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授衔典礼刚刚结束。大礼堂外的台阶上,陈赓脱下还带着墨香的元帅军装外套,活动了一下左腿。几乎与此同时,毛主席从侧门走出,看到陈赓扶着栏杆,笑着招呼:“陈赓同志,腿还疼吗?”一句关切,把刚才肃穆的气氛吹散不少。
陈赓摇头:“老伤,犯不着操心。”毛主席捻着烟卷打量他,话锋一转:“听说你给战友起外号最在行,那你自己的外号是啥?”问得随意,却透着小小调侃。陈赓爽快:“他们叫我陈瘸子。”毛主席轻轻点头,没有再问,却把这三个字记下了。
外号背后是故事。时间拨回1927年8月初,南昌起义队伍突围至会昌,国民党第十四师抢先占据城墙。陈赓带着一个连硬啃,左腿三处中弹,鲜血浸透绑腿。救护担架却迟迟不到,他靠在废墟边,自嘲一句:“腿没了也成,命总得留下。”当夜寂静,子弹取出,血管一度夹闭,因为疼痛,他硬是把军帽咬得满是齿痕。
两天后,被秘密送进长汀福音医院。主刀的傅连暲看完片子,叹气:“再拖两小时,只能截肢。”陈赓躺在床上,脊背直冒冷汗,嘴里却冒出一句带点讥讽的味道:“别急着给我留纪念章。”他死按着大腿,坚持保守治疗。“疼吗?”医生问。“疼才说明还活着。”他回答时牙关打颤,但眼神没飘。
傅连暲最终决定试一次清创保肢。没有完善麻醉,一层层腐肉刮去,室内血腥味呛得护士直想吐。手术持续到拂晓,陈赓咬断了纱巾,才发出第一声闷哼。术后高烧反复,他躺在病榻上写下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如能站起,必再领兵。”
恢复期间,他被党组织秘密转移,辗转到上海牛惠霖骨科医院。路上靠竹杖行走,脚掌刚一落地,伤口便撕扯般剧痛。同行警卫劝他坐船,他摆手:“坐船浪大,我还得护住这条腿,不折腾。”
1932年四次反“围剿”,信丰河西阵地,右腿又中弹。两条腿都负伤,战友抬担架,他拒绝:“你们抬我,我指挥谁?”于是索性坐在掩体后,用望远镜盯着敌人射击线,手底下连续七次组织反击。天黑,敌军撤退,他才允许自己倒下。警卫员回忆:“他那会儿全身抖,嘴唇却在笑。”
多年负伤,行军时陈赓总走在中间。别人踩一脚,他不吭声,只是脚步更慢。夜间宿营,他把绑腿解开,伤疤像两条紫黑色蜈蚣趴在小腿。警卫看得心惊,他却淡淡一句:“别告诉弟兄们,丢面子。”
瘸得久了,“陈瘸子”就成了招牌。有意思的是,386旅里外号成串:王新亭近视,被叫“王瞎子”;周希汉体型干瘦,人称“瘦子”。陈赓起外号从不带恶意,他说:“一喊绰号,大家亲近。”毛主席对这点心领神会,曾笑评:“外号也是战友情。”
一次,西北前线短暂休整,彭德怀、刘亚楼、陈赓围桌吃羊肉。陈赓端两只大碗,左手清水,右手原浆白酒。他佯装痛饮清水,再把酒递给彭德怀:“老总,敬你。”彭德怀海量,一口下去辣得直咳,拍桌子怒道:“你这陈瘸子使坏!”说完自己也哈哈笑。那一晚,帐篷里的笑声冲淡了风沙。
半个世纪后,人们回想陈赓往事,总绕不过那双伤腿。1961年3月16日,他病逝于上海第九人民医院,享年五十八岁。傅涯遵照丈夫嘱托,请摄影师为其双腿拍下特写:左腿三处弹洞,右腿长条伤疤,骨骼变形明显。照片洗出时,护士们侧过身子不忍多看。傅涯轻轻抚摸底片,叹一句:“这是战场写给他的勋章。”
军中旧友得讯,纷纷追忆。有人说,陈赓喜欢听《万泉河水》,每次腿疼得厉害,就让警卫放这首曲子;有人说,他读书随手做批注,一旦写到“行军”“奔袭”,边上总画一条夸张的腿骨图,嘱咐学员牢记保护四肢。故事不一,却都指向同一条线——双腿连着战魂。
外号有时像一把钥匙,轻轻拨开钢铁般的军旅岁月。毛主席那天的随口一问,看似闲谈,实则洞见。陈赓一句“陈瘸子”,道出数不清的血与火。人们记得他的风趣,更记得他曾为一条腿同死神较劲的倔强。外号就留在那里,提醒后代:走过的每一步,都不该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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