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航站楼一角有个年轻人抱着电脑写论文,旁边两个人铺开毯子躺着,还有些背着睡袋像住在青年旅社大堂里的样子,这样的画面在大兴机场里越来越常见,有的人是要换乘,等着白天的航班;有的人是北漂、考研党或者外卖员,花钱进城找酒店对他们而言太贵又太累;还有家庭旅客和独自出行的女性,觉得比起路上深夜的交通,机场似乎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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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机场是华北重要的国际枢纽,每天有三十多班红眼航班和一批凌晨早班机,很多飞机的到达或出发时段落在午夜到清晨之间,凌晨两点到六点是重点时段。机场离市中心约四十六公里,深夜地铁和公交多已停运,叫车费用常常从两百元起,市区一晚的酒店也要三四百元,算上来回车费和住一晚,单程常超五百元。对时间紧、钱少的人来说,选择在机场待一晚既省钱又省力。

机场早在规划时就把夜里需求纳入考虑,硬件和服务围绕让人夜里休息好、有安全感安排,候机区的长椅不再用中间带隔断的老款式,工作人员把隔离件拆掉,单排长椅能让两三个人平躺,身高一米八以内的人基本能完全伸展,部分地方做了声学处理,墙面和地面减弱回声,灯光调到不刺眼的亮度,广播和脚步声被压低,夜里环境更适合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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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的方式也变了,保安按照班次一直巡逻,巡逻的区域也全部覆盖,深夜人少的地方也安装了摄像头,航站楼里基本没有死角。巡逻的频率平均每15分钟一次,遇到睡着的旅客一般远远观察,很少有人被叫醒。女性服务体系在夜间也发挥了作用,有女性休息区,有女性安保,遇到女性求助会优先处理,和市面上很多廉价旅馆偏僻、安保不强的情况相比,机场这种全方位的安全管理让人更安心。

机场的服务也做了很多配套,国际到达行李厅有全天热水淋浴间,装备洗漱用品和吹风机,长途旅客能及时洗澡换衣,为了满足各种需求,机场推出了专门的“安兴过夜”产品,细分旅客类型,提供相应服务,可以提前一天值机安检,直接进入候机区休整,对凌晨六点前起飞的乘客很方便,机场设立十四处爱心休息区,免费毛毯热水,想要更安静的休息可以付费,经济型休憩区二十元起,有简易床位和遮光窗帘,需要更私密的环境可以租用计时休息室,机场有一百三十五间,设施更齐全,充电岛分布密集,接口和线材多样,解决手机和电脑没电问题,夜间候机区与休息区的温度被划分并控制在二十二到二十四摄氏度,利于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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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零售方面也做了调整。航站楼里的连锁餐饮像麦当劳肯德基真功夫,标价跟市区门店一样,避免了交通枢纽常见的高价问题。便利店书店等商铺晚上也营业,旅客有不同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数据显示夜里23点到次日6点时段,餐饮零售销售额占全天十八百分比,而且这些夜间消费里有超过七成来自在机场过夜的旅客。由此可知,留宿旅客并没有给机场带来负担,反而促进了非航空收入的增长。

长期滞留产生的社群现象挺有意思,习惯在机场过夜的人会自发形成小圈子,考研的学生在某些地方排开临时自习角,互相借护眼台灯和充电口。滞留许久的旅客会主动给新来的人讲解哪家店还在营业,热水在哪里,哪里最安静,这样的互助让夜里来机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一些温度,考虑家庭旅客的设施也很周到,母婴室和儿童区全天开放,里面有温奶器,护理台,哺乳隔间,还配备了适合儿童的小型玩乐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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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和服务之间产生了默契,工作人员通常不会主动驱赶过夜者,也不会对过夜者指指点点,巡查时尽量不打扰旅客休息,这样既维护了旅客的尊严,又保证了秩序,硬件改造和这些软性措施结合起来,渐渐把“在机场过夜”这种不得已的选择变成了可以接受甚至愿意接受的选择。

这套做法引发连锁反应,旅客在网上分享自己的体验,好的口碑会让别人来,客流的改变促使机场改进服务,形成良性循环,其他交通枢纽也开始注意并学习这些做法,夜间服务成了新竞争点,到二零二四年,大兴机场开通的航线超过二百二十条,国内外航点超过两百个,客流量升到全国第六,围绕人的需求做出的调整,既满足出行需要,又带来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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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兴夜间的实践拆开,是四项要素共同起作用,前期把夜间需求放进规划,针对细节改造硬件,创建起全天候的安全和服务体系,维持合理的价格策略,正是这些举措使得在机场过夜不再是一种将就,而是一个安全,有尊严,方便的选择,旅客在这里省钱省时间,商家拿到夜间收入,机场从单纯运输节点转变为更看重旅客停留体验的驿站,这样的转变正在改变人们对于大型交通枢纽夜间角色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