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春末的长沙河西仍带着稻花的余香,省湘剧团排练厅里灯火通明。十六岁的左大玢正对着铜镜练水袖,掌心已全是薄茧。她不知道,三天后自己的第一次“汇报演出”观众席里,会出现一位影响她一生的人。

演出那晚,剧场灯暗下的一刻,她从幕缝里瞥见一张熟悉的侧脸——毛主席真的来了。鼓点敲响,她却忽然空白,台词卡在喉咙,只能把上一句翻来覆去。台下传来爽朗笑声,“忘词啦?”声音不高,却让全场轻松。尴尬瞬间化开,她咬牙唱完,掌声比鼓点还密。

退到后台,卫士递上一张小纸条:“主席缺个舞伴,敢不敢来?”她先是摇头,又被同伴推了出去。舞池里,主席伸手,“跟着节拍,不要怕。”她的步子生涩,主席却耐心示范,“左脚一步,右脚一点。”短短几轮,她出了一身汗,也记住了这个温和的长者。

散场时,还闹了笑话。主席把她名字里的“玢”读成了“芬”。左大玢鼓足勇气提醒,“念bin。”主席笑,“你回去翻大词典,我没读错。”一句玩笑,让紧张的小姑娘松了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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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年,每逢主席回湘,总有人悄悄通知:“大玢,准备一下。”舞会里主席先请省委书记夫人,再请彭俐侬、刘春泉,第四个永远是她。一次小憩,她盯着他水杯里竖着的茶芽,“什么茶这么有趣?”“岳阳毛尖。”她端起就喝,主席摆手示意“喝吧喝吧”。感觉像偷尝父亲茶盅的孩子,她几乎噎住,却从此记住了岳阳毛尖的香气。

1962年冬,主席因感冒不肯吃药,工作人员把她“请”进病房。她索性“撒娇”:“您不吃,传给我怎么办?”主席笑,“那就一人一片。”药入口,他咳嗽止住,嘴角仍带笑意。

抽烟的事更“惊险”。1965年一次休息室里,主席点燃香烟,她想起父亲的嘱咐,皱眉提醒。主席含着烟说:“就抽一根。”话音刚落,她探手夺过烟头按进烟缸,只剩半截。主席愣了一瞬,竟哈哈大笑。那截烟后来被她放进锦盒,同行笑称“世上最珍贵的半根烟”。

1973年,《园丁之歌》在北京被扣上“大毒草”帽子。左大玢被拉到五千人会上检讨。她嗓子沙哑,却得反复朗读检查。半年后,主席南下长沙,主动在节目单上圈了这出戏。演出完,他起立鼓掌,“毒在哪里?我看好的很。”话落,全场掌声雷动。批判之声随之偃息,她也得以脱身。

1976年5月,主席病重,想再听一回湘剧。中央台临时录制《追鱼记》,左大玢扮演观世音。她在灯下涂白粉,心里直打鼓——怕唱功不稳,更担心录像送到北京时,老人家还能不能撑得住。同年九月,噩耗传来,她手中的剧本湿了一半,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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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导演杨洁着手筹拍《西游记》,一通电话把她请到北京。试装时,杨洁看了又看:“观音非你莫属。”镜头里,她执杨枝、踏云头,凝神回望,许多人说像看到“救世慈容”。她心里却想起舞池中那句“左脚一步,右脚一点”。

如今左大玢已是退休老艺术家,偶有人问她最难忘哪一幕,她常沉吟片刻,再轻声说:“那半截烟,至今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