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1日清晨,天安门城楼前鼓号齐鸣,彩旗猎猎。来自朝鲜的金日成随着周恩来步入观礼台,这位四十七岁的国家元首先向广场敬礼,再转身与身边的旧友交流,表情里掠过一丝轻松。
三天前,他刚抵达北京南苑机场。为了表示尊重,外交部把红地毯延伸到舷梯底端,三军仪仗队列成方阵,连军号声都事先彩排了五遍。周恩来站在最前排,眉宇间全是殷切。
检阅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只见人群里窜出一名身着将军呢大衣的军官,他上前一步,双臂一张,竟直接搂住金日成的脖子,声音响亮:“老金,是你啊,可想死我了!”
整个机场瞬间安静,只剩摄影机的咔嚓声。现场警卫拔脚欲冲,却被周恩来抬手制止。金日成先是愣神,随即朗声大笑,用东北口音回了句“王营长,你还这么冲!”气氛才化解。
这位“王营长”正是黑龙江省军区副司令员王明贵,1955年被授予少将,彼时已四十九岁。他自知失礼,收回手臂后欠身致歉,嘴角却依旧抑不住激动。
等贵宾车驶离机场,周恩来才语调平缓地提醒王明贵:“今天面对的是一国元首,礼节不能乱。下不为例。”王明贵立正敬礼,坦率承认失当。
为什么军礼在那一刻被热情击穿?缘由得追溯到二战末期的苏联远东第八十八独立步兵旅。那支队伍里,一营营长是金日成,三营营长便是王明贵,两人衣食同锅,授课同桌。
更早之前,1912年4月,金日成出生在平壤近郊万景台;1920年,全家迁到吉林。父亲金亨稷对抗日殖民态度强硬,给儿子起名“成柱”,意为顶梁。
在抚松、吉林毓文等学校,少年金日成学会流利汉语,他曾感慨:“若不懂中文,东北的土地容不下我。”那时候,他已经在地下学生运动里打出名声。
1929年底,他因组织罢课被关进吉林监狱;一年后获释。1931年“九一八”炮响,二十岁的金日成转身加入中国共产党,拉起安图抗日游击队,枪口对准关东军。
1933年至1936年,游击队几经整编,终被纳入东北抗日联军第二军。那段雪林山战,王明贵也在第六军里摸爬滚打。枪声作证,中朝青年兄弟般血战。
1939年冬,日军“讨伐扫荡”愈演愈烈,抗联部队弹尽粮绝,被迫西渡乌苏里江。苏联方面将残部改编为第八十八旅,配给莫辛步枪、驳壳枪,还安排了俄语教官。
旅部驻在哈巴罗夫斯克郊外的木屋里,夜里零下三十度。金日成与王明贵常围着火盆讨论如何炸毁敌后铁路。一个说:“得先摸清岗哨交接时间。”另一个接话:“我来带小分队潜伏。”
1945年8月,日本投降。9月,苏军登陆元山,金日成乘舰归国;同月,王明贵随十八集团军干部队回到东北。此后山高水阔,消息全靠电报问候。
建国后,一人成了朝鲜首相,一人成了人民解放军少将。十余年未见,再相逢已分属两个政府。王明贵在机场那一抱,将战壕里凝结的兄弟情带回众目睽睽之下,也让周恩来不得不提醒分寸。
有意思的是,金日成并未介意,他返朝时专门托人送来两节车皮苹果,附言:“给老王,还有他的战士们。”苹果散发的甜味在松花江畔久久弥漫,人们提起它,总会联想到那日机场的惊鸿一幕与两国军人共同走过的烽火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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