去,而队长赵成远则没这么好运了,首先他坐的位置就是靠近大门的这一侧,其次他年纪比较大,动作比较慢,所以他还没完全躲下去时就被田宇给射杀了。队长的死救了躲在下面的刘伟东,因为赵成远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导致田宇射向他的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赵成远的身上,刘伟东只是肩膀上受了一点伤,但是他比较机灵,马上就卧倒装死。
田宇完事之后出去换弹,此时轮到闫文宇进去补枪,闫文宇也是按照田宇的射杀顺序再依次给每个人身上补了两枪,等到他去给刘伟东补枪时,因为赵成远的尸体压在刘伟东的身上,闫文宇也懒得去搬,往那个方向草草打了一枪就了事,随后关上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经警队这边完事了,按照孙海波的计划,此时闫文宇和田宇来到一楼正中间过道应该遇到从保卫科搬出钱袋子的另外两人才对,但是孙海波和田原那边似乎遇到了麻烦,那边枪声不断,田宇和闫文宇立刻决定去东侧保卫科进行支援。
此时田原和孙海波那边是什么个情况呢?他们那边可比田宇这边复杂多了。因为孙海波只看到两名保干在值班,所以他的意思是田原进去两枪把保干解决掉,你再出来换我进去补枪。但是田原嫌那样麻烦,还要第二个人进来补枪,我给这两人一人两枪打死不就完事了吗?他也是这么做的,他进门给两名睡在床上的保干每人砰砰两枪,打完了他就弯腰去捡弹壳。捡弹壳这个动作也是孙海波提前规划好的,因为子弹都是他们自己制作的,为了不给警方侦破留下线索,所以孙海波要求尽量把弹壳都捡回来。
田原在地上捡弹壳,而门外警戒的孙海波等了半天,一数时间早就超过了七秒,实在等不下去了,也进入了保卫科值班室,他看见田原在捡弹壳就让田原出去,弹壳自己来捡。田原也没出去,因为刚才砰砰四枪,他的子弹已经打空了,他就站在值班室里给枪重新装弹,其实按照计划这本应该是在走廊过道上做的。
孙海波进屋后发现睡在床上的两名保干都已经死了,也没有补枪的必要了,而下一步就是想点子进仓库去拿钱。就在此时,他突然瞟见一名保干的枕头底下有一把五四式手枪,他伸手就把这支枪抓在了自己手里,正准备去翻找另一名保干,看看他的配枪在哪时,突然仓库的大门被人给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人头来,四目相对,互相都吓了一跳。孙海波吓了一跳的原因,他以为仓库里已经没人了,而保干吓一跳的原因是,他根本不知道已经有一伙强盗闯入了这里。
我们前面说了,七名保干今晚值班,一个人请假回家了,四个人在仓库里面打扑克,剩下两人躺着看电视。现在看电视的两人已死,但是在仓库里面打牌的四个人却还活着呢。在最开始经警队那边打枪时,仓库内打扑克的四个人就已经听到了,因为当天是年二十八,外面此时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欢度春节了,所以他们四个都把枪声当作有人在放烟花。而紧接着值班室又传出四声枪响,这声音这么近肯定不是放烟花的声音,队长姜生奎就准备开门出去看看。刚伸出头来就发现值班室出现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戴着警帽的小伙,另一个是披黄发的“女人”。姜队长看情况反常,马上把门一关,对其余人说,有情况,马上就把配枪从腰后拿了出来。这四名保干,只有两个人有武器,分别是队长姜生奎和保干张永华,他们各有一支手枪。姜科长带着张永华从过道这侧的门悄悄出去,临走时他嘱咐其余两人,守好值班室那边的门,不要让人进来,一定要看好工资款。
姜科长和张永华一人一边,相对站在保卫科的大门两侧紧贴着墙壁,姜科长面朝东,张永华面朝西。张永华的这个方向是能够看到值班室的里面的,他伸头望向值班室,正巧此时田原也伸头望向外侧,张永华一枪就打中了田原,这枪直接打在田原的脑袋上,虽然田原没有即刻毙命,但是也应声倒地,枪也掉在了地上。孙海波捡起枪,还没往外看,张永华的第二枪就到了,差点打中了他。
田原为什么要往外看呢?其实和孙海波骂他不听指挥,私自行动有关。原来孙海波和姜科长四目相对后,十分震惊仓库里还有人,没一会儿他又听到了仓库另一侧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知道保干肯定从另一侧铁栅栏门出来了。他大怒,骂田原说,让你去走廊换子弹你不去,现在我们已经给包围了,你知道吗?门口现在已经有人了!
田原一听,门口现在已经有人了?我去瞅瞅!于是伸头就往外看,结果正中了张永华一枪。而张永华一枪打中田原之后,自己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因为田宇此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张永华是面朝西的,背对着经警室的方向,田宇和闫文宇悄悄地接近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他正聚精会神盯着值班室呢!田宇对着张永华的后背就是一枪,张永华倒下后队长姜奎生惊讶地发现,值班室这伙强盗在走廊上还有援军呢!他马上转身就往二号楼梯上跑,一边跑一边往后胡乱开枪,田宇也往上追,一边追也一边开枪。当追到二楼的时候,田宇突然发现枪里没子弹了,一扣扳机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于是他就退到一楼给枪装弹,此时闫文宇跑了过来,让他别追了,孙海波让他去值班室。
姜科长听到了追自己的“女人”枪里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他知道是对方的枪没子弹了,于是也顾不上还击对方,撒开腿就往上跑,一口气就蹿上了四楼,四楼也是顶楼,上面黑灯瞎火的啥也没有。姜科长在四楼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慢慢地下到二楼,发现追自己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这个时候姜科长突然想起了二楼的调度室应该有人值班,于是他马上来到调度室门前一看,里面果然亮着灯,他赶快推门进去。
调度室有四个人正在一起喝酒,其中一个已经喝醉卧在沙发上睡着了。姜科长进门就把调度室的灯给关了,还把门给锁起来,随后他对还在喝酒的其余三人说,楼下来了一伙强盗,是来抢工资款的,我要打电话报警。说完他抓起电话,就给附近的六号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而喝酒的其余三人则趴在窗户前往外看,不一会儿就看见三个人从楼里走出来,往篮球场那边跑了。
这三人正是孙海波、闫文宇和田宇,他们没抢到钱,而此时因为这趟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了,他们又怕公安把他们给堵住,所以三人只能失望地从小路跑了。

经警队长室的遇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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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警队长室的遇害者

十、杀戮之夜(二)
孙海波一伙为什么打不开仓库,抢不到钱后溜走了呢?刚才我们的视角是姜科长的视角,下面我们以孙海波和闫文宇的视角再回到抢劫现场。
在姜科长打开门伸出头之后,孙海波才意识到仓库里面有人,钱也肯定在仓库里面,现在只要推开门把里面的保干打死就行了。再说一下这个仓库的门,从值班室进仓库是个推门,锁门的插销是在值班室这边的,也就是说你想从值班室到仓库只要推开门就行了,仓库里面是锁不住的。
在姜科长和张永华离开之后,剩下的两名保干张国明和陈守学只好把打牌的桌子和一些杂物堆在门前,想堵住门让值班室的匪徒进不来。同时他们还在仓库最上面的柜子里发现一把五六式冲锋枪,还有一个满载子弹的弹夹,有了这个东西就不怕闯进来的匪徒了。
值班室内,虽然田原刚刚中枪倒地,但是此时孙海波一心只想着赶紧打开仓库的门,顾不上地上的田原。孙海波用手枪在仓库门上敲了一下,说:“里边的人听着,乖乖的把钱扔出来啥事没有,你们还能活,我们拿了钱就走,要是不照办,那就别管我们不客气了!”说完他就推门准备进来,但他一推门,因为门口堆东西的缘故,只把门推了一个小缝儿,谁知这时候仓库里一梭子子弹搁着门板就打出来了,幸亏孙海波是站在门框外的,要不然这一梭子打在身上他就死了。孙海波一看,完了,这仓库里的保干居然还有冲锋枪,其实心里就凉了半截,知道今晚这桩“大事”是干不成了。
孙海波瞅了瞅躺在地下的田原,血流了一地,眼看就救不活了。同伙都死了,但是钱还没拿到,他一时间都手足无措了,这时候听到走廊的枪声,他知道是田宇他们支援过来了,正想着出去看看,却发现闫文宇走进来了。闫文宇问孙海波,田原怎么躺地上了,孙海波说,别提了,事情都是他搞砸的。
闫文宇发现田原此时嘴巴好像还在微微颤抖,就说,他好像还没死,干脆我给他补一枪吧。孙海波说,补枪不用你补,由他弟弟来补。你去把田宇叫进来,你别回来了,去一楼中庭守着,谁进来你就打死他。
闫文宇走出值班室,看见背部中枪的张永华正躺在地上蠕动,他就用猎枪顶在张的脖子上,扣动扳机将其彻底打死,同时又把张永华的一把五四式手枪捡起来,装到自己口袋里,然后走向田宇。此时的田宇正站在二号楼梯下面填装子弹,看见闫文宇走过来,就和他说,楼上跑了一个保干,我要追上去打死他。闫文宇摆摆手说,别追了,海波让你去值班室呢。
一进值班室,田宇就看见了躺在地上还在抽搐的二哥,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孙海波说,别让你哥受罪了,你补一下枪,把他送走吧,就补在额头伤口那个位置。
田宇点点头,枪口冲下,几乎就是贴着脑袋扣动了扳机。
孙海波又说,你哥那个眼睛的特征太明显了,你在他眼睛上再打一枪吧。田宇照办,又在他哥的眼睛上补了一枪。
解决完田原的问题之后,接下来就是要解决仓库里的两个保干了,该怎么办你?孙海波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包里还有包炸药,这是他自己配置的,火药和雷管都是田宇从邻居那里骗来的,田宇对邻居说自己要去炸鱼。他为什么要带炸药呢?其实这是他们的自毁装置,孙海波准备如果局势不利,他们被警察包围了,就点燃炸药,死在一起。
没想到这包炸药现在起作用了,他立刻拿出炸药包,点燃导火索,准备直接扔到仓库里把保干给炸死。当孙海波刚把炸药包给塞进仓库,结果里面的两个保干一看炸药包,吓得要死,赶快扑过来,把这个炸药包往外顶,活生生地把这炸药包又给顶出去了,还重新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同时,把炸药包上点着的导火索也被夹断了。
扔不进去只能另想办法了,看着仓库的围墙,孙海波心想只要墙倒了,仓库楼塌了说不定就能把里面的保干给砸死。他和田宇把值班室的沙发抬到仓库门旁边,将炸药包放在沙发上,紧贴仓库的墙,点燃引线,然后两个人就跑出去等着。一声巨响之后,两人兴冲冲地跑进去,却发现炸药没把仓库的墙炸开,只在墙上炸出一个浅浅的坑,很显然这个炸药的威力不够。
眼看炸药不起作用,孙海波顿时感觉到绝望,此时他和田宇一商量,干脆放弃算了,再不走马上就走不了了,但是田原的尸体怎么办呢?起初田宇要把他哥的尸体背到车里,但是试了试发现太沉,孙海波看了看被炸药点燃的沙发垫,就说,别弄了,放把火烧了算了。于是两人把能烧的东西都集中起来,例如被褥、床单什么的,加上已经点燃的沙发垫,全部扔在田原身上,再用打火机着。随后两人就离开了值班室,去一楼中庭找闫文宇。
此时的闫文宇在干吗呢?可以说是杀人杀疯了,就这一会儿,他居然又杀了四个人。因为孙海波给他的任务就是看守一楼,进出的人统统不能留活口,必须全部杀掉,而从他们在经警室大开杀戒之后,有三拨人曾经从外面进来过一楼,都被闫文宇给杀害了,下面我们就来详细说说。
当闫文宇走出保卫科之后,他就看见一楼大厅那边走进来了两个人,是一对父子。这对父子今晚算是挺倒霉的,特别是作为儿子的张雷,父亲张志国晚上要去洗澡,本来他是不想去的,但是妈妈非要他跟着爸爸去,理由是澡堂洗得干净。于是两人就去了南山矿的澡堂,结果水是刚烧的,下不去人,张志国就对张雷说,走,儿子去爸爸办公室看会电视,咱一会儿再过来洗。张志国是经警,本来今晚是轮不到他值班的,但是事情就是这么蹊跷。他领着儿子从北楼进来后,径直就走去经警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张志国发现里面黑灯瞎火的,正在奇怪这个点儿不应该啊,谁知道跟在后面的闫文宇连开两枪,将其打倒。眼看爸爸倒了,张雷本能地吓哭了,按理说此时应该赶紧想办法跑才对,但是他一时间呆住了。闫文宇走进来,一看是个孩子,于是当着他的面淡定地换弹,然后一枪将其击杀。
刚杀完张氏父子,闫文宇退出来回到大厅,他就发现一个人又走了进来,也是往经警办公室的方向走,他立刻跟了上去。这个人叫田立华,也是南山矿的一名经警。这天晚上,田立华在主楼值班,因为主楼没有开水他就准备去北楼的经警办公室打点水,谁知刚进办公室,他还没看清办公室的情况,就被闫文宇连开四枪打死。
杀戮还在继续,紧接着这个人也是名经警,他的名字叫宋师平。他和张志国一样,今晚上轮不到他值班的,只不过他晚上和友人在南山矿有事路过了北楼,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他觉得很奇怪,就和友人说我进去看看。结果宋师平一进门就在中庭看到了端着枪的闫文宇,两人一碰面闫文宇的枪就响了,但是这枪没打中宋师平,他立刻往后门跑。当宋师平跑到后门门斗的时候,闫文宇的第二枪又赶到了,这枪击中了他的后心上,宋师平应声栽倒。闫文宇走过去,对着宋师平的胸口,又打了第二枪,将其彻底打死。
至此,这个血腥的杀戮夜晚终于结束了,在南山矿北楼这个一楼,加上出租车司机小房,孙海波团伙今晚一共杀了十一人,这个滔天的罪行是逃不脱的。虽然孙海波、田宇和闫文宇三人暂时从现场离开了,但是他们末日的序幕已经渐渐地拉开了。

死里逃生的经警刘伟东和保干陈守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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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的经警刘伟东和保干陈守学

十一、煎熬和坚守
我们先看看孙海波他们三人从南山矿撤走之后的情景。
孙海波和田宇在保卫科值班室放了一把火,随后他们喊上闫文宇一起走出北楼,穿过篮球场,从后门离开了南山矿。
为什么不乘车走呢?闫文宇还说要把田原的尸体也抬到车上来,但是都被孙海波制止住了,因为耽误太久了,他怕开车会遇到警察。
离开南山矿,他们走小路一口气跑回出租屋里,把抢来的和自己的枪,以及没有打完的子弹全部放到床底下,又把脸上、身上喷溅的血迹弄干净。随后孙海波和田宇各回各家,而闫文宇则继续留在出租屋。
这一夜,闫文宇失眠了,他感到无比煎熬,因为看见田原那血淋淋的尸体,他觉得这具尸体迟早会出问题,他焦虑睡不着觉。听着屋外呼啸的警笛声,他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这么大的案子,警察会不会连夜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呢?如果搜到这里怎么办?搜到这里他只能在警察破门而入之前举枪自杀,或是从窗户跳下去自杀,但是他有这个勇气吗?
闫文宇胡思乱想一阵,天已经亮了,孙海波和田宇一早就赶到了出租屋,三个人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案子,三个人都戴了手套,也就是没留下指纹。弹壳大部分都捡回来了,但是还遗留了几颗,这无关紧要,这些子弹虽然有些是自制的,但是出门前都擦拭过,不会留下指纹。最后三人把田原的东西清理出来,抬到垃圾桶点火给烧了。
隔了两天,1995年的2月1日,也就是大年初二,闫文宇离开出租屋,回到自己的家里。他对自己父母和妻子说,自己大年初一离开天津的,坐了一天火车,先到的哈尔滨然后才回的鹤岗。妻子告诉闫文宇南山矿出大事了,闫文宇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只能说他的确是个“戏精”。
大年初五,闫文宇的妻子回了娘家,孙海波和田宇把放在出租屋里的枪支弹药转移到了闫家楼下的一个暖气沟里。他们把枪支弹药装在一个大铁箱子里,运到楼下,把暖气沟上的几片砖用铁钳给撬下来,把铁箱子放进去,然后又用水泥把砖封好。
大年初六,田宇提出想和母亲到哈尔滨去转转,走走亲戚,孙海波表示同意。孙海波说:“你既然走了,就暂时不要回来了,多待一段时间,你可以在外面打打工,别在哈尔滨,往南去,去北京也行,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再通知你。”同时孙海波还给了田宇八百块钱,作为这段时间的路费和花销。
大年初八,在家里看电视看新闻,看得心惊胆战的闫文宇主动去孙海波家里找到了他,想和他商量商量干脆跑了算了,因为看起来这次警方的排查力度很大,可能很快就会查到自己身上了。孙海波不愿意就这么一走了之,家里还有妻子孩子呢!他告诉闫文宇,往哪跑啊?要是警方查不出是我们干的,我们在这呆着也没事,要查出来是我们,那我们跑了也没用,更何况咱现在手里没钱,没钱跑出去怎么生活?闫文宇看孙海波不愿意走,自己也没有离开的勇气,这件事只好作罢。
大年初十,孙海波叫上闫文宇去了出租屋,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随后联系房东把房子给退了。而此时,警方的大规模排查正在进行中,闫文宇的情绪还是很悲观,他认为田原这个身份早晚是会被查出来的。反倒是孙海波情绪比较乐观,认为没什么了不起的,能查出来是警察的本事,他认!查不出来,那就是他的本事!孙海波叮嘱闫文宇,就算是退一万步,田原的身份暴露了,警方查田原的生活关系就能把你我都给查出来了吗?也许警察会把我们叫到公安局去谈话,你一定要记住,到了公安局要冷静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是没有证据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口,一松口那就是死!你只要能忍耐住不说,那就能活!所以说一定要扛住,闫文宇答应的也挺好,嘴上答应着我一定能扛住。殊不知,几天之后就是他先松的口,让整个案件真相大白,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大年初十七,也就是1995年2月16号早上六点半,孙海波家的屋子突然被人打开,一股脑儿进来一大群警察,他们把还在被窝里酣睡的孙海波给按住了,就这样孙海波被警察给带走了。当然这天,闫文宇也同样被警察给带走了,这两人的被捕现场都围观了一大堆群众。群众的好奇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谁都不知道,警方为了抓这两个人,已经在寒风中整整坚守了一夜。为什么要一大早抓?因为警方知道歹徒有枪,为防止其狗急跳墙,只好等他睡得最熟的时候动手才是最安全的。

孙海波团伙杀害的人员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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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海波团伙杀害的人员统计

十二、两派意见
下面我们开始转换视角,详细地说说警方的整个破案过程。
鹤岗六号派出所在接到姜科长的报警电话之后,立刻派出两名民警前往现场,其中就有和孙海波,田原他们打过交道的小段。两名民警在北楼现场见到了幸存下来的姜科长和在金库坚守的张国明和陈守学,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再去现场看到了多具尸体,马上就向上级汇报。到晚上7点45分的时候,南山矿北楼门前的小广场就停满了警车,南山分局、市局、矿务局公安处的相关人员相继赶到。市公安局局长何文轩领头,在查看完现场之后,很快就成立了以副市长郭鸿翔为组长,何文轩为总指挥的“1·28”专案领导小组。
专案组的会议也马上进行,会上何局长提到了此案的严重性,这是鹤岗建市以来都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大案,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迅速侦破。何局长安排市里的各巡警、交警、武警马上封锁市区各个公路铁路出口,严加防范以防歹徒携枪外逃;市区各分局马上组织人手对出租车和公共场所进行清查;同时市区各大银行、储蓄所、金库、大公司等要加强守卫,以防歹徒的再次突袭。同时何局长马上安排相关人员对现场进行详细的勘查,查清楚每个受害者的身份和遇害方式,查清楚歹徒在现场有没有遗留什么东西,查清楚歹徒用的什么枪,枪的来源是哪里?
任务分派下去了,现场的侦察员也开始了辛勤的工作。具体的我们不谈,我们先谈谈遗留在现场的十一具尸体,尸体的辨别工作很快完成,其余十具都很快被人确认,只有第十一号尸体没法辨认,因为他被烧得最厉害,无法辨认。你想想首先他的头部中枪,脑袋就裂开了,而左眼也中了一枪,也是一个大窟窿,再加上被火烧,整个脸都几乎烧没了,都成焦碳了,只露出两排牙齿出来,看上去非常恐怖。起初姜科长认为是保干沈连军,因为他晚上回家吃药了,说不定他回来的时候遇到歹徒了。但是这个结论很快被推翻了,因为没一会儿,沈连军听说矿上出事了,就骑车赶到了,被警方马上扣押起来。
警方问他吃药为什么吃这么久?这天晚上在干啥!沈连军交代,他原本六点左右回家吃药,但是因为家里来了亲戚,就一起攀谈了起来,谈着谈着听外面的人说矿上出事了,他才赶紧赶过来。虽然他这么说,但是也没那么容易脱得了干系,他和姜科长,以及在经警室幸存下来的刘伟东都成为过警方的怀疑对象。别看姜科长和歹徒对射,还去二楼报过警,但是第一他没有被人看见现场打死过歹徒,第二内奸难道就不能报警吗?所以他也被警方怀疑过,甚至比沈连军嫌疑还大点。至于从鬼门关讨回来的刘伟东,警方怀疑的原因是,其他人都死了,你却连续逃过歹徒的两次枪击,是不是事先沟通过的默契呢?当然,我们现在知道这三人都是无辜的,好在此案在两周左右就破了,三人也没遭多大的罪,后面就不再赘述了。
随后我们来看歹徒现场遗留下来的出租车,这辆北京212吉普挂了一个假牌照,但是原来的出租车牌照歹徒也没扔,就放在车里。警方顺着车牌查到了车主小房师傅的家里,家里人说小房一早就出车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了。去调查的侦察员也知道,小房师傅估计凶多吉少了。因为在汽车驾驶座和后面的座椅垫子上检查到了血迹,很可能这就是小房师傅留下的,但是苦于当时没有DNA技术,也没办法确认推论。同时在出租车的靠背上警方找到一根丝状纤维,但是这个东西警方没办法确认其来源,只能先留着。
紧接着我们来看警方在现场调查的歹徒所用枪支的情况,经过调查歹徒在现场开了37枪,其中猎枪开了33发,五四式手枪开了4发。37发猎枪子弹是没办法溯源的,因为当时鹤岗登记在册的猎枪就有八千多支,黑枪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没办法溯源。但是这4发手枪子弹可以溯源,最终被确认都是从现场遇害的保干和经警的配枪中射出来的。
随后专案组就针对现有的一些线索开了一次碰头会,会上主要的争议点就是这伙歹徒到底以前有没有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
有一派的人认为,能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案件,肯定是对社会有极大的报复欲望,这种人一定是从监狱这样的地方出来的,大概率就是社会上的“刀枪炮”所为。“刀枪炮”历来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有结伙条件,同时还有作案和逃避侦查的经验。这一派的说法得到了与会的大多数人的赞同。
还有一派人认为,这起案件可能不是“刀枪炮”所为,因为真正的“刀枪炮”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他们的犯罪顶多就是恃强欺弱,仗势欺人的流氓行为,像这种杀人越货,公然抢劫国家财产的人,大概率都不是“刀枪炮”。很可能这个团伙不是第一次作案,以前也杀过人,抢过劫,但是一直没被抓到过,所以抱有侥幸心理,直接犯下这样的大案。如果说这种说法的根据,只能说这些年许多杀人案件都未被破获,从整体趋势来看,现在犯罪分子的组成的确越来越复杂,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所为,这种说法也成立。
两种说法争执不下,最后何局长拍案说,无论哪种说法是对的,我们对本市的“刀枪炮”团体也要进行一次清查,和查猎枪的来源结合起来。同时他还要求,尽快确认第十一号尸体的身份,先让法医确认其尸体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然后在整个矿区里查,查不到就去“三所一院”里查,同时发动群众检举揭发,提供线索有奖励,提供现金奖励,调动民众参与的积极性。

被歹徒们放火焚烧之后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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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歹徒们放火焚烧之后的值班室

十三、女性枪手
警方通过幸存者的口中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伙劫匪里居然有女的。幸存者刘伟东和姜科长都证实,开枪的是一名身高为1.70米,留着披肩发,化了妆的年轻女性,端着一把猎枪。同时在二楼窗台上观察歹徒的调度室的人也赞同这种说法,说这三人中有女性。警方对这种说法起初是不相信,因为主流的说法是此案为本市的“刀枪炮”团体所为,在警方的记忆里“刀枪炮”里是没有女枪手的,那会不会是新来的女枪手呢?这些情况警方就没办法掌握了,只能先勉强接受目击者的这种说法,但其实很快这个说法就因为一件证物而不攻自破了。这件证物的来头比较有趣,警方得到的机会也很偶然。
案发三天后,正是大年初一,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刘仲义带着同事小余一起从南山矿的篮球场出发,决定重新走一下歹徒逃跑的路线。这两人穿过篮球场出了西门,这里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有来往车辆的大路,一条是有居民区的小路。刘仲义和小余分析,当时三人因为没抢到钱而失魂落魄,手里又拿着枪,不可能走大路,一定是走小路。于是两人走进一片居民区,这片居民区叫六号地区,走着走着两人路过了二十七居民委员会,既然到了何不进去坐坐看看有没有线索呢?于是两人进入居委会,那里面不大,有七八个老太太在围着火炉聊天,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打毛衣,但一见到身着警服的两名民警进来,一众人还是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刘仲义和小余落座后,这群大妈就好奇地打听南山矿大案的情况,刘仲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然后就问大妈们有啥线索没,最近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员活动?大妈们说了几个,但是都是无关紧要的线索,当然有心的小余还是都记下了。紧接着大妈们就开始异想天开地讨论案情了,有的说是矿上有内线,有人说是江洋大盗,反正说得都很带劲。其中一个大妈问刘仲义,这群杀手里面还有女的吗?刘仲义点点头说,是,有个女的。
随后这群大妈又开始发挥,提到以前江湖上传闻的女强盗怎么怎么样厉害等等,都是一些传闻,刘仲义对此也不感兴趣。刘仲义随便说了一句:“也不一定就是女的,男的戴假发套不就像是个女的吗?”
一个老奶奶问:“你说戴假发?”
刘仲义说:“是啊!”
老奶奶接着说:“我听说老许家前两天捡到一个假发,送给了开发廊的老邹家了!”
刘仲义眼睛一亮问:“什么时候?”
老奶奶回答:“就前两天。”
前两天,这时间不就对上了吗?刘仲义向老奶奶问了开发廊的老邹家位置后,向居委会里的人道了声谢,带着小余就出发了。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老邹家的发廊,说明来意后老邹告诉刘仲义,假发给老许又要回去了,说是老许的媳妇需要。本来那顶假发上有灰,他还给洗干净晾干了,但是老许要就还给他了。
刘仲义向老邹要了老许家的地址,很快就来到老许家。在说明来意后,老许马上就把那顶假发给了刘仲义,同时还带刘仲义回到了捡着这顶假发的位置,就在六号地区的一个胡同口。这顶假发是1月28日晚上他带小孩从这里经过无意间捡到的,时间大概是七八点的样子。刘仲义拿到这顶假发后如获至宝,马上拿回专案组。
经过专案组的检测,和在小房的出租车上发现的丝状纤维完全一致,可见这个拿着猎枪的杀手是女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这说明这伙人要么是曾经在南山矿工作过,怕人认出来;要么就是故意化妆成女性,迷惑警方的视线。
虽然排除了歹徒有女性这个错误选项,但是离侦破整起案件的距离还很远,其他民警从枪支来源和炸药溯源等方面进行的侦查,也没得有用的线索,现在整个案件所有的关键点都放在了尽早确认第十一号尸体上。

被人捡到的假发套,事后证明是田宇遗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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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捡到的假发套,事后证明是田宇遗失的

十四、大胆假设
如何确认这第十一号尸体的身份呢?按照惯例,专案组立刻要求南山矿按照法医给的尸体报告,参考尸体的照片进行人员辨认,看看这个十一号到底是不是南山矿的职工。
法医给的十一号尸体被告大致如下:“男,年龄在24-25岁之间,身高1.73米,体态适中,前排右上侧第三颗牙齿为树脂假牙,上穿烟色皮夹克,下身穿一条黄色秋裤。”
因为十一号尸体本身头上中了两枪,又被火严重灼烧过,所以其模样非常可怕。即使是照片,很多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同志看完都感觉后怕,而许多女同志看完照片都吓哭了。虽然从照片上是分辨不清楚原先这个人的模样的,但是法医给出了具体数据,24-25岁的年轻男性,身高1米73,有这个数据就很好排查。几天之内,南山矿就进行了四轮排查,因为过年期间有人走亲戚,所以排查起来很困难,好在专案组给的压力很大,矿上的领导也很重视,排查也顺利完成。排查的结果就是,矿上的职工,只要有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就没有失踪的,全部都能联系到人,所以十一号尸体是南山矿职工这个假说就被排除了。
虽然不是南山矿职工,但是这个人是不是外人进矿里来找人的呢?在碰头会上有人提出这个假说,这个假说也不能说不正确,但是可能性不大。因为当有外来访客来找人的话,睡在床上的两名遇害保干不可能不扭头看他,或是坐起来,谁也不可能在有访客的时候还在床上睡着。
当然,在碰头会上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说:“这具尸体是不是也是劫匪呢?会不会因为内讧或是其他什么情况被同伙杀死了呢?”这个假说一提出来就有人反对,理由是即使内讧为什么要在犯罪现场内讧?还把同伙尸体留在现场,这不就是给警方破案提供便利了吗?
尸体是犯罪分子的假说最不利的一点就是这十一号尸体身上所中的两枪皆来自劫匪的猎枪,除非是这个人被保干打中脑袋了,同伙为了终结其痛苦才给他补了两枪。按照姜科长的说法,当时他和张永华一左一右,他看见张永华拿五四式手枪往值班室开了两枪,打没打中人他不知道,因为很快张永华就被背后赶来的劫匪给打死了。
那这具尸体到底有没有提前中了一枪手枪子弹呢?带着这个疑问,法医开始对尸体的枪创部位进行仔细的检查,因为猎枪是霰弹枪,霰弹枪和手枪造成的弹道是不同的,手枪的弹道一般会对人体造成贯穿伤,而霰弹枪则不会。于是法医开始检查尸体中弹最严重的的脑组织,通过几个小时的仔细检查,终于在其中检查出一小段光滑的弹道,显然这个人是先中了一枪手枪子弹,其后同伙为了终结其痛苦,对着其伤口又补了一枪猎枪。
犯罪分子的假说基本被证实,这样专案组就更重视这具尸体了,因为通过这具尸体上的某些特征就能确认犯罪分子的身份,也就掌握了解开整起案件的钥匙。此时,黑龙江省省厅下派来的专家也加入了专案组,专家们开始对这具尸体进行更深入,更多方面的研究。
其中有专家提出,犯罪分子的补枪方式非常奇怪,因为这个人在中了一枪手枪子弹后,基本上已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了,对着其用猎枪补了一枪之后就能终结其痛苦,为什么还要对其左眼再打一枪?这不合理啊,就算多补一枪也可以打在心脏等关键部位,为什么偏偏是左眼呢?是为了掩盖其左眼什么特征吗?还是有什么其它的目的呢?
不等专家说完,马上就有人接话说,会不会这个人有疙睖眼、斜视等等让人过目不忘的特征呢?就是为了要掩盖这些特征才会对其左眼开了一枪?
专案组的专家一致这条线索很重要,在向社会和“三所一院”派发的悬赏通告中一定要加入这条,即此案犯的左眼似乎有毛病,如疙睖眼、斜视等等。因为光靠警方的力量是薄弱的,必须发动群众,群策群力,才能尽快找到关键线索,于是一份向大众征集线索的悬赏通告就呈现在鹤岗市民面前。
这份悬赏通告的大致的内容是:“市公安局悬赏确认一名犯罪分子的真实身份,其特征是男,年龄在18-35岁之间,身高1米7以上,体态适中,有假牙,左眼有较为明显的毛病(如疙睖眼或斜视等),同时此人可能有黑枪,参加过流氓团伙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提供线索帮助警方破案的话,将会得到奖励五万元。五万元在1995年可是天文数字,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每个月工资也就两三百块钱,这么丰厚的奖金的确是极富诱惑,这也是专案组讨论很久,最后还是市领导定下的金额。
随后十万份的悬赏通告全部都张贴到了鹤岗市大街小巷的墙壁上,报纸和电视台也连续几日向市民宣传警方下发的悬赏通告,而政法单位下属的“三所一院”自然也接到了这份悬赏通告。所谓“三所一院”即看守所、收审所、拘留所和劳动教养院。这里关的大多数都是在社会上混的“刀枪炮”,互相之间非常熟悉,如果这个案犯曾经接触或是加入过这类组织,有很大概率会被团伙认出来。所以“三所一院”成了重点的协查单位,这些单位的每个领导也都督促手下的犯人们积极辨认和回想,只要帮忙破了案,领导会被上级表扬和提干,而检举揭发的人也会因为立功而减刑,甚至还有五万元的奖励,所以这“三所一院”里所有在羁押的犯人都很积极地帮助辨认悬赏通告上的这具尸体。
这么大力度的寻求群众的帮助,特别是还有这么丰厚的奖金,专案组在第二天就接到了海量的线索,但很显然99.99%都是没用的线索,但是一条线索的出现引起了专案组专家的重视,甚至是直接帮助侦破了此案,而这条线索正是来自羁押了众多“刀枪炮”成员的收审所。

“1·28”大案的犯罪现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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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大案的犯罪现场图

十五、峰回路转
鹤岗收审所坐落在市城郊的一块坡地上,地方不大,四堵高高的围墙围起来,简单地说来就是一个大号的四合院,中间空地给收审人员活动,四周有岗哨。收审站的站长叫张良春,外号张黑子,他在鹤岗也是一个名噪一时的人物,为什么有名?因为他也在收审所关过,后来被落实政策证明他是冤枉的,组织问他愿意去哪里工作?张黑子想都没想就说回收审所,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于是他成了收审所的所长,
张黑子当所长的这些年把收审所管理的井井有条,因为他太熟悉这里了,最后收审所还成了全国公安系统的先进单位,所以说他是个在鹤岗政法系统里挂的上号的一个人物。
而当“1·28”大案的协查通告发到收审所之后,张黑子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因为他本身就比较关注这起案件,知道此案非比寻常,甚至公安部部长白景富都下了指示,可以说是个捅破天的案子。如果这个案子能在自己手上破了,那他张黑子就不是光在鹤岗市有名了,在省里甚至公安部里都会出名,所以他非常积极地配合协查,甚至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
张黑子是怎么做的呢?本来收审人员有放风、读报、教育和反省等等活动,但是当协查通告下达之后,张黑子几乎把所有的活动都变成了他要求收审人员配合协查的政策宣讲会。张黑子把协查通告和十一号尸体的照片复制多份,做到每个监号都有一份,让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就在监号里回忆是否接触过这样一个人。为此他每天还一个监号一个监号的跑,一个人员一个人员的谈话,让他们把从出生记事以来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回想一遍,看看有没有符合的,有情况要立刻向他汇报。当然张黑子请这些收审人员帮忙也是有奖励的,他说只要有人提供情报破了案,不仅公安局会奖励五万块钱,他也会立刻将其释放,使其恢复人身自由。
很快,张黑子的努力见到了成效,2排12号里关着一个小伙,向他提供了一个线索,说这个人有点像自己的同学哥哥田原。这个小伙子外号小宝,几个月前因为偷工地的钢筋而关进来,他的案子并不大,可能过完年就要转到看守所等待法院判决了。小宝整天在收审所也闲来无事,这段时间他听到了市里发生了严重的抢劫案,死了很多人,本来也很感兴趣。直到几日后张黑子带来协查通告和十一号尸体的图片,小宝仔细看了无数遍,对通告中“左眼有问题”这句话非常有感觉,因为他接触过的人中就有一个人左眼有毛病,那就是同学田宇的哥哥田原。这个田原身高,年纪都符合,也曾经在道上混过,可以说和协查通告上写的基本上都吻合,但是有一点他有点疑虑,对此他找到所长张黑子。
小宝问张黑子:“这无名尸的左臂上有纹身吗?如果有纹身你把照片弄过来,我看完照片就能确认是谁!”
张黑子被小宝的这个提问问的是一头雾水,因为协查通告上没有说尸体的左臂上有纹身啊,但是这是条好线索,他必须打电话到专案组去问问。专案组的专家在接到张黑子的提问之后也都懵了,因为十一号尸体的左臂已经被烧得黑乎乎一片了,从外表看什么纹身图案也看不见,这个事他们从来都没想到过。但是专家们都知道,纹身的图案是不那么容易被火烧掉的,因为它已经深入到了里层皮肤的,只要刮开被烧焦的外层皮肤就能复原图案。有新线索了专案组马上动手,找来三名法医对无名尸左臂的外层皮肤进行刮除。三个法医轮流干,连续干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把一副蛇头龙身的纹身图案给刮了出来。
专案组的专家立刻拍照,冲洗,再将照片下发到各个单位,自然也包括张黑子的收审所。张黑子收到纹身照片之后立刻找来小宝辨认,小宝盯着照片愣是看了好几分钟,都看傻了。张黑子再看小宝时,小宝两个眼睛都噙满了泪水,张黑子感觉莫名其妙,看个照片咋把自己给看哭了?于是就问,小宝你哭啥?
小宝说:“所长,我立功了,我太高兴了了,我是高兴地哭的。这个纹身我认识,就是我说的那个人,我同学田宇的哥哥田原。我曾经去田宇家玩,看到过他哥哥田原举哑铃,左臂上就是这个纹身,而且他左眼是疙睖眼,还混过黑道,年纪身高也符合,一切都对上了,这个人是田原绝对没错!”
张黑子一听,也是感觉天旋地转,内心不停地问:真的对上了吗?真的对上了吗?但是在小宝面前他还要维持自己一贯的威严,他冷冷地说:”你可给我仔仔细细地分辨好了,这件事是很严肃的。因为这个案子,全市公安都出动了,你也懂的,要是有什么差错我可绝对饶不了你!你也知道欺骗我没好下场,你现在给我说实话,别演戏,快点!“
小宝说:”所长啊,我怎么敢骗你,我现在就把同学田宇家的住址写给你,你赶紧去核实,别让人跑了,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吗,你直接回来枪毙我!“
随后小宝在纸上写下同学田宇的家庭住址,张黑子拿走这张纸立刻赶往专案组,其实他本来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但是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关键的线索,打个电话怎么行?他也必须在现场,亲眼见证案件的侦破!

田原左臂的纹身复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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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左臂的纹身复原图

十六、目标锁定
专案组的人在得到田原这个名字之后,立刻喊来了六号派出所的片警小段,也就是前面在小金鹤储蓄所被抢案中,在田原家将孙海波兄弟和田原带走的那个民警。
等小段赶来,专案组的人把现有的证据摆在小段面前,让其聊聊田原这个人。小段一听现在调查到田原头上来了,就胸有成竹地说,田原啊!他不可能!
专案组的人问:”他为什么不可能?你怎么这么确定?“
小段说:”田原现在人在韩国,他是去年十月份走的,走的时候还摆了一桌酒席,四周邻居都能证明!“
专案组的人又问:”你联系田原了吗?你怎么确认他现在在韩国?“
这句话倒是一时间难倒了小段,他想了想说:”这人去了韩国哪有那么容易回来,我和他又不是太熟,联系他干吗?只是他自从十月份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如果是他作的案他的四周邻居应该看见他回来过啊,但是我已经问过了,没人看见他回来过。“
一旁的张黑子看小段这么斩钉截铁,就把那张纹身照片拿出来,对小段说:”这是无名尸上拍到的纹身,我们收审所有个小子说,他曾经去田家玩,看到过田原举哑铃,左臂上就是这个纹身。“
小段瞟了一眼照片说:”嗨,这有啥啊,这种图案的纹身我见得多了,那些‘刀枪炮’整天纹的就是这些东西,这个图案叫翻江倒海,我见过好多次了,许多人都纹,不能因为这个纹身就确认无名尸是田原吧!“
小段的一番话把包括张黑子在内的专案组一干人等说得心都寒了,本来认为案子就要破了,但是现在仿佛又回到了起点。虽然小段这么说,但是田原重大作案的嫌疑依旧不能排除,因为他自十月份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谁敢保证他不是偷偷溜回来作案呢?即便是小段也不敢保证,所以对田原的调查专案组还在继续,他们除了背景调查之外,还秘密把田原的父亲,四弟和女朋友请到了公安局配合调查。本来他们也是准备请田母和田宇的,但是因为这两人在外面走亲戚不在家,只好作罢。
通过专案组对这三人的问讯,他们确认田原的左眼的确是个疙睖眼,右上边有颗树脂假牙,左臂上有个蛇头龙身的纹身,而三人皆表示自田原十月份离家去韩国后,他们就联系不上他了。这么多线索全部符合,专案组几乎认定十一号无名尸就是田原了,现在只要从田原的社会关系入手,把他的另外三名同伙找到就行。
因为田家被问讯的三个人接说,给田原介绍韩国工作的人是他以前的同事,叫孙海波。这个孙海波虽然以前没有犯罪记录,但是小金鹤储蓄所被抢时他曾经被带进公安局被甄别过,而且他的年纪和外貌和保卫科姜科长所描述的,与之四目相对的人很像,所以专案组首先锁定的一个同伙便是孙海波。
专案组再一调档案,发现几年前小金鹤储蓄所的案子被调查过的除了田原和孙海波外,还有孙海波的弟弟孙海涛。于是,第二个同伙确认。
对于第三个同伙,专案组起了不同意见,一部分人认为是田原的弟弟田宇,一部分人认为最近和孙海波走的最近的闫文宇。但是因为田宇现在不在鹤岗,于是专案组暂时把闫文宇当作第三个同伙。为什么一下子能找到闫文宇呢?这其实和孙海波耍的小聪明有关,首先闫文宇家就在孙海波家隔壁,两人走得很近,其次闫文宇也和家里人打招呼去天津打工,案发时也是找不到人。专案组此时已经认定田原所谓去韩国打工就是一个幌子,其实人根本就没离开鹤岗,因为出入境记录没有他,那闫文宇来的这个“梅开二度”自然会引起专案组的怀疑,所以他被确认为第三个同伙。
既然确定了目标,下一步就是实施抓捕,这三人的抓捕非常顺利,在1995年2月16号上午顺利完成。三个人抓到了,警方马上对这三家进行了地毯式地搜查,从床底下的犄角旮旯到房子的天花板,这三人家里的每个地方警察都仔细检查过了。别说是猎枪手枪了,就连制造子弹用的一粒铁砂都没有找着,连痕迹都没有,负责搜查的警察沮丧极了。
有人当时甚至在问,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但是现在人已经被抓了,无论他们是否与“1·28”大案有关,他们都必须接受警方的调查和审讯。在审讯之前,专案组首先安排的是亲自接触过四人且幸存的出租车司机张师傅来辨认。
这个张师傅因为被孙海波四人抢劫未遂后,去铁流派出所报案留有过案底,在前期大规模排查中,专案组注意到这个情况,就把张师傅喊来问话。张师傅说17日晚上被四名陌生人攻击,侥幸逃脱,四名陌生人的装扮和“1·28”大案大致相同,且17日是南山矿在职职工发工资的日子,所以专案组确认袭击张师傅的和犯下“1·28”大案的是同一伙人。真正和这伙劫匪面对面接触过的活人只有张师傅了,所以张师傅是辨认出他们的最佳人选,按照他的说法,这几个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话虽这么说,但是张师傅和前面小金鹤储蓄所的三名工作人员一样,在一众人里没有辨认出孙海波和闫文宇。于是,专案组又喊来曾经和孙海波四目相对的保卫科姜科长,姜科长也没把孙海波给认出来,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说看着像。
很显然,让目击证人辨认这个环节失败了,现在只能靠审讯把这三人来拿下了。

田原嘴里的树脂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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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嘴里的树脂假牙

十七、猫鼠游戏
我们先看与本案无关的孙海涛的审讯。
警方首先问了孙海涛的年龄籍贯和从事的行业,随后就问孙海涛认不认识田原。孙海涛透过哥哥的关系自然认识他,但是田原是他哥哥的朋友,自己接触的不多。再者孙海涛至今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哥哥孙海波自结婚之后,就不和父母住一起了,田原要去找孙海波肯定也是去孙海波的家,肯定不会去孙海波的父母家,孙海涛自然也就见不到他了。
警方又问他认不认识闫文宇?孙海涛说,这个人也是我哥的朋友,在我哥结婚之前经常来家里玩,我哥搬走之后我几乎再没见过他,与他不熟。
最后警方问他在1月28日当天他在做什么?孙海涛回答当天在家拆洗被褥,一天没出门,因为被褥很多,一直洗到了29日。
孙海涛因为根本不知情,回答问题的状态也是最自然的,这些负责审问的警察也能看出来。
接下来我们来看孙海波的审讯情况,我们只看最关键的几个问题。
警方问:你在1月28号这天,从下午的五点到晚上八点,你在哪?在干什么?
孙海波答:我在家啊,这不过年了吗?都是些杂活,里里外外忙家务,干完这个干那个,一直干到了晚上七点多。
警方问:谁能给你证明呢?
孙海波答:我妻子。
警方问:你简单介绍一下你的社会关系,平常都和什么人来往,和谁走得比较近?
孙海波答:我因为做生意接触的人多,所以来往走动的人也多。我以前有摩托车的时候,经常去向阳路的修理铺修车,和那里的老板混熟了,他叫大陈子。我们两个投脾气,经常一起聊天吃饭。另外我和王华、李刚也走得很近。这两个人是我在摆摊时认识的,他们俩也都是卖杂货的,跟我的摊位挨在一起。因为都在一起做生意,有时候会相互照应,所以我们三个的关系就越走越近。
警方问:你和南山矿的人有没有来往?
孙海波答,当然有,我过去在南山矿上过班,而且干了很多年,后来虽然辞职不干了,但里边认识的人肯定很多。只不过关系好的,走得近的没那么多。我想想,矿工马三、何老四、马国强、四娃子,还有田原,这几个人我们走得比较近。
警方问:那你说说你跟田原关系怎么样?
孙海波答:田原啊!我和他关系还行,他岁数比我小五岁,我都是把他当小兄弟看。他这个人特别聪明,主要是他会跳霹雳舞,这个我非常喜欢,但是我学不会,我就找田原给我教。我记得以前在矿上的时候,只要一下班,我就带着媳妇去田原家玩,就是为了让他教我跳舞。可是我这个人节奏感太差,学了半天也没学会,最后只能放弃。但是因为经常跑去,田原的母亲看上了我媳妇儿,她特喜欢我媳妇儿,想让我媳妇做她的干女儿。田原的母亲当时还说,以后让我经常带着媳妇儿来她家玩,所以我就经常带着媳妇去他家,我们两家的关系就越处越好。
警方问:田原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孙海波答:在韩国啊,去韩国打工了,一直就没有回来,我也联系不上他。
警方问:田原的家人说,他去韩国打工是你介绍的?
孙海波答: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资源,我哪有那本事。只不过我们虽然关系好,但是我也不好意思问他是谁介绍的,他也没跟我说。好像是去年的十月份,他走的那天是我骑摩托车把他送到车站的,可能是别人看我送他就以为是我介绍的,这是个误会,没有的事儿。
孙海波除了上面几个问题,也回答了许多自身以及与田原相关的问题。在警方的整个审问过程中,孙海波始终也表现出一种轻松自信的状态,基本上也能做到对答如流,所以几个负责审问的警察感觉这个人是个难啃的骨头。
下面我们来看闫文宇的审讯情况,同样我们也只挑关键的说。
警方问:你认识孙海波吗?
闫文宇答:谁?海波啊!是不是咱们矿上的那个孙海波?这个肯定认识,只不过现在来往少了,以前来往的多。你们也知道,我12月份就走出去打工了,大年初二才回来,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你们怎么好好地问起他来呢?
警方问:你认识田原吗?
闫文宇回答:当然认识,以前矿上的同事,他离职后打过几次交道,但是不熟,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警方问:1月28日你在干什么?
闫文宇回答:在天津啊。
警方问:南山矿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闫文宇回答:听说了,但是我是回来才听说的,案发时我不在鹤岗,当时啥都不知道。
警方问:你在天津这几个月一直在干什么?
闫文宇回答:做生意啊!去年上半年我在打台球时认识一个天津人,姓杨,他说他在天津做木耳生意,挺赚钱的,正好也缺人手,就给我留了一张名片,让我抽空去帮忙。结果我12月办完停薪留职去天津之后,却联系不上他了,打电话打不通,是个空号。然后我又按照名片的地址去找,但是怎么也找不着,可能这个杨老板的生意倒闭了。没办法,我找不着人,也不能马上回家吧,好不容易到天津了,我就在当地转了转。开始我觉得天津挺好的,我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做个买卖什么的,但是我没地方住,只能住最便宜的旅馆。我这么说吧,我把天津那些最便宜的旅馆都找遍了也住遍了。这家住三天,那家住五天,我连火车站都住过。
警方问:你何时离开的鹤岗?如何到的天津?
闫文宇回答:我是1994年的12月11号离开鹤岗的,从鹤岗坐火车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转车到天津。
警方问:谁能给你证明?有人看见过吗?
闫文宇回答:有啊,我在鹤岗的火车站候车室里,认识了一个叫小红的小姐,她是佳木斯的。我们俩在候车室里聊了好长时间,聊得特别投机,然后一块儿上的车,在火车上也是坐在一个车厢里,后来到了哈尔滨,我们俩才分手。
警方问:你说卖木耳的杨老板和佳木斯的小红,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闫文宇回答:那个杨老板的名片我早扔了,在天津就扔了。至于小红,我可不敢留她的传呼机号码,万一给我老婆知道了怎么办?我也只是和她聊聊天,没有过多的来往。
警方问:这两个月来除了你住的地方,吃怎么解决的?你带了多少钱?够用吗?
闫文宇回答:我出门到外地做生意,身上能有带多少钱呢?只带了三千块钱,我每天吃饭都只能捡最便宜的地摊吃。
警方问:从12月11日离开,到2月1日回来,这中间有50天,你带的三千块钱够吗?你每天要吃饭住宿和买来回的火车票,你这个钱不可能够50天生活的!
闫文宇回答:警察同志,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我在哈尔滨上火车之后,偷了一个包,那包里有五千块钱。我就是靠这些钱才在天津生活的。
警方问:这是谁的包?
闫文宇回答:一个农民的。
警方问:以前偷过什么?
闫文宇回答:以前没偷过,这是第一次。
从闫文宇的这些回答可以看出,其实他一直都在避重就轻说一些警方无法证实的事情。闫文宇可能自以为自己聪明,事实上他的这些虚构的事情反而加重了警方对他的怀疑,特别是他说偷包的事情,实际上是非常愚蠢。可能闫文宇自己认为比起杀人越货,我说在火车上偷个包这件事简直就是可有可无,但是他忘记了警方对待犯罪的态度,你虽然只是偷了个包,但是你这是行窃,而且金额特别巨大,这往后的三五年都别想出来了。
在警方完成这三人的第一轮问讯之后,省厅派下来的专家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对于孙海涛,他和本案无关,可以直接释放了;对于孙海波,他要么就是无辜的,要么他身后有个巨大的秘密;对于闫文宇,这个人身上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案件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在他身上。

案发后三人很快就落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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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三人很快就落网了

十八、拨云见日
省厅专家给出的审讯意见专案组非常重视,对此专案组列出一个计划,即把审讯的突破口放在闫文宇和孙海波的妻子小张身上,而对孙海波则进行冷处理。
同时因为孙海涛的嫌疑已经被排除,所以专案组把第三人的嫌疑再一次放到了田宇的身上。民警通过和田父聊天得知,田宇平常在家就喜欢男扮女装,得到这个信息真可谓是喜从天降,这第三人到底是谁算是坐实了。在审讯孙海波和闫文宇的同时,抓捕田宇的行动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同时进行。
下面我们来看一看孙海波妻子小张被警方审讯的情况。
警方问:1月28号这天,从下午的五点到晚上八点这三个小时,你在做什么?孙海波在做什么?
小张回答:那天下午五点钟,我进厨房生火做饭,我丈夫在带孩子玩。六点钟我饭做好了,同时孩子也睡着了,我和我丈夫就开始吃饭。我炒了两个菜,一个是芹菜炒肉,另一个是豆腐炒肉,熬的小米粥馒头。大概六点半钟,饭吃完了,我就吩咐我丈夫把小孩衣服洗了,我去洗碗。大概七点钟,他把孩子的衣服洗好了,放在炉子上烘烤,我把厨房也收拾完了,然后我们就开始看电视,电视的内容我忘了。大概七点半钟,我丈夫突然说胃不舒服,我让他去床上躺着。大概八点钟,我问他怎么样,还疼吗?要搞点药吃吗?他说不用,睡一觉就好了。他这一睡就到第二天了,一直就没起来。后来九点钟我带孩子,也上床睡觉了。
小张的这个回答警方一听就有问题,因为审讯当天是2月16日,问她20多天前的问题,她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晚上烧的是什么菜,看来这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对付这种骗人的话,警方采取的方式就是车轮战,即被审讯者不许休息,而审讯者则分成四组,轮流问相同的一组问题,就这么一轮一轮的询问。只要你说的是编出来的假话,最终肯定会出现纰漏和错误,这时候审讯者会抓住这些谎话去质问被审者,这就容易击垮被审者的心理防线,打开审讯的突破口。
对付小张和闫文宇就是这样,警方连续多轮的审讯终于让他们两个人的话里都出现了纰漏,因为这两人的话都是编出来的谎话。
先说小张这边,经过多轮的审讯,她身心俱疲,有一次居然把芹菜炒肉和豆腐炒肉给说成了白菜炒肉和豆芽炒肉,很显然没有出现过的事物你光靠编是肯定不行的。为了尽快拿下小张的口供,警方拿出杀手锏,允许她去见一见孩子,然后向其宣讲政策,包庇罪会被判多少年,到时候你的孩子怎么办?
多重的压力下小张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她向警方坦白说,1月28日当天孙海波自称去外面赌博,直到晚上9点才从外面回来。他说南山矿发生大案了,如果有警察问到我今天去了哪里,你可千万别说我去外面赌博了,不然我就要被抓了,你就说我整个晚上都在家,小张害怕警察真的把丈夫抓走了,就按照他的意思编了上面的谎言。
警方继续问小张,这些年孙海波有过什么反常的行为让你怀疑过吗?
小张说有,1993年的春天,我和丈夫还有田原,我们三个一起去外地旅游了一趟。在上海,我丈夫给我买了一枚金戒指,还买了一块双日历手表。当时在旅馆的枕头底下,我发现了我丈夫藏的五捆钞票,每捆一万,就是五万块钱,我问他从哪搞到这么多钱,他说是做买卖挣来的。我当时就怀疑他在外面有非法的买卖,但是也是一直没有证据。
至此审讯小张的民警取得了重大的突破,因为1992年12月大陆矿的工资款被抢案一直没破,现在已经看到曙光了。你想想孙海波这几年做过什么大买卖?不就是在市场上卖过花布吗?卖花布能挣那么多钱吗?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要拿着这点去问孙海波就行了。但正当警方要去重新审问孙海波的时候,负责审讯闫文宇的民警传来了好消息,闫文宇已经招供了,承认”1·28“大案是他们这伙人做下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前面说了,在警方的车轮战面前,小张和闫文宇都出现了纰漏。闫文宇的纰漏是什么呢?
因为连续被审了二十多个小时,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把偷包的硬座车厢说成是卧铺车厢,在天津住过的光明旅社说成是团结旅社,因为身体越来越累,他说话的纰漏也越来越多。
眼看闫文宇的口供里出现的纰漏越来越多,负责审讯的警方可不会惯着他,一看他说错就质问他为什么会说错?是不是在编造谎言?
在强大的审讯攻势下,从来没有尝过这样滋味的闫文宇实在是扛不住了,1995年2月17号的凌晨4点45分,疲惫的闫文宇向审讯他的民警要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上一口之后说,我全交代了,案子是我们做的......
至此,历时二十天的侦破,这起轰动全国的特大暴力犯罪案件终于被警方拿下,鹤岗的警民如拨云见日一般,在其头上持续了二十多天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电视剧《我是刑警》里还原专案组开会讨论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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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我是刑警》里还原专案组开会讨论的场景

十九、穷途末日
在闫文宇向警方供述了"1·28"案的完整作案过程之后,当天天不亮,才五点多钟,警方带着闫文宇开着几辆警车就往鹿林山的汽校方向出发。警方在闫文宇的指认下,很快就在汽校的西墙外一个马葫芦里找到了出租车司机小房师傅的尸体。在处理完小房师傅的尸体之后,警方带着闫文宇继续出发,赶到了闫文宇家所在的小区。
昨天闫文宇被抓后,其实警方已经对闫文宇家进行过了仔细地搜查,但是孙海波一伙把装有武器的铁箱放在了闫家住宅楼外的一个暖气沟里,这肯定是当时负责搜查的警察们想不到的。现在闫文宇已经全部交代了,警方很快就在暖气沟里抬出一个长方形大铁箱子。箱子打开一看,除了“1·28”大案现场丢失的几把手枪之外,还有好几把猎枪,最重要的是一把五四式手枪,一查枪号正是五年前被杀害的民警高连国丢失的那把手枪。正是这把枪,让几年前的那起杀警悬案,以及1991年小金鹤储蓄所被抢案与“1·28”大案一并告破。
在审讯室的孙海波本来还想负隅顽抗,但当警方把装着武器的大铁箱子抬到他面前之后,在铁证面前他绝望了,浑身开始打哆嗦,抖个不停。过了好半天,孙海波才冒出一句,闫文宇啊闫文宇,你要是和田原一样,那天也被人打死在现场该多好!
此时的孙海波肯定很后悔,后悔拉闫文宇入伙,后悔1月17日没有抢南山矿,后悔没带走田原的尸体,后悔大年初八没听闫文宇的一走了之。但是现在孙海波再后悔也没有用,在他杀害第一个受害人高连国之后其实就已经走上绝路了,现在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后果,怪不得别人。
现在对警方再抵抗也是徒劳了,于是孙海波将从90年杀害高连国开始,把这些年做过的那些案件全部向警方坦白了。至此,从“1·28”大案开始,鹤岗警方也一举破获了民警高连国遇害案,小金鹤储蓄所抢劫案,民警杨坤父子遇害案和大陆矿工资款抢劫案等四起悬案。
本来警方考虑到还有一个同伙田宇没抓住,就想把破案的消息再压一压,但那是不可能的。主犯被抓到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鹤岗的大街小巷,激动的人们奔走相告,鞭炮声响彻了鹤岗全城。据说,当天鹤岗大大小小的商店里的鞭炮都被卖空了。因为这四个败类,95年鹤岗人的春节被活生生推迟了半个月,案件未破之前,鹤岗的市民都人心惶惶,无心过节,而今天大家都可以放肆地庆祝了。
消息传到了收审所,张黑子所长和收审人员也都在庆祝,其中最激动的就属张黑子和小宝了,张黑子这次受上级部门嘉奖是一定的,以后在政法系统肯定也是领导眼中的大红人,这自不必说。而提供关键线索的小宝除了第二天就被释放了,公安部门也言出必行,奖励了他五万块钱,这些钱足够他改变命运了。你想想,两个月前小宝还是个在工地偷东西的小贼,现在手握这笔巨款,以后能用这钱去做个正经营生,可以说这起案件也改变了他的人生。
案子破了,但还没完全破,现在专案组最重要是立刻抓到在逃的最后一名团伙成员田宇,只要他一天不落网,这起案件就一天不能算作是真正告破。
田宇这段时间去哪了呢?我们先从他大年初六离开鹤岗说起。本来他是准备和母亲一起去哈尔滨走亲戚的,但是到了火车站他临时变卦了,他买了张车票去了佳木斯。田宇到了佳木斯后不久,又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去了北京。他记得孙海波对他说的那番话,先不急着回来,去南方看看,打打工,到时候能回来的时候,孙海波会打他电话。
在北京,田宇想等孙海波的电话估计永远也不会等到了,他就像一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本来他是准备找个地方打个零工落脚的,但当他通过崇文门劳务市场在大兴找到一个在饭店当伙计的工作后,他却只干了一天就放弃了,因为太累事还多。田宇这段时间除了住宿吃饭,还去北京的各个景点转了转,临走时孙海波给他的八百块钱,现在兜里已经没剩多少钱了,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他就只好回鹤岗了。
随后,田宇在崇文门劳务市场又多待了两天,发现在过年期间实在是找不到啥合适工作,所以他一气之下买了张火车票就回了佳木斯,紧接着就坐大巴车回到了鹤岗。
到了鹤岗后田宇不敢直接回家,在街上转悠了许久决定去哈尔滨找自己母亲,他刚买了去哈尔滨的火车票之后又后悔了,心想去哈尔滨也没啥意思,就把火车票卖给了其他旅客。出了火车站他一想自己的初中同学小崔家就在附近,于是就到了小崔家里做客。小崔非常热情,留他住了一个晚上,然后告诉他第二天家里要来几个同学,几个人一起热闹热闹。待到第二天,几个初中同学来小崔家做客,有人提议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干脆一起去以前的张老师家给他拜年算了。于是包括田宇在内,一干人等去了张老师家,在他家的电视机里,田宇看见了“1·28”大案告破的新闻,还看见了戴着脚镣手铐的孙海波和闫文宇,这可把他吓坏了。
出了张老师家之后,田宇就直奔火车站,买了张车票去了哈尔滨,在那里待了两天,本来还想再次南下去北京,但是身上的钱不够了,他只好打了张车票去往佳木斯。到了佳木斯,这天是2月20日,田宇也没其他的去处,因为他的表姐家就在佳木斯市郊的莲江口镇万庆村,于是他就打了张车票去了表姐家。表姐并不知道田宇犯了事了,见他能来看自己还很高兴,热情地招待他吃早饭,但是早饭还没吃完呢,公安的车子就开到了,就这样田宇落网了。
至此,孙海波团伙的成员全部落网。

闫文宇带警方指认了藏尸的马葫芦与藏枪的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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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文宇带警方指认了藏尸的马葫芦与藏枪的铁箱

二十、尾声
随着最后一名犯罪嫌疑人田宇的落网,整个案件的主要涉案人全部被警方抓捕归案,但是除了他们三人,这起案件也牵扯了不少周边的人。
首先就是提供给田宇炸药的那个邻居,他叫吴青,本身是下井工人,平时能接触到炸药。有一天,田宇说要去炸鱼,想请自己帮忙搞点炸药,吴青就从矿上拿了一点给他,结果他说不够,随后吴青过几天又拿了一点炸药给他。最后田宇有没有拿炸药去炸鱼,吴青也没问,但是现在出了这起案子,警方自然要找他的麻烦,毕竟矿上关于易燃易爆品的管理是有规定的,他将其私自拿给外人,必定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其次是孙海波有二三十发猎枪子弹,是通过他老丈人的一个朋友介绍买来的,现在警方追查子弹来源这个人也要倒大霉了,肯定也会受到法律的严惩,这自不必多说。
最后是孙海波租红旗路小区公房的户主,因为涉嫌把公房租给犯罪分子,被警方没收了非法租金不说,还被房管局强制收回了公房,同时还罚了五百块钱,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孙海波、闫文宇和田宇三人被警方羁押,等待法庭公审的期间,鹤岗市南山分局刑警队副队长,也就是找到了假发套的那名警察刘仲义,在得到上级领导的允许后,和孙海波有过一次长谈,我们截选一些精彩的片段,来看看孙海波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刘仲义问:“案子现在破了,你服气吗?”
孙海波点点头说:“这没啥好说的,我没想到你们能抓得这么准,你们里面有高人,不在人多。对警察我是服气的,你们是干这个的,也应该这么干。”
刘仲义问:“有什么遗憾吗?”
孙海波答:“17号那天我不该用田原,要不然那天就干成了。我对田原太放任了。‘1·28’这天,如果他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被打死,那可能你们现在还没找到我们。”
刘仲义说:“我们通过‘1.17’照样可以破案。”
孙海波说:“是这样。不过,在‘1·28’中,关键是保干进了库房,这是我们根本想不到的。库房里一打出枪来,我就知道希望不大了。还有,初八那天,闫文宇来找我,约我一块逃走,我没答应,是个错误。”
刘仲义问:“为什么不逃走?”
孙海波答:“一方面因为没有钱,再一方面就是听天由命了。当时我认为,如果你们有水平,我们就认栽了,要是你们没水平,在家呆着也没事儿。”
刘仲义问:“你们杀害那么多无辜,甚至还有两个孩子,你怎么想?”
孙海波答:“说实话我们也不愿意打孩子,但事先规定好了,就是遇见父母也要打,干这种事没另的选择。”
刘仲义问:“你知道你们杀死了多少人吗?连大带小14个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也有家有小,你知道那些家属今后怎么过吗?”
孙海波答:“抢钱以后我们打算去做买卖,一年以后打算给受害者的家属10万块钱。”
刘仲义反问:“人命是钱能换来的吗?”
孙海波叹口气说:“没办法,我们只有这条路走,我们不能和当官的子女比,他们能找到好工作,做买卖也好做,我们不行。”
刘仲义反驳说:“别找那种理由,你们生活也不是过不去,起码吃穿不愁吗?起码生活比过去好一些吧?”
孙海波说:“那要看怎么比,都是人,我也不比谁差。凭什么有人住洋楼坐小车玩女人,我就事事不如人?我也是个男子汉。”
刘仲义说:“挣钱要找正当途径!”
孙海波说:“他们的钱都是好来的吗?我看都是抢。都是抢老百姓的钱。我们不过是明抢。”
刘仲义说:“我不想和你争执这些,我只问你,你想过没想过,命都不要了还要钱有什么用?你作案时就没想到有今天吗?”
孙海波说:“想过, 这也就是和你刘队长说,第一次杀人前,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怎么下手,下得去下不去手,后来我想通了,人命没那么值钱,别人的命不值钱,我的命也不值钱。我、闫文宇、田原,我们几个都觉得活着不如一条狗。人活在世上,要么堂堂正正地活得像个人样,这是人命;要么就窝窝囊囊地活着,跟没活一样,这是狗命,狗命有什么值钱的吗?”
刘仲义微笑着说:“你们选择的道路正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孙海波说:“我觉得不简单是这样,既看重钱又不看重钱,钱是什么?钱不过是机会,手段。为了活得更好。”
刘仲义问:“你就一点也不后悔吗?”
孙海波说:“没什么后悔的,我就是这个命……”
按照孙海波的说法,人活在世界上就必须要大富大贵,过有钱人的生活,这才有尊严,有面子。像他岳父家卖白条鸡,自己卖花布,闫文宇收水电费,这些普通人的生活都是没有尊严的,都是不值钱的,在他眼中都是狗命。很显然这一套歪理邪说左右了他的眼界和认知,使得他认为物质财富才是人活在世界上本质,这毫无疑问是错误的,人活着的追求什么?简单地说是三点:追求自己的内心体验,体验人生百态,体验爱情的美好与苦涩,体验为人父母的开心和无奈;责任感,对社会的责任,对家人的责任,对身边朋友的责任,责任感铸了我们这个多元化的社会;懂得舍得,能舍去不安和躁动,能看淡生活常态,能在自己创造的安全空间内感知到生命的价值,保持平常心态。
这段话孙海波肯定是没法听到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有时候一步错步步错,所以做任何重大事情之前都要分析利弊,不能盲目和冲动。
后来当小张领着半岁大的儿子出现在孙海波的面前时,在人前装作硬汉的孙海波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他知道这是自己见到妻子和孩子的最后一面了。也不知道此时的他会不会后悔五年前的那个傍晚,那个向一名老民警挥起铁棒的行为,自此他注定回不了头了,也不会再有机会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1995年3月2日8时整,鹤岗市中级人民法庭开庭公开审理了孙海波、闫文宇、田宇的抢劫杀人案,三日后一审结果下来了,毫无疑问三人都被判了死刑。三个人没有选择上诉,因为他们也觉得这是徒劳的。又过了两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杀人的死刑判决作出了核准。
1995年3月11日,这天是孙海波、闫文宇、田宇三人执行的日子。早上六点钟,三个人从看守所被法警提出来验明正身,之后法警让三人在一起说几句话,相互道个别。
田宇见到孙海波非常兴奋的,他脸上微笑着问:“哥,我怎么样?我还行吧,我没给你丢脸吧?”孙海波点点头说:“行,你挺好的。”
闫文宇看着孙海波,刚开始有点尴尬,但是紧接着他也问:“海波我怎么样,我也很行吧。”孙海波说:“行,你也行。”
早上10点,在郊区刑场,三声枪响之后,此案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主要参考书籍:《犯罪升级——黑龙江鹤岗“1·28”巨额现金抢劫案侦破纪实》作者: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