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8日夜,黄连山雨声如注。149师前线指挥所内却灯火不灭,地图被反复摊开又卷起,电话声此起彼伏。参谋长一句“沙巴必须拿下”,让所有人心里都亮起了一把火。冲锋的方向,正指向那座被越军视作命根子的四号桥。

连通老街至沙巴的四号桥横跨怒江支流,桥长不过数十米,却卡在峡谷要喉。河水深达两丈,重型车辆只能走桥面。越军316A师在桥南北各筑暗堡,四道山梁层层火网,火炮口径虽不大,密度却骇人。越方自诩“固若金汤”,放出豪言:“天兵也难从此过。”此言迅速传到我前沿,各级指战员反倒战意更盛——谁都明白,过不了这一步,沙巴就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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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7日,我边防部队第一阶段作战刚结束。广西方向分三路斩断谅山外围,云南方向则由13军为骨干一路压向黄连山。13军在班摆、老街连战告捷,将越军346师打得七零八落。越方急调王牌316A师自莱州驰援,却在十号公路被我侧翼阻住,只能仓皇就地设防。50军149师随即奉命北上,接手“拔钉子”的活儿。

战场迷雾最先笼到446团2营头上。3月1日黄昏,2营夜行军,行至三号桥,以为已到目标,遂未设警戒。零点左右,越军两个加强连骤然开火,榴弹、曳光弹、轻重机枪编织成死亡幕帘。几十秒内,前导排几乎被打散。曹辉,一线前指通信员,被流弹击中心脏,牺牲时年仅二十一岁。噩耗传到团部,曹从连团长只是捏紧了短机枪,抬腕看表:“给我再要三十分钟,拿下前沿高地。”2营顶着火力夺占四号桥东北无名高地,为后续展开留出了落脚点,战报虽写“被动转主动”,血迹却洇透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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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雨势更急。446团1营接令:当日破桥。1连1排为全团尖刀。副连长朱国在草棚里念完作战要点,干脆地问:“谁怕死?”无人出声,排长周从连干脆把衝锋枪推上保险,“那就都去。”凌晨两点,团炮兵、师属榴炮混编火力群齐射,弹片震得山石簌簌。硝烟未散,一排已跃出堑壕。尹正冲第一个滚下斜坡,翻身打爆地堡。第二个地堡里蹿出两名越兵,他挥起刺刀撂倒对手,却在回身时胸口中弹。躺在泥浆里,他摇手示意继续冲,嘴唇动了几下,无声。

碉堡群虽破,桥面依旧是一条死亡走廊。越军在桥头埋下的交叉火力死死封锁通道。我高射机枪顶到二百米内,压制难度仍大。关键时刻,149师炮兵团冒险越过安全界,将122榴弹炮推至谷底。六门火炮几乎与前沿步兵并列,炮口一压到底,十几发开花弹在河岸炸成火浪。这种做法严重违反安全距离,但管不了那么多。连珠声里,桥头火力群被撕开缺口,1排顺势掷出新一轮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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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最密处,副军长刘广桐突然出现在公路边,他立在雨幕中大声呼喊:“起来!冲过去,快!”子弹从两侧掠过,他却没有退半步。紧随其后的是师长康虎振,双筒望远镜被弹片削下一角。指挥员贴近一线,这在整个战役中都算罕见,他们与战士同负死生,极大鼓舞了士气。

上午九时许,桥头最后一座暗堡被爆破筒掀翻,石块翻滚入水,越军残兵仓皇逃向南岸。1连伤亡过半,依旧追击一百米,封死了敌退路。十一点整,四号桥插上了红旗。按照命令,446团用工兵雷排替换木板,半小时后,坦克一辆接一辆轰鸣着碾过河谷,直指沙巴。

战事的火热与后方的艰苦成对比。黄连山腹地山路崎岖,马匹成为唯一运输力量。两昼夜翻山越岭,医护与民工牵马而行,驮回的伤员往往已在途中失血或感染,直到浮桥前才咽下最后一口气。沿途的兄弟部队把热水、稀饭塞到担架旁,却换不回一声应答。负责摄影的战地记者在公路边捕捉到一幕:满身绷带的青年兵正被战友背着撤下,白色纱布在雨里格外刺目,引来对岸机枪又一次扫射。那一帧后来被锁进资料馆,只有少数人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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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桥易主当天夜里,149师继续穿插南下。316A师前指被迫抛弃无线电台仓惶后撤,山路上散落着未及销毁的地图和后撤计划。3月4日上午,149师各营在沙巴城郊会合,午后强攻发起。战至傍晚,城内主干道出现了第一辆解放军坦克,那正是此前载着刘广桐的“英雄三号”。越军守备部队抵抗三小时后全面崩溃,北撤途中继续遭到追击,伤亡惨重。

3月5日晨,前线传来电报:边防部队已整体前推二三十公里,高平、老街、谅山相继纳入火力控制,第二阶段战役目的达到。同日,总前委下令各部依次撤返。沙巴街头,甫一停战,战士们第一件事是为牺牲的战友就地树起简易木牌,用刺刀削成十字,写下姓名。雨继续落着,泥水混杂着弹壳与血迹,无人言语,只余山风吹动旌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