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怀瑾：新岁秉志赴时行|功名|圣贤|天下|布衣怀瑾|竖子|童仆

芸婉笔谈

仆本蓬门学子，栖身瓮牖绳枢之间，负笈四载，终卒业于庠序。行年廿二，未立寸功以显亲，阙继门楣之辉，青简无由载名。琐琐尘劳，岂堪付梓；寂寂寒微，何足为道？今辞黉离师之际，乃述往事以惕来兹，虽有过正之嫌，亦穷理尽性之途也。

仆髫龄即耽玄思，每执经叩问于师，稍诂即通，而问不绝，乃冠别号。期年，历游山河，观沧海浮槎，察四时代谢，好寻辞章述序，悟文以载道之旨。时以生辰受书礼，浅尝秦汉之后史，自拟君子，树大志，讲信修穆，清静亡为。无以贫贱而戚戚，无以朱荣而汲汲。

自有大度，非圣贤典籍不窥牖，非本心所向岂折腰。素不谄贵戚，謇然有直名，后染痴欲，方其少年意气，犹有可说；及至蹉跎岁月，效叔夜锻灶之志湮没，嗣宗闻笛之思绝响，乃悟往昔痴欲如附骨之疽，日削月朘，终成今日之憾。

得如此，尝与人析时弊如伐檀析薪，欲展骥足而济天下，竟遭竖子何知之诮。眉间精悍之色，岂非朋中之人哉？就令愚见得验于数月之后。世无逆途，既无回溯之门法。穷极则通变，变则达天听，达则济天下之苍生。仆亦常慨然自许，欲有所为。宁为紫檀历千年而成器，岂甘作蒿蓬没草莽！

年与时驰，意与日去。今早无咎于旁类之哑哑。固有士焉，离世异俗，独行其意，虽骂讥、笑侮、困辱而不悔。彼无求于众人，惟待知于后世，故其龃龉时宜，固所宜然。复有智谋功名之士，窥时俯仰，趋赴势会，乃亦辄遭不遇，不可胜数，果不顺意。

夫君子之道，当疏于荣禄而喜于济，来去弗索天下之利毫。无为于己，有为于民，为官者当如范甑生尘犹自若，颜瓢屡空尚高歌，经略当先恤孤弱，拘人道以济世，此之谓经世济民也。

澹虖若深渊之靓，泛虖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保，养空而浮。德人无累，知命不忧。天命如此，又复何求？匿则伏浅勿用，出则辟行明政论策，咸有定数，何湛身也。松柏生于山林，始困蓬蒿，厄于牛羊；终贯四时，阅千岁而不改，其天定也。吾以所见所闻考之，而其可必也审矣。

古人以谋伐取禄，多门阀府第之蒙荫，草士推举，除科举取士乃裹尸疆野。故有“饮马瀚海，燕然勒石，封狼居胥。”今仆无劲体以戍边，唯敏学许身于著言也。

布衣隐翳，栖迟衡宇之间；蓬户僮仆，驰骋琳馆之上。披绿绮兮游琳馆，醮希夷兮沐朝霞；或醮希夷之泉，燃朝日之炬；体自然之容，受寂寞之气；咀虚无之情韵，发旷达之真源。形内休奇，神外役使。委化而理昏惑，遗形而去邪妄。华胥遥睹冥搜，造次乘除其实。卒而遇害殂於蚊睫，韬光晦迹於雾室。恶木之于蒙汜，未闻琼芝之可得而为也。是盖微物寓一言而成信，圣门设九还之礼。

今作穷途之赋，非效杨恽拊缶；但存方寸之真，何惧郑人谤璞？笔落欲追史迁之直，字成思踵董狐之刚。他日化邓林之杖，堪扶正气；变苌弘之碧，以警冥顽。桑榆未晚，请长缨而系扶桑；江海余生，愿衔石以填溟渤！岂效瓠落无所容？当为明烛照暗室。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勖哉君子，及时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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