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深秋,中南海里落叶纷飞。童小鹏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漂来的梧桐叶,心里琢磨的却是统战部刚刚收尾的一份少数民族参政议案。那一年,他49岁,已是部里公认的“机要通”。没人料到,这位熟悉机要、电报、警卫流程的老秘书,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会几度跌宕,直至再回旧岗。
时间快转到1966年6月。周总理一句“中央决定调你去中办”,把童小鹏从熟悉的统战业务拉到了全新的漩涡。周总理停了停,又补上一句:“你不一定搞得好,但要服从。”语气郑重,却透着难言的无奈。童小鹏当即点头,心里却清楚这是一次艰难的任务——汪东兴需要一个熟门熟路的副手,而自己正合适。
进入中办不足一年,北京风云骤变。批判会、红头文件、贴满街墙的大字报接踵而来,作为“老秘书”而非“造反派”,童小鹏成了靶子。1967年1月起,他在中南海每天不是扫地就是被围斗。闲暇时,他和夫人紫非悄悄在小院里种丝瓜、苦瓜,借锄地排遣沉闷。某个黄昏,他递给余秋里一杯自酿糯米酒,对方抿一口,苦中带甜:“老童,这回真靠劳动养生了。”
同年10月,命令再次突降——去中办“学习班”。调查组连夜盘问,重点落在“是否与袁晓轩有牵连”。童小鹏只答一句:“1937年西安有一面之交,无他。”调查并未结束,1970年初,整个学习班又被发往江西进贤“五七干校”。他被编入二连,正式成了“猪圈排长”。凌晨挑猪食、正午拉石子,一干就是三年。身形消瘦,腰板却更硬。“劳动能洗心革面,也能炼出真金。”他常这样打趣。
1971年11月,南昌齿轮厂革委会副主任一职突然落到他的头上。通知来得匆忙,他与紫非商量,提出三条:夫妇同调、回京收拾、照顾聋哑的次子童利宁。中组部很快批复。12月下旬,他返京体检。医生说:指标尚可,注意休息即可。行装刚收拾妥当,童小鹏特意去西花厅告别。周总理目送他出门,只说一句:“路上保重。”
让人意外的是,一句“等等再走”把他留在北京足足十八个月。这一年半,他没有正式任命,也无具体工作,只能翻阅旧文件、核对档案。偶尔有人打听进展,他笑笑:“组织有安排,我听就是。”1973年8月,中组部正式通知:南昌一事取消,你回统战部。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背后是总理和老帅们的共同关照。
消息传开,院内老同志说:“周总理放心不下你。”童小鹏没有多言,只在日记里记下一句:“我相信是总理指示。”随后,他收拾简单行李,重入阔别十五年的统战部大门。门口的警卫还认得他,打招呼:“童部长好。”他笑着摆手:“叫老童就行。”
统战部的格局没变,可文件格外堆积。民主党派、民族宗教、港澳台事务——每一条线都亟须梳理。童小鹏先拿起“爱国人士恢复党籍”方案,标记红线、蓝线,一口气工作到凌晨。新同事劝他休息,他摆摆手:“三年猪圈不倒,这点灯光算什么。”
不久,中央组织部门公布结论:童小鹏的历史清楚,与袁晓轩事件无关。原来袁晓轩在重庆叛逃后,曾妄图用金钱收买八路军办事处人员,提到童小鹏的名字,不过是为要经费的幌子。此事拖延多年,总算了断。函件传到他手上,他只说:“组织没忘记。”
值得一提的是,1974年起,统战部在民族地区举办多场参政议政培训班,童小鹏亲自审定课纲。“统战不是客套话,是实打实的制度安排。”会上,他语速不快,却句句在点,被笔记本啪嗒翻页声盖住。多年后,一位青年干部回忆,当时听得心里发热,“像给发动机上了润滑油”。
1976年,周总理病重住院前,曾托人问候童小鹏的工作。回答只有八个字:“一切顺利,请总理安心。”再无多言。总理离世后,童小鹏站在人群中,只抬手压了压眼角,旋即返回办公室,继续修改一份藏区宗教政策汇报稿。
总结他在这段曲折岁月的轨迹,不难发现两个关键词:服从与担当。服从是原则,担当是底色。无论中办秘室、干校猪圈,还是再度归队的统战岗位,童小鹏都把个人兴衰放到次要位置。在他看来,组织的需要永远排在前面,而个人的荣辱终究会被时间校正。
1973年那个八月的调令,看似波澜不惊,却是多年暗流的分水岭;一句“我相信是总理指示”,更像是一名老革命对组织信任的注脚。岁月流逝,文件归档,机要密码更新换代,但老同志沉着做事的气息,却在一张张泛黄档案纸里长久留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