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踩着2026年1月1日的0点踏进家门。若在往年,此刻窗外应是烟花满天、鞭炮声声,但今年——一片死寂。放烟花会被抓,这样几千年未遇的景象,如今拍案已并不惊奇,呵呵。
从2025年12月31日下午起,朋友圈就在刷屏,告别2025,迎接2026。此刻瞥了一眼,辞旧迎新似乎达到高潮,看着屏幕上缭乱的烟花,一时恍惚,竟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此刻是2026年1月1日凌晨0:30,我终于能坐在电脑前,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敲下几行字,算是对2025年的一点交代。想到哪,写到哪。
人若脱离具体的事,对时间的感受和记忆往往是空白的。就像表达“五年前”,“2019年”远不如“YI情之前”来得直观。所以记录2025,还得从具体的事出发,再延展感悟,这样才不至于显得“假大空”或“吹牛逼”。
刑事案件,关乎当事人的自由甚至生命,都是大因果。刑辩律师介入这样的因果,应当心怀敬畏,全力以赴。2025年,我接手的案件不多,主要担心精力有限,接下了却无法全心投入,内心会有负罪感。于是索性少接,甚至推掉一些。所谓“菩萨畏因”,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唯有全力以赴,才能内心踏实。2025年,除了花更多时间关注大长老的学习、陪伴二爷慢慢长大之外,所接的几件案子,多数还算交代得过去:
★ 一件强奸罪死刑案件,二审介入,辩护后发回重审,刀下留人,为当事人争取到一线生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安不敢居功,但亲手阻断死刑的执行,那种感受已超越案件本身的技术成败,是另一种精神上的大愉悦。该案中省高院法官与省检检察员值得称赞。
★ 一件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案件,二审介入,最终改判。虽改判,却意难平。并非因为改判幅度,而是在这个案件中,未见司法之光,反而感受到司法在面对行政与环境压力时的怯懦与无力。当事人所产问题产品数量不大,案件尚在审理中,却被行政机关无限夸大,将一百多万元的涉案金额虚报成四亿,并向上级汇报“经验”。二审法院面对辩护人提出的核心证据造假铁证,未作有效回应,案件经最高院多次延期,最终仅作小幅改判。在此案中,法律的尊严与某些官员的面子之间,当地办案者选择了后者。
★ 一件敲诈勒索案件“实报实销”。江苏连云港某瑞公司控告员工敲诈勒索,实属冤案,我作为辩护人之一参与辩护。当事人称,办案人员曾威胁:认罪认罚可判缓刑,不认则判四年半。
此案罪名虽简单,辩护过程之凶险,却超越我多年来办理的涉黑恶案件。老安多稳的人,但在此案中,仅半天庭审,收到的“警告”次数已超过执业十年之和。证据造假、占坑旁听、逼当事人尿撒法庭、诱骗威胁认罪认罚、办案人在律师介入前诋毁律师……一个本不复杂的案件,被操作得如此“高逼格”,背后的诡异几乎呼之欲出。
有兴趣者可上网搜索,相关记录应仍在。最终“实报实销”,9个月,判完即放人。此案中,某地办案仍未选择公正,沦为打手。
★ 一件非法经营案不批捕。此案由同事引荐,涉及公职人员。
对同事、师友介绍的案子,压力更大——既要对当事人负责,也不能辜负引荐之人的信任。案件由某委移送,公安机关因此投入超常精力,力求让某委满意。接手后,几乎以每周一次、每次2–3天的节奏会见当事人、与办案机关沟通、提交材料。公安机关报请检察院审查逮捕的“黄金七天”,恰逢我原计划陪大长老、二爷出境旅游。机票酒店早已订妥,为做好这“关键一哆嗦”,我让哥俩随母亲出行,自己留在国内(票宿无法退改),守在办案地紧盯检察官、提交意见。终于在第七天,不批捕决定下达,当事人与家人团聚。
★ 友情出手的民间借贷案,一二审全胜。我一直认为,刑事律师也应适当处理民商事案件,这有助于保持法律思维的立体性,对处理刑民交叉案件也有裨益。此案实为我某刑事案件当事人公司的事务,证据除了一份标注“借款”的转账记录外,几乎空白,但当事人公司与对方存在复杂业务与账款往来,胜诉难度不小。
★ 完成扶危帮困的承诺。我曾公开表示,每年愿援助一件刑事案件,前提是:由师友介绍、当事人极度困难、案件有辩护空间、当事人及家属配合律师。此类案件,我分文不取,全力而为。今年,一好兄弟的友人陷入困境,我们共同援助辩护,最终当事人满意。刑辩对我们而言是工作,是养家糊口之依,但也让我等无势之人,有了帮助他人的可能与能力。用好刑辩律师的身份,在力所能及时帮助更多人,种下善因,这与金钱无关。
并非所有案件都能如愿,那既不客观,也不现实。许多案件在法律上并无辩护空间,律师能做的只是陪伴。好的律师,是将那些有空间的案件,在专业与行动上做到极致。所幸,在并不友善的大环境中,我身边仍有一批这样的师友,并肩前行。
2025年最后一晚,我与几位好兄弟饮酒,未醉,但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
2025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然而,正如2025年与2024年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对个体而言,前路依然艰难,2026年大概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如此,2025仿佛从未真正离开。
从未告别,亦无再见。
是为记。
安志军
2026年1月1日
作者:安志军律师,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权益高级合伙人,刑事业务中心副主任,北京市东城区律师协会刑事业务研究会副主任,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硕士研究生校外导师 专业领域:专注于职务犯罪、经济犯罪刑事辩护。电话(微信):1391127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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