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宗彦传——血色铜柱传奇》第二章 奔赴战火『原创』
《向宗彦传——血色铜柱传奇》
第二章 奔赴战火
鄱阳湖晨雾如纱,向氏船队破浪前行。向宗彦立船头,玄色战袍猎猎,腰间长剑与晨风相和。船舱内,裹伤白绫堆成山,金创药气既振奋又忧伤。
老船工望着血色云霞:“公子这是往虎口里送!”
向宗彦扬鞭指残月:“叔父死守七日,英雄壮志岂惧虎口!”
三日后抵虔州,江风裹寒意,玄甲映晨光。他忆起叔父影响,习演兵法骑射,今番驰援,既是检验,亦是淬炼。
06
后唐天成三年,公元928年,春日,赣江蜿蜒而过的丰城大地,柳溪镇在熹微晨光中苏醒了。
老樟树的叶头,凝着晶莹的露珠。青砖黛瓦的向府,正在迎接新一天的曙光。后园的竹林下,向宗彦负手而立。
已然成为英俊青年的他,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直裰,腰间佩剑的青色丝绦在晨风中轻摆,难掩眉宇间与生俱来的沉稳气质。
那把宝剑,自他年少时起便相伴不离,剑鞘上雕刻的花纹,见证着无数个夕辉和月下的勤学苦练。
目光如炬的向宗彦,凝视着竹林内外的大沙盘,突然开口道:
“《孙膑兵法》所言‘度地势之便,观敌之变动’ ,为何孙膑不直接言明战阵布局?”
向宗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对兵法的深刻思考。
话音甫落,刚正在一旁边站得或近或远的朋友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争辩。
圆脸少年激动地说道:
“师兄,孙膑定是像你这般,要后学们自己琢磨吧!”
向宗彦听后抚掌大笑,动作沉稳而不失风度,折起的袖口,露出手腕上因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
沙盘上的 “封州城”是用赭石粉标记的,格外醒目,旁边还散落着昨日傍晚推演战局时留下的黑檀木兵棋。
这已是他第七次模拟家中族叔参与的封州之战,三百六十枚兵棋在他手中反复摩挲,早已温润如玉,每一枚都承载着他对战争局势的深入剖析与思考,每一次推演都是对兵法的实践,都是为将来可能面临的战事做准备的。
后园的忘忧泉畔,流水碎音潺潺。是向宗彦与外来高人比剑的场所。“龙蛇七式” ,剑走偏锋,行招凌厉,却又不失章法,向宗彦每一次出剑,飞花闪耀却又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外来高手的竹剑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间不容发处点到为止:
“中宫乃兵家必争之地,君子你这布局倒像在下残棋啊。”
向宗彦收剑行礼,神色恭敬,认真聆听建议,将每一句话都铭记于心。
这日傍晚,向宗彦正欲几位慕名而来的剑客在忘忧泉畔交流剑术,两位年长书生匆匆奔来,气喘吁吁地递给向宗彦一封密信。
向宗彦接过密信,打开来只瞥见 “封州即将战败” 四字,心中便轰然一震,手中竹剑 “咔嚓” 一声断裂了。
他站在原地未动,眼神中飞过又闪去一丝震惊与忧虑。
封州将败!封州如果战败,不仅关乎叔父的安危,更关乎一方百姓的命运。此刻,他长久未动,长久无语,心中已开始谋划,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局变化。
鄱阳湖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水面,向氏船队在晨雾弥漫中破浪前行。
向宗彦立于船头,他已换上玄色战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长剑随着船身起伏,与晨风相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而不安。
船舱内,家奴们连夜赶制的裹伤白绫堆成小山,金创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嗅之令人振奋又使人忧伤。
老船工抽空直起腰身,望着东南方天际泛着的血色云霞,不无惊恐地说道:
“公子,这可是要往虎口里送啊!”
向宗彦扬起手中簇新的马鞭,指向天边残月,目光坚定地说:
“叔父在封州前线,率领所部水军,已经死守驻地七日,亟待救援,说什么虎口,休能挡得了英雄壮志!”
他的铮铮话语,压过呜呜的风啸,对将军叔父的敬重与对战局的把握,使他的声音透露出不容置疑的信念。
三日后,船队抵达赣江上游的虔州。虔州已是南楚的辖地,亦即后世的赣州。
赣水奔流,两岸草木初萌,刚泛起朦胧绿意,料峭江风裹挟着寒意掠过,卷起水面层层波浪。身披玄色披风的向宗彦站在船头,望着渐渐靠近的虔州城,心中五味翻腾。
率领家兵驰援封州,前路布满未知与凶险,叔父的安危始终揪着他的心。
向宗彦出身丰城向家,自幼在家族长辈的悉心教导下成长,依稀记得叔父向洪的精神气度,从军前也是为少龄向宗彦留下较深印象的长辈之一,四书五经学完之后,骑马习剑、喜读兵书,正是向洪叔父的影响。
自幼受家族长辈熏陶的向宗彦,读书能通兵法韬略之要义,习武可跨骏马挥长剑挽强弓。从《孙子兵法》到《吴子兵法》 ,每一部兵书都被他日夜研读,反复揣摩,战阵韬略,烂熟于心。郊外原野或丰城校场,他纵马挥剑、挽弓远射,也曾博得赞叹。
多年的勤学苦练,文韬武略皆有造诣。此番封州军阵救援,便是测试与检验,却不已来得如此仓促与急遽,令人不暇复习,能不能马到功成啊?
船只抵靠虔州码头,向宗彦带着来自丰城的家兵们下了船,踏上江岸,脚下芦苇丛生,苇杆在风中摇曳。几只野鸭突然惊起,扑棱棱地掠过水面,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向宗彦驻足眺望,虔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回身看看后面的家兵,内心又不禁忐忑起来。
07
叔父在封州被南汉军围困,战事危急,生死未卜,自己所带少量家兵,一半还是临时征召的,未经正规军事训练,战力薄弱不说,人数更是远远不足。没有更多的军队,救援无异于以卵击石。
船只一路从丰城劈开赣江江水,驶来虔州。船程已毕,须紧急谋划自虔州向封州的行程,要赶旱路赴往战场前沿了。
虔州城越来越近,门楼上 “虔州” 二字在春日朝阳下透着庄严肃穆之气。
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手持长矛,神情警惕,足见虔州刺史和兵马使治军严谨、尽职尽责。
想要顺利入城并获得援助,必须礼数周全。向宗彦命家兵在半远处稍作休息,自己整理好衣甲,大步走向城门口,向城门高处的禁卒拱手行礼,朗声道:
“某姓向,名宗彦,来自洪州丰城,此番前往救援封州楚军,特来拜见兵马使,望能求得相助。”
禁卒低头向下仔细打量他一番,确认无误后,城墙上响起一阵沉闷的梆子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向宗彦走进虔州城中。但见街巷整洁,百姓往来穿梭,商铺照常营业,吆喝声此起彼伏,虽有战事阴云笼罩,城内依旧井然有序。
向宗彦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兵马使府邸所在。
询问着,穿过几条街巷,气派威严的府邸出现在眼前。上方高悬匾额,大门两侧一对石狮威风凛凛地矗立。向宗彦上前告知门禁情由。
门禁传报之后,没过多久,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军快步走了出来。此人乃是南楚虔州兵马副使廖匡齐。
廖匡齐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向宗彦,向宗彦赶忙恭敬地施礼道:
“后生系洪州丰城向宗彦,前往封州前线救援。”
将军听后,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哦,久闻大名。
向宗彦知道,廖家是江西宁都黄陂镇的名门。南楚永州刺史廖爽有十个儿子,分别是:廖匡图、廖匡晏、廖匡凝、廖匡齐、廖匡定、廖匡辅、廖匡荣、廖匡佐、廖匡呜和廖匡奉。
这位兵马副使正是廖爽的第四子。
向宗彦惊喜地说:
“廖将军威名远扬,宗彦早有耳闻。特来相求,还望将军多多襄助。”
廖匡齐双手抱拳,爽朗地大笑起来:
“某也久闻洪州丰城向家,忠烈感人,也知向公子文武双全。公子不必客气,虔州自当鼎力相助。公子且在虔州略作歇息,咱们好好商议救援之事。”
说着,廖匡齐伸手示意,引领向宗彦往府邸内走去。
穿过前厅,走过花木扶疏的庭院。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石板道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来到一套客居前,廖匡齐停下脚步,热情地邀请向宗彦进去休息。不一会儿,勤务人员送来酒菜,香气四溢。
与此同时,廖匡齐也派人找到了向宗彦的家兵。这些家兵经过数日水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已在街头匆匆用过酒食,疲惫地在街边休息。廖匡齐的手下将他们妥善安置在一处宽敞的营房内,让他们好好休息,为接下来的救援行动养精蓄锐。
向宗彦酒食过后,廖匡齐邀请他到兵马副使的公事厅商议救援封州楚军之事。
廖匡齐的公事案后面,置放着一幅重铠,甲胄上可见几道斑驳的刀痕,那是廖匡齐往昔沙场征战的“勋章” 。
“向公子,你此次前往救援封州,勇气可嘉。如今南汉水军围困封州,我廖某也忧心忡忡。你叔父向洪乃我南楚良将,若封州战败,后果令人担忧。”
“廖将军所言极是,宗彦也深知此次救援不易,但为了南楚朝廷,为了叔父安危,宗彦定当拼死一战,万望将军能拨些兵马,襄助一臂之力。”
廖匡齐目光微凝,注视着向宗彦,似乎在考量他的决心与能力。
片刻之后,廖匡齐站起身,大步跨至兵器架前,取下一把长刀。在青铜环的撞击声中,出鞘之青刃,竟带起一阵冰雾。
“向公子,此刀名为 ‘寒锋’,乃我廖某多年心爱之物,随我踏平过三寨匪寇,斩落过叛军首级,今日认了你这个新主人!廖某愿倾力相助,望你能以此刃,斩破南汉军阵。”
廖匡齐将“寒锋”战刀递到向宗彦面前。
向宗彦双手接过长刀,但觉沉甸甸的,透着凛然杀气。刀镡上雕刻的睚眦兽首似在低吼,刀柄缠着浸透血渍的鲛绡,凉意顺着掌心直抵心口。
向宗彦忽想起廖家兄弟纵横沙场的传闻,此刻眼前的廖匡齐将军,虎目圆睁,倒比传闻中更显豪迈。
“多谢廖将军,宗彦定不负厚望,敢为封州,劈开生路!”
廖匡齐回到座位,微微一笑,道:
“好!我廖某最敬重这般有胆识的英雄。如今,救援封州,事出紧急,虔州兵马使府已无法禀报朝廷,等待诏令再行支持,我们只有一边遣派使者飞报潭州,一边为你做好安排。本府决定拨给你一百一十名精兵,战马一百二十匹匹,还有一批军械粮草,助你前往封州。此外,我会遣人持我的路书,提前沿途为你打点,让各地同僚照应,保你一行顺利到达封州前线。”
向宗彦听闻此话,满心惊喜与感激,忍不住又施起礼来,说:
“虔州兵马使府如此相助,宗彦定当以勇相报。”
“你我皆是南楚臣子,护国卫土,乃分内之事。”廖匡齐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今晚,你就在客房好好休息,我即立刻预备兵马粮草,明日平明备齐,便可启程。”
向宗彦点头应下,礼貌施礼感谢。
廖匡齐豪爽直率,说话嗓门洪亮,向宗彦沉稳机敏,言辞有度。二人性格虽有不同,却都有一腔热血,通过商讨军情,已成神圣之交。
整个夜晚,虔州城内,廖匡齐亲自过问兵马调拨,督促军械粮草筹备。
更鼓声渐密时,兵马使府邸内传来铿锵之声。向宗彦掀开竹帘,只见灯火通明,士卒们正在捆扎箭矢、检修甲胄。
廖匡齐的亲卫举着火把往来奔走,火光照亮了他们腰间新换的牛皮箭囊 —— 那是专为长途奔袭准备的轻便装备。
灯火长明的府邸内外,不知从何处传起消息,说廖匡齐与向宗彦二人已经义结金兰。传闻真真假假,不胫而走。
向宗彦枕着 “寒锋” 长刀入眠,梦里尽是战船相撞的轰鸣。
08
次日平明,晨雾未散。向宗彦跨上虔州预备的战马,带着百余精锐骑兵,连同自己的十多个家兵,自虔州城出发,飞扑封州前线。
廖匡齐亲率众将送至城门外,后又登上城楼,眺望向宗彦一行沿着官道渐行渐远,直至身影融入天云,才缓缓转身,走下城楼。
向宗彦踏上的封州战场救援之路,荆棘遍布,却也是他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漫漫征程。
丰城青年向宗彦与宁都军将廖匡齐的情谊,亦将在未来的烽火硝烟中不断加深,共同书写南楚军界的悲壮史诗。
行事周密的虔州兵马副使廖匡齐将军,提前一夜便派出使者,快马加鞭驰过向宗彦他们即将到达的前方各地。
使者数人风尘仆仆,一路未敢停歇,顺利与一路上的南楚兵马使会面沟通。在他们的努力下,向宗彦的骑兵队伍畅通无阻,每处关卡,都似提前开启的门户,毫无阻碍。
各处的接待事宜也被安排得甚好,只待向宗彦的队伍来去。
骑兵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活龙。虔县偏远的山林小道,幽深而神秘。两边树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又似在警示。
向宗彦骑在头马上,身姿挺拔,不时勒缰转身,目光如炬地仔细观察四周的地形地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为了行军安全,向宗彦安排斥候飞驰在前方探路。斥候们骑技矫健,穿梭在山林草丛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地捕捉任何可能威胁队伍安全的风吹草动。一旦发现异常,便会迅速发出信号,守护整支队伍的安危。
行进约三四个时辰后,士兵们已经疲惫,战马也同样露出倦意,它们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毛发,步伐也不再轻快。
向宗彦见状,下达休息命令。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在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坐下,取出干粮,大口咀嚼,补充消耗的体力。战马也被卸下负重,喂上了草料和清水。它们欢快地、贪婪地享受着这短暂的喘息时光,不时发出几声嘶鸣,似在表达对休憩的谢意。
晌午时分,阳光亮堂。队伍再次启程,沿着章水岸畔,踏上新的征程。
波光粼粼的章水,如同灵动的玉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迷人的光芒,河流的走势,指引他们前行的方向。
向宗彦敏锐地寻找着合适的宿营点。抵达南康县境时,一处开阔的平地映入眼帘。地势平坦,视野开阔,靠近水源,可谓绝佳的休整之地。向宗彦果断命令部队在此地短暂休整。
虔州的士兵们训练有素,迅速搭建起简易帐篷。帐篷在平地上依次排列,整齐有序。
安排警戒后,向宗彦又派出小队前往附近村落,寻觅购买新鲜蔬菜等补给物资。小队的士兵们深入村落,与村民们友好交流,以合理的价格购置所需物品。
补给物资运回营地,为士兵们的饮食增添了生机与活力。看着新鲜的蔬菜,士兵们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休整结束,再次踏上征程,部队朝着封州方向疾驰。
向宗彦在马背上不断鼓舞士气,话语激昂有力,如同战鼓,声声敲在士兵们心上:
“将士们,我们肩负着救援的重任,前方虽有艰难险阻,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完成使命!”
士兵们听着青年将领鼓舞人心的话语,精神为之一振,疲惫的身躯似乎又充满了力量,他们挺直腰杆,握紧缰绳,继续前行。
救援任务紧迫,须得时刻提醒士兵们保持高昂的斗志,不能懈怠。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早一刻到达,或许就能拯救更多的生命。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余晖洒在大余县附近的山脚下,为树林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向宗彦审视四周,发现这里相对安全,地势易守难攻,便决定在此扎营过夜。
他精心安排好夜间的巡逻和警戒,士兵们持戈执戟,沿着营地边缘巡视,确保部队度过安全的夜晚,养精蓄锐,迎接新一天的征程。
马夫们牵马至附近村庄,让其饮水进食。
向宗彦安排妥当后,带着几个家兵亲信前往数里之外的小镇市集,采购了几袋上好稻米和几捆饲草。
翌晨,残月尚悬于天际,四望尚在晦暗中,向宗彦的部队已在收拾营帐。士兵们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将干粮束于腰间,草料塞入马囊。很快,队伍在寂静的清晨启程。马蹄轻踏,卷起阵阵微尘。
冲在队首的向宗彦,双目微眯,似在丈量未亮的天色,又似在洞察远方的敌情。行军的安全是天赐恩惠,趁此凉爽之晨,多赶几分路程,便离前线更近一步。
大余县的山区,道路崎岖,仿佛蜿蜒曲折的蟒蛇。人马如困兽,艰难地前行,多处陡坡似乎要人仰马翻。向宗彦勒缰稳坐马背,正欲下令减速,却见身后的士兵们,自发地袍泽相扶,相互借力,稳稳前行,令人感动。
乱石间,忽有战马失蹄,险些落入石缝。身旁亲兵眼疾手快,拽缰托鞍,战马惊嘶一声,终是脱困。
向宗彦看在眼里,心中暗赞,这支队伍,倒是有几分可信、可用,他们的坚韧和团结,让向宗彦对完成救援任务充满了信心。
行走未远,南安府的兵马使已在路边等候。此处已是南楚的边防,在往前走便是南汉地面,所以南楚在此地部署了较为强劲的兵力。兵马使身披战甲,威风凛凛,已接到虔州将军廖匡齐的信告,对远道赶来的向宗彦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向宗彦翻身下马,同样行礼寒暄。话语之间,地形、军情已经了然。兵马使带来数囊清水,向宗彦接过,转手将一囊递与身后军士。军士接水,递给身旁战友。清水在士兵间传递,似在传递信任与情谊。
向宗彦不禁微微颔首,这股齐心之力,正是破敌关键啊。
道旁有片稀疏林地,向宗彦命令停下休息。军士们迅速下马,或倚树而坐,或就地而卧,动作干脆利落。干粮入口,囫囵吞咽,他们急需补充能量,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好准备。因为再往前走,就是南汉统治区了。好的是南汉心不在这处贫瘠的山地,军事部署较弱。
向宗彦唤来军中马夫,围坐一处,细问战马情况。
马夫们言辞恳切,道战马虽疲,但经短暂休憩,仍可较快行军。
向宗彦听罢,稍感宽慰,暗忖这战马与士兵,皆是血肉之躯,已在漫漫征途中,磨砺着钢铁般的意志。
09
英德县与阳山县交界处,人烟稀少,山势陡峭,弯道丛生,乱石嶙峋。向宗彦眉梢微蹙,勒马缓行。穿过山林,行至南雄地界,已是南汉地方,不但道路难行,随时还会出现敌军的身影。但是,决不退缩,向宗彦带领队伍,毅然朝着未知的凶险冲去。
只要道路稍微平坦吗,队伍便全速疾驰。马蹄如密鼓,敲碎道土,卷起尘烟。穿过险峻山路,薄暮时分,选择岔路进入密林,扎营过夜。
崎岖之处,常是敌军伏击的绝佳之地。向宗彦命令领头斥堠紧握刀枪,全力戒备。紧张气氛,感染全军。天还未亮,士兵们已熟练地将干粮系于腰间,战马也已吞下草料,马鬃在晨风中飞扬。
向宗彦跨上战马,甲胄和“寒锋”的亮光闪过,他扫视全军,沉声说道:
“封州近在眼前,无论行军还是作战,务必提起十二分精神!”
封县方向,阴云密布,向宗彦下令队伍沿小道疾行,战马蹄铁在石板路上叩出急促节奏,惊得晨起的飞鸟四散而去。
封县由敌国南汉的清海军府负责节度。南汉君臣自上而下荒淫暴虐,城池修葺荒废,戍卒散于乡野赌博酗酒。向宗彦虽早闻此地防务松弛,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行军于敌人防区,处处潜藏杀机,命令斥候加倍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捕捉地方的军事动静,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
午后,队伍经过一处山丘。向宗彦立于高处眺望,见远处的贺江蜿蜒如带,似乎可见军事动静。片刻后,他传令全军,沿着贺江岸边加速前进。
贺江在封州城外汇入西江,两江的交汇处刚刚见证了连续数日的惨烈厮杀。
南汉屯卫将军、战舰指挥使苏章的军队打了胜仗,趾高气扬,南楚的军队战力竭尽,溃不成伍。念及叔父密信中的悲壮述说,向宗彦难抑心头万千叹惋。
向宗彦跳下马,无意间扭头,看到草间躺着一具尸身,是个身着南楚军服的将领,旁边一把佩刀,斜插在泥地里。
啊!佩刀的刀柄上,是一抹向家军特有的朱红流苏。
此时此刻的流苏,好似凝固的血迹,格外刺目,在诉说着战事的惨烈,更在深深地刺痛着向宗彦的心。
过了一会儿,向宗彦放出侦查情况的斥候跑回来汇报说:
“报告公子!已探得情报,郑将军现在港口下游三里处的树林中。”
向宗彦率领骑兵要员和亲信家兵很快找到了隐身于密林深处的军车——南楚败军最后的精锐尚在林中,等待命令,展开反击。
向宗彦掀开马车的帷幔,看到叔父向洪的副将郑十七俯着腰身,用狼毫蘸着血水在帛图上做标记。
断了左臂的郑将军将血染的狼毫塞进向宗彦的手里,急促地说:
“公子来的正是时候,南楚水军的命脉,就在此处江口。”
地图上,西江贺江汇合口一带水域被红色标记的水道暗桩构成微妙的 “之” 字形。向宗彦凝视着帛图,忽然想起书院藏籍阁里的《水战要略》 ,语气果断地说道:
“郑将军,此处当设三道截流,逼迫吴军战船自乱阵脚!”
郑十七命令在林中隐藏待命的南楚剩余军队与向宗彦带来的百余精锐骑兵合起来,统归向宗彦指挥,跟随向宗彦前往江口,反攻歼敌。
在行军途中,向宗彦快速地在头脑中回顾和梳理连年来的华夏军事大势,寻觅关键锁钥。
10
近十年来,丰城虽然隶属于南吴的豫章郡,向宗彦也身在书院,却挡不住时刻关心天下诸国之变,况其叔父向洪还在相邻的南楚军队中任职呢。
自朱温“篡唐立梁”时起,各地势力尤其是淮扬以南的节度军区纷纷割据自立,南楚与南汉便成了霸处一方的新建朝廷。
由马殷建立的南方楚国,逐渐扩充统治地盘,拥有两湖及广南道以西部分地区。南汉则由刘岩所建,占据着岭南道大部地区及周边一带区域。
黄河流域的中原政权,递替连绵,后唐取代了后梁的时候,南楚马殷曾想趁机结盟中原后唐,未被后唐接受,这才转而攻掠岭南地区,扩张势力范围,试图吃掉南汉。
向宗彦常与服役任职于南楚军队的叔父向洪联络,为自己的事业未来选择方向,因而知晓南楚拓边的具体情况。
今年初春,楚国水军在潭州刺史、镇国将军许德勋等人的率领下,兵分三路,攻打南汉的边镇封州。一路大军由昭州顺贺江而下,一路大军由连水而下,第三路从桂州出发,经漓江、贺江水路指向封州。
昭州是后世的广西平乐,连水是贺江的支流,桂州是后世的广西桂林。
南楚三路大军很快到达各自的战术位置,陆兵水兵陈列于封州城下,随即展开攻城战役。
登位不久的南汉君主刘䶮紧急任命封州籍屯卫将军苏章为战舰指挥使,统率战船百艘、三千名神弩手驰援封州。
作为封州老乡的苏章,在封州长大,对封州的方方面面尤其是水陆地形极是熟悉。此人早年曾是南汉的一员牙将,忠耿有勇,多立战功,被提升为衙内马步军指挥使。
此前,南汉君主刘隐曾率领舟师,攻打南楚韶州,适逢天降大雾,昏暝如夜,南楚韶州防御使卢延昌指挥兵马四面突出,以铁缆系巨钩投入刘隐军舰中,南汉刘军士卒惊惶失措,阵脚始乱。
当时南汉的阵前将军苏章,乱中能定,引弓发箭,接连射杀韶州兵多人,继而以巨斧击钩,钩皆断折,缆不能施,韶州兵败退。
但是其时江水暴涨,加之南汉军队粮运不继,又遇韶州防御使卢延昌卢延昌之父卢光稠自虔州引兵增援,南汉君主刘隐最终败于韶州。
班师途中,刘隐遭到韶州兵马伏击,舍舟骑马而逃,马匹又被射死,紧急时刻苏章以所乘之马让与刘隐,自己步行殿后,韶州兵马不敢追赶,刘隐得以全身而回。
韶州之战,苏章护主有功而充任左右衙使。
苏章不但知晓家乡封州的地形地势,而且知晓南楚水军的战力强劲,如果正面交锋,南汉军队难以取胜,于是采取了诱敌深入、伏击破之的战略战术。
苏章率领南汉水军,沿着西江,逆流而上,在封州城附近的贺江以西安营扎寨,并在两岸修筑拦截长砦,设置数对巨大的轮盘,拉起铁索横亘江中,同时在堤侧和砦内埋伏大量的弓弩射手,伺机以箭雨压制南楚军船。
苏章先派轻舟先锋小队主动出击,挑战南楚军队,随后佯装败退,引诱追击。
南楚军队不知苏章使诈,集于大型楼船之上,千人鼓噪,自西向东,追击南汉军队的轻舟小队。
当追到苏章预设的伏击圈时,南汉军队突然拉起铁索,挡住南楚战舰去路,使其无法前进。
岸边的南汉军队弓弩射手万箭齐发,江中的轻舟小队也调转船头,向南楚军队发起攻击,南楚水军慌乱无措,陷于大败。
南汉军缴获南楚战舰五十余艘,南楚军队被射死及落水溺死的士兵无数,剩余部队逃回文高一带的树林中,即是向宗彦见到断臂重伤的南楚军将郑十七的地方。
当夜三更,极其宁静,浓重的夜色笼罩着西江口,江上似乎也收敛了水声。
向宗彦初次指挥真正的反攻战役,虽说饱读兵书,胸中也有必胜信念,但是不见敌军动静,难免感到疑惑。正在情形不定之际,忽听一声号炮,南汉军队好像四面八方冒出,火把瞬间将江雾照得通红。
南汉军队的呐喊声,空中飞矢的啸叫声,乱成一片。主船上的向宗彦冷静沉着地发令:燃火!
彪勇的虔州军将挥动火折子,燃起十数支火把,旋即由十数个军将高举火把跳上相邻的战船,引燃暗桩上系着的油布,继而预先安置的大量火油和茅草轰轰地燃烧起来。燃火的将士敏捷地跳回主船,相邻的火船已由熟练水兵操纵,自动向下游的敌方舰群冲去。
“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火船撞向敌方舰船,一艘、两艘、三艘……很快起火燃烧,火势蔓延,惨叫落水的南汉兵士不计其数。
火光映照着向宗彦坚毅的脸庞,望着正在烧毁的敌方战舰,不失时机地命令撤军。
南汉骄纵的胜利之军遭受重创,几天来南汉军民扬眉吐气,南汉君主刘䶮得到胜利的军报,也对自己的统治更加自信,也欲奖赏苏章的破敌战功。谁能想到,最后的战役,南楚不知从哪里冒出新的主力,让南汉江上守军遭受了巨大损失。
撤军北归的向宗彦,三日后行至南楚境内的宜章,方告安全,这才举办祭祀仪式,沉痛地祭奠壮烈殉身于封州江上的叔父向洪。
向宗彦离开封州时,没有打扫战场的条件,因而实际上叔父至今死生未明。再三询问重伤的郑十七,他也说不清楚。
向洪将军的战舰在激烈的战斗中沉没时,将军是否逃生而去,谜团只有留待时间来解开了。
《向宗彦传》
李玉娟 任见 著
本书简介
战火纷飞的五代十国,传奇人物向宗彦的生命波澜壮阔。本书情节跌宕起伏,既有金戈铁马的战争追溯,也有细腻生动的情感刻画,再现五代十国的动荡与变迁和向宗彦热烈精彩的非凡活剧,描述了艰险重重的湘西民族融合即“溪州铜柱”的产生过程和辰州莲花池古山寨“历史村落”的发展变迁。全书结构奇崛,文笔优美,以“题材惟一”“故事惟一”“文创惟一”成就佳作,值得阅读和收藏。
上下册合计380千字,2006冬月初成,2010秋月修订,2012春月改定。
目录
代序 历史之声
第一章 头角辉光
宗祠西厢房的檀木架上,十九幅描金诰命卷轴层层叠放。
从武周御史中丞的直言,到开元江南巡抚的水利功绩,每卷都刻着铿锵谏言。
东厢房樟木书橱中,十二部诗文集静卧,政论如剑,诗篇似画,墨迹历久弥坚。
《谏争图》中曾祖父怒目持笏,风过画动,似有谏言破空,惊起梁间燕雀。
垂髫之龄的向宗彦,踩银杏叶,行蹒跚步。檐角风铃伴奏,墨香与檀香交织成文化呼吸。
第二章 奔赴战火
鄱阳湖晨雾如纱,向氏船队破浪前行。向宗彦立船头,玄色战袍猎猎,腰间长剑与晨风相和。船舱内,裹伤白绫堆成山,金创药气既振奋又忧伤。
老船工望着血色云霞:“公子这是往虎口里送!”
向宗彦扬鞭指残月:“叔父死守七日,英雄壮志岂惧虎口!”
三日后抵虔州,江风裹寒意,玄甲映晨光。他忆起叔父影响,习演兵法骑射,今番驰援,既是检验,亦是淬炼。
第三章 高门试玉
暮春张府后园,张艾妹持《诗经》而来,白棠别发间。
小侍女逗趣:“雎鸠比锦鲤懂风情?”
她红耳尖,却侃侃而论:“雎鸠雌雄相随,本是自然真情,何须礼教捆缚?”
向宗彦肃然道:“妹妹所言,令我受教。古人取雌雄相和之意,确胜牵强附会。”
她展颜笑说:“《诗》本心声,‘关雎’妙在朦胧 —— 君子隔苇望淑女,千年后我们说‘关雎’,皆是朦胧之美。”
第四章 险途茶使
船队入长江,狂风骤起,主船偏舵卡死。周匡正抓撬杠跃江,凭水师经验摸索,终将舵叶撬开。误入南唐竹签阵,郑弘毅急令放帆减速,众水手奋力划桨,转出危途。
傍晚七船搁浅浅滩,他集十余船工撑篙,号子声中挪船出滩。夜静,惟闻喘息。次日冰雹如拳,砸船板砰砰作响。
向宗彦令靠岸,周匡正急呼:“江岸陡峭,抛锚更险!”
话音落处,狂风掀动副船,十九岁船工抓桅缆自救,众人惊出冷汗。
第五章 洛城厚待
洛阳天街,隋帝规划暗合星象,唐时更成繁华纽带。上元节张灯结彩,商贾云集,丝绸茶叶与域外香料交汇。
冯道指向天津桥南:“武周时,李昭德、阎知微皆殒命于此。”
向宗彦震撼:“权力场竟如此酷烈。”
冯道叹:“天街既是盛世舞台,亦是权力祭坛。”
走上天津桥,二人共鸣:它承载隋风唐韵,见证繁华与血腥,终是文明融汇的见证者。
第六章 焕然潭州
马殷凝视潭州民居,决意扩建都城。青铜编钟鸣,工匠云集。湘江商船载木,号子与江声交织;城外窑火昼夜不息,工匠摔泥制瓦,汗珠凝霜。
金秋十月,十六里新城墙崛起,青砖包夯土,高逾三丈。朝阳下城门开启,贩夫走卒、文人墨客赞叹不绝。河道如带,画舫穿梭;街道齐整,官署商区分明。
马殷宴群臣,高郁展开黄绫:“设长沙府,辖二十九州,立六部,仿中原建制。”
向宗彦立于班列,新赐玉带泛光,深知潭州正焕新生。
第七章 五溪英豪
五溪山民,源溯远古巫咸,秦汉时拒汉廷,魏晋融流民。唐设羁縻州,彭瑊父子经营溪州,至彭士愁已辖二十余州。
马希范改怀柔为苛税,山民不堪,彭士愁借后蜀支持反楚,天福四年八月,率万兵攻辰、澧二州,焚镇掠民。
拓跋恒谏马希范:“先平后抚。” 刘勍、廖匡齐、向宗彦率军迎战。
向宗彦请战:“我为武安军衙前使,或可劝降,免生灵涂炭。”
第八章 沅水逆旅
沅江回流石段,明滩暗礁密布,风势诡谲。向宗彦望老艄公掌舵,叹:“兵书未载此等险。”
忽闻惊呼,三艘漕船撞礁倾覆,军械粮草沉江。廖匡齐跃水救卒,呛水仍挥手:“靠岸!”
申牌时分,船队泊天然港汊,结筏成营。当地百姓送热粥:“马大王通商路,才有今日温饱。” 向宗彦接过,知民心是最稳船锚。
夜宿船阵,渔人老周赠朱砂:“洒船头,避水鬼。”
向宗彦望着江面,明白沅水险,不及人心叵测。
第九章 辰澧攻守
辰州城头,田好汉督战,礌石箭雨倾泻。南楚军蚁附攻城,廖匡齐持长枪登云梯,枪尖破敌喉,血溅甲胄。城头滚油泼下,士兵惨叫坠落,廖将军臂受创仍冲锋。
向宗彦观战局,对刘勍道:“夜袭东南角,彼处火区有隙。”
三更,三百死士泅水登岸,燃火箭射城。火借风势蔓延,田好汉救火忙,东门防务松动。廖匡齐、向宗彦分兵杀入,巷战惨烈,血染红石板。
田好汉率残部遁往码头,辰州终破。刘勍望城头楚旗,忽觉箭囊沉重。
第十章 乌龙僵持
九龙墩山道如九龙蜿蜒,每段皆有陷阱。南楚军攻至第三哨寨,滚木礌石如银河倒泻,士兵坠崖,血溅嫩叶。
刘勍掷头盔,灌酒叹:“楚王催‘克期平乱’,可这山……”
向宗彦捡带血箭镞,其上图腾狰狞:“硬拼无谓。彭士愁恃险,却缺粮草。不如围而不攻,待其自溃。”
雨雾中,双方僵持。南楚军营瘟疫蔓延,药石难阻减员。
刘勍终下令:“退往天门县,整兵再图。”
大军撤时,向宗彦回望九龙墩,知此退非怯,乃为久战之计。
第十一章 春雨鏖兵
雨雾锁乌龙,彭士愁骑兵突袭楚营。五溪山兵如鬼魅,毒箭啸叫,楚兵惨叫不绝。
向宗彦令缩营固守,亲率精锐夜袭敌巢。三更,三百死士分三路:一路纵火,一路冲杀,一路接应。火光冲天,山兵溃乱。
向宗彦挥剑斩将,却见尸横遍野,忽生悲悯。黎明,楚营暂安,他对刘勍道:“战损惨重,不如议和。”
刘勍沉默,终点头。春雨洗战场,血水入泥,向宗彦悟曰:胜利若以白骨堆砌,纵胜亦悲。
第十二章 和平会商
湘仲驿站,向宗彦展《复溪州铜柱记》,彭师暠指尖摩挲纸角:“‘渐为边患’句,刺耳。”
向宗彦释曰:“实录方显诚意。”
谈及铸柱,彭师暠蹙眉:“工银八千两,五溪难承。”
向宗彦笑:“各担其半。柱成,五溪工匠名刻柱基,此非施舍,乃万世功业。”
暮色中,彭师暠割发系纸,向宗彦解玉佩压之。“五溪契约见血发,楚人物信见玉心。”
江风穿窗,似传刘禹锡竹枝词:“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十三章 精铜成柱
御龙寨冶场,二十六座土炉如铜狮蹲伏。彭士愁掌坩桶,向宗彦执木杖,铜汁赤白如火龙入范。开范时,柱声如磬,余韵绕谷。
七月望日,基座、顶盖铸就,楚王赐万枚 “乾封泉宝” 藏柱中。
巫师祭三牲,老錾匠落第一凿,铜声清越。
向宗彦记:“天福五年秋,铜柱始镌,吾心惴惴如悬丝。”
他知此柱非镇物,实乃桥跨楚溪,纽连今古,让刀兵化玉帛。
第十四章 辰州莲花
莲花池山寨,依形就势,山如莲开,寨墙半卷半舒。主街青石铺就,两侧沟渠通山涧。
互市滩上,苗妇售茶蜜,汉商列绢布,盐堆似雪。
向宗彦立寨门,望苗汉兵共守:前排藤甲持镰,后排铁甲执戟。内宅 “怀柔” 匾下,地图标酉水苗寨,朱砂圈示兵力所及。
张文卿问:“苗汉如何相安?”
向宗彦答:“互教技艺,通婚赠镜,不分族属,只论心诚。”
山风拂铜铃,似唱和谐歌。
第十五章 雪原拼杀
辰州莲花池夏夜,风带潮湿腥味。向宗彦在油灯下展阅急报,指节泛着冷白。
石重贵拒向辽称臣,耶律德光挥师南侵,战火迫近。潭州兵部征召令至,向宗彦取 “寒锋” 刀与 “冰影” 剑,月光照刃如银线。
黎明,他写下 “辰州稻熟,宗彦当归”,披甲上马。妻儿递来平安香囊与铜铃,岳父母伫立目送。
北地烽火中,他知此去,需以刀剑护中原,如雪原寒梅,于血与霜中绽放风骨。
第十六章 英烈永在
辰州莲花池晨雾如纱,十六亲兵扛赤漆棺椁归来,玄色斗篷沾泪似血。
寨民跪迎,老妇挥艾草成挽幛。
灵堂内,张艾妹扣棺恸哭,向拾撞棺呼父,向琼泪落如溪。
彭士愁率酋长以刀划面,血与泪滴衣袍。
夜阑,张艾妹将香囊与铜铃沉莲池,水波载其漂向沅江。
群山静默,松涛呜咽,似在传唱:忠魂虽逝,如铜柱永立,光照千秋。
第十七章 我的湘西
湘西之魂,不在奇峰异水,而在人文荟萃。五溪流域,峒歌与汉曲和鸣,苗织共湘绣比艳。
向公宗彦以通婚联姻化畛域,以贸易通商结同好,让武陵山下美丽与和谐共舞,酉水河畔文明与野性交衔。
溪州铜柱,非仅镇疆之器,更是民族和解的见证;辰州莲花寨,不只是军事要塞,实为多元共生的家园。
这片土地,因先辈的包容与坚守,终成文明交融的沃土。
第十八章 湘西的我
我与湘西,是魂与土的相拥。
踏过沅水滩涂,触摸铜柱斑驳,方知和平从来不是偶然 —— 是向公们以剑为笔,在雪峰酉水间写下的史诗。
看苗家姑娘织锦,汉家匠人打铜,才懂 “共生” 二字的重量:不是同化,而是各美其美。
当晨雾漫过莲花寨,芦笙与书声交织,便明白:我是湘西的儿女,湘西亦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图腾,血脉里流淌着它的坚韧与温柔。
书后的话
作者简介
代序 历史之声
湘鄂渝黔,四省市之交冲,峻岭崇山,多民族之栖垄。观夫湘西胜地,孕灵秀于苗疆,栖人文于土司。
向公宗彦,卓然独立,如北斗之耀于星穹,似金瓯之镇于疆域。领南楚大命,以新茶结好中原,御南北长风,搏水陆时空险难。其生也,系民族之和合,其行也,奠社稷之安澜,其功也,开制度之新篇。
若乃苗风土俗,千年衍变,汉韵楚声,万里同弦。向公以慧眼洞世,凭虚怀纳川。通婚联姻,化畛域为通衢,贸易通商,易物货为同好。于是乎,峒歌与汉曲和鸣,苗织共湘绣比艳。观夫武陵山下, 美丽与和谐共舞,酉水河畔,文明与野性交衔。民族之花,绽于多元一体,命运之舟,行于共荣之渊。
至若金革成患,兵燹频燃,民生凋敝,经济成难。向公联袂众将,挽狂澜于既倒,挺身持军,驱逐野蛮于山寨之外,调和鼎鼐,化解矛盾于樽俎之间。于是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武陵春色,复见渔歌晚唱,湘西秋韵,重闻桂馥兰香。
向公之功,虽五岳不能量其重,向公之德,虽四海不能测其深。然历史尘封,英名久湮。幸有《向宗彦传》 ,如启蒙昧之天窗,如燃幽暗之炬火。读玉娟之文,见向公之高风亮节,品任见之书,感湘西之波澜壮阔。后人方知,湘西非蛮荒之域,乃文明之属,向公非俗吏之流,实社稷之臣。
歌湘西之灵秀,颂向公之伟绩,《向宗彦传》 ,英烈史诗,如苗鼓之音,振聋发聩,如土家之歌,余韵悠长。
知晓后昆,湘西之魂,不在奇峰异水,而在人文荟萃,湘西之光,不在金银珠宝,而在民族之和、社稷之安也。
作者简介
李玉娟,生长在湘西沅水畔,工作在中原洛阳,喜爱音乐、绘画、游泳、园圃和家务,创作有《五线谱乐稿》和《线描花卉辑》等。
任见,著有《刘禹锡传》《白居易传》《刘秀传》《曹操传》等著作,曾获国家楚版基金等奖项,也有著作在台湾、美国和欧洲出版。
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大唐上阳》(15卷),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李闽山、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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