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0月的一天傍晚,北京中关村已是黄叶纷飞。科学院院舍里灯火通明,毛主席在钱学森引导下看见一枚纸糊火箭模型,后面藏着两名年轻科研人员拽橡皮筋做“发射”。毛主席笑声朗朗:“这倒像木偶戏。”这句玩笑,却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真正的火箭必须尽快升空,不能再停留在图纸和模型上。
火箭要上天,第一道坎是人才。1957年春,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在清华园开设速成研究班,钱学森亲执教鞭,学员从21所高校与七八家军工单位抽调而来,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潘先觉就在其中。这位上海交通大学机械系毕业生本来对船舶设计志在必得,没想到刚离开校园便被调到北京,连行李都没换过硬木皮箱。
课堂气氛极其紧凑。钱学森画完一张弹道曲线,抬手问:“想知道推力方向误差对终点偏差的影响有多大?”底下安静得能听见粉笔敲黑板。有人边算边嘟囔:“这题美国教材里都没给。”正是这种“无图可抄”的处境逼出了一股子韧劲,半年后,一套完整的T-7系列探空火箭设计方案在北京诞生。
设计出来只是第一步。1959年初,聂荣臻拍板:把制造环节交给工业底子最厚的上海。于是淮海大楼五层匆匆改成机电研究所,车床和铣床夜以继日地轰鸣,图纸先钉上墙,再被加注红笔修改。上海人办事讲效率,但火箭零件精度动辄微米级,厂里老师傅直挠头:“以前车船螺旋桨,哪管过这么细?”
不到一年,缩比火箭总算合拢。1960年2月19日清晨,南汇滩涂寒风凛冽,科研人员用自行车打气筒把液氧一点点压进贮箱,防护服轻得像棉衣,说是“土法炼丹”毫不过分。9点27分,潘先觉按下启动按钮,火焰撩天、白烟直窜,T-7M飞向万米高空,测量设备记录下完整数据。第一枚国产液体火箭成功了,中国人终于有了打破大气层束缚的钥匙。
消息飞到北京,毛主席连连称快,并表示要亲眼看看成品。上海方面不敢怠慢,用铝板与胶合板赶制出两套1∶1与1∶3的模型,摆在延安西路200号的陈列室里。为防潮气侵蚀,还特地在室角放了几袋生石灰,这些细节今天听来带着上世纪初工业气息的朴素。
1960年5月28日午后,上海连降几日的大雨暂时停歇。毛主席乘坐吉普车抵达陈列室,一进门就握着潘先觉的手,先问:“火箭最高能飞多高?”“实弹试射三四十公里,模型只能八公里左右。”潘先觉回答得干脆。他指着剖面示意:“这是发动机,这是氧化剂管路。”毛主席低头端详片刻,目光停在铭牌上的名字,好奇提问:“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上海交通大学。”“就是那个学生自己开火车去南京请愿的交大吗?”毛主席追问。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笑逐颜开,劲头十足。
这一问把众人思绪牵回十三年前。1947年4月,为保住“交通大学”校名及航海、轮机两科,交大师生自修铁轨、自开火车北上,与教育部据理力争,最终捍卫了办学权益。那场轰动全国的请愿使“交通”二字成为骨气的象征,也使毛主席对交大留下了深刻印象。潘先觉虽未亲历,却以火箭工程师的身份延续了那股子倔强。
毛主席绕着模型走了一圈又一圈,忽而抬头说:“全国有火箭专业吗?”潘先觉据实相告:“目前还没有,大家靠实践摸索,把生产车间当教室。”毛主席听后点头:“边干边学,很好,这就算火箭大学。”一句戏言,听来轻松,却准确概括了那个年代工程教育与国防科研的奇特融合。
参观结束前,毛主席把手轻轻放在火箭壳体上,略显欣慰。现场资料显示,这枚模型随后运往北京,陈列于军事博物馆。几个月后,同系列火箭连续三次试射成功,为后续中程导弹和人造卫星运载奠定了技术基础。
谈及潘先觉,很多人只记得他与火箭的缘分,事实上,他后来参与了“东风”导弹改进,又在七十年代加入“运-10”大型客机团队,负责气动布局与结构匹配。有人问他为何跨行如此之大,他笑言:“搞机械出身,哪样不需要螺丝和油脂?”朴素之语,道出老一辈工程师通才精神。
1970年4月24日,长征一号把“东方红一号”送上太空,广播里反复播放《东方红》。人们或许不知道,那枚长征火箭的研制大纲里,有潘先觉当年提出的“关键件标准化”“并行试验法”等字眼。技术迭代早已超出初版T-7M数倍,但思路脉络一脉相承。
有意思的是,上海交通大学迟至八十年代才正式设立航空航天系,并开出与火箭相配套的力学与燃烧专业。师生走进现代化实验室时,常能听见老教授说:“六十年前,前辈们在滩涂上打气筒,就把火箭吹上天。”一句看似夸张的话,其实记录了新中国航天开端的粗粝与豪迈。
回到1960年那场参观,短短几十分钟对话,在档案中不过几行文字,却折射出三个层面的交汇:领袖的远见、科学家的执着、大学精神的传递。没有任何华丽词藻,却足够让后来者明白:一枚火箭凝结的不仅是金属与燃料,更是信念、担当与永不服输的韧劲。
就这样,从橡皮筋模型到探空火箭再到运载卫星,中国航天在最艰难的年月一步步跨过技术深沟。那句“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云淡风轻,却把历史中的执念与荣光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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