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1月20日清晨,北京西长安街气温已近零度,特别法庭外仍排着长龙。有人裹着军大衣,小声嘀咕:“今天该轮到邱会作上场。”这一幕,与九年前他在人民大会堂被宣布“暂离工作”时的沉默背影,形成了强烈对比。
许多人对邱会作的最初印象,还停留在东北野战军第八纵队政委的威风。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他就被“后勤能手”这个标签牢牢锁定。运粮、管马、修桥,他样样上心。抗日相持阶段,枪声乍歇,他却在一口破锅前研究配给标准,被同事笑称“省布头还要打一节结”。
有意思的是,1946年初到四平后,他第一次与林彪正面交谈。林彪只问了两句:“能保证棉花?能保证鞋底?”邱会作点头,半天没再开口。林彪转身对参谋说:“行,把他留下。”自此结下上下级情谊,也埋下后来难解的纠葛。
1949年秋天,国庆游行彩车从天安门呼啸而过,年仅35岁的邱会作站在主席台侧楼,心里却记挂后方仓库。林彪对身旁人说:“小邱办事放心。”一句话,等于把他推向更高层级。1955年授衔,中将,41岁,风头一时无两。
转折很快来临。1966年风浪起,他遭到批判,林彪出面保人。外界看热闹,他心里却打鼓:这条线,能不能走得通?没多久,毛主席南巡点名“要他放手工作”,邱会作却依旧留在林彪身侧。熟人私下提醒:“兄弟,别绑得太死。”他只回一句:“救命之恩,不敢忘。”
1971年9月12日晚,他在西山吃过稀饭,照例吞下一片眠尔通。凌晨电话骤响,“三点到人民大会堂四川厅开政治局会。”到场后才知:林彪已起飞离境。周总理那句“已经走了四十分钟”像一把重锤砸下。
中午返家,他掏出一叠航空照片,对妻子胡敏低声道:“完了,他跑了。”说罢,把照片撕成碎片丢进水池。天亮之前,他已焚毁大量往来信件。试想一下,此刻的心跳,怕是比任何战斗都快。
毛主席随后定下“十天观察期”。文件写得温和,实际压力山大。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四人闭口不言。九月二十四日,周总理宣读最高指示:“暂离岗位,反省问题。”卫戍部队奉令“保健康,防自杀”。
刚入看守所,伙食标准一日八角。黄永胜憋不住写信要求加餐。毛主席批复:“有资格吃好,也有钱吃好。”从十一月起,他们的菜单里出现红烧肉、鸡蛋羹,连狱警都羡慕。邱会作后来回忆:“比我在西山家里吃得都细。”
1973年,他被开除党籍,所有职务一笔勾销。此后三年,他开始夜半读书,《左传》《资治通鉴》轮番翻,一盏白炽灯常亮到凌晨。有人问他为何苦读,他苦笑:“肚里空,当不了好犯人。”
特别法庭开审前,他递交一份七万字自述,末尾写:“只求法庭给个结论。”庭上,他面对长卷指控,没有拖沓。审判长问:“是否有异议?”他答:“无。”石沉大海般的声音,却让旁听席安静下来。
法警宣读“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时,他忽然挺直腰板,高呼:“毛主席万岁!”声音穿过麦克风,回荡在大厅。有人不解,有人叹息。对他而言,那或许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感宣泄。
1981年,67岁的他保外就医。分到的房子无暖气,也无淋浴,他干脆要求“把我送回去”。负责人员吓一跳,劝他“别灰心”,才算稳住。随后中央每月补贴一百元,外加粮油指标。他自嘲:“打了半辈子仗,现在学会算菜金。”
1987年9月24日刑满,公安部官员宣读释放证,并提醒:“政治权利仍被剥夺五年。”走出铁门,他看了一眼天空,说了句:“北京的秋天真凉。”再没有多余言辞。
2002年8月3日,邱会作病逝,88岁。送行那天,军号略显低哑。回顾其一生,少年闯北伐,壮年掌后勤,晚年坐法庭。一条路,拐了太多弯,但终点只有历史给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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