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消息让上海农场知青圈与书法界为之振奋:海丰农场知青、书法家濮存慧老师,凭借其独步书坛的“悬臂小楷”技艺,正式收到了中国国际教育电视台2026非遗主题全球春晚的邀请。他将站上这一国际文化舞台,向世界展现中华书法这项古老非遗的非凡魅力与别样风采。
濮存慧,这个名字背后,是数十载知青岁月的沉淀与一生对笔墨艺术的执着追寻。他将那段特殊年代赋予的坚韧,全然倾注于毫颖之间。而“悬臂小楷”,正是其艺术追求的极致体现。
这项技艺堪称书法中的“微雕”与“平衡术”,要求书写者完全悬腕,在毫无依托的情况下,仅凭手腕、手指的微妙控制与全身心贯注的“静气”,于方寸之间精准调度每一根线条的起承转合。
它承袭自古人席地而坐、悬腕书写的古老传统,追求“八面出锋、一气呵成”的艺术化境,对书家的基本功、心力、定力都是极限挑战,如今能真正掌握者已寥若晨星。
喜讯传来,旧友们欢欣鼓舞。作为海丰农场知青联谊会的一员,我怀着敬意与好奇,专访了濮存慧老师。一杯清茶,满室墨香,他娓娓道来,那一段与笔墨相伴、贯穿了大半个世纪的人生故事,便在氤氲的茶气与沉静的回忆中,徐徐铺展。
一、墨香为伴:农场岁月里的笔墨修行
濮存慧的书法缘,起得很早。启蒙老师就是他的舅爹储永年,老人曾在上海一处佛教协会的庙里专职抄写经卷,因此,他童年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便是舅爹总是一手执卷,一手握笔,那支毛笔永远悬在空中,沉稳地移动。那种专注、虔诚的姿态,和空气中弥漫的墨香与纸香,构成了他对“书写”最初的神圣想象。自然而然地,他也学着悬起手腕,笨拙地模仿。可以说,书法于他,并非选择,而是一种家学氛围下的耳濡目染,是生命最初的“习惯”。
中学毕业后,他奔赴上海海丰农场,被分配在元华十三队。那是一段体力与意志都被充分锤炼的岁月。农场劳动强度大,农忙时节,终日与土地庄稼为伴,几乎无暇他顾。
但幸运的是,他的书法特长很快在集体生活中找到了用武之地。队里的宣传工作——出黑板报、写宣传专栏、绘制横幅标语——成了他的一方“自留地”。在那些需要大量书写“大字”的时代标语过程中,他的笔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劳动锻炼”。虽然内容有特定年代的烙印,但书写本身,让他对字形结构、篇章布局有了更实际的体会。
真正的考验在业余时间。农场生活单调,每逢休息日,尤其是星期天,同伴们往往相约赶集、下棋、打牌,享受难得的闲暇。
而他,却总是独自回到宿舍,或找一处安静的角落,铺开旧报纸,沉浸在他的笔墨世界里。许多队友不解,觉得他“不合群”,甚至有些“自讨苦吃”。但他心里清楚,这并非苦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休息与滋养。
当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时,外界的喧嚣与身体的疲乏仿佛都被隔绝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是纷繁世界里,他能为自己守住的一片宁静江湖。
二、初心不辍:红尘俗世中的坚守
从农场出来,步入更广阔的社会,生活轨迹发生了巨大变化。为了谋生,他和朋友一起尝试过各种行当,搞过装修,也开过小工厂。商海奔波,事务冗杂,时间是碎片化的,心境也难免浮躁。
然而,无论白天多么忙碌,只要晚上得空回家,吃过晚饭,他必定会洗净双手,在书桌前站定,雷打不动地练上一两个时辰的字。这成了他切换生活频道、安顿心神的一种仪式。笔墨是他与喧嚣世界之间的缓冲带,让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从何处来。
这份坚持,也让他在业余时间主动去寻找“组织”。他陆续参加了一些由书法家协会举办的培训班、进修班。那时正值社会上的“书法热”,他有幸聆听了王厚祥,丁申阳,朱涛老师等许多名家的授课。
其中,王鹤强老师的点拨,丁生阳先生的精彩讲授,都让他豁然开朗。他们不仅教授技法,更传递书理、书史,让他从过去相对盲目的“练字”,开始走向有理论支撑的“学书”。这扇门的打开,让他意识到书法艺术的博大精深,也让他对自己的追求更加明晰与坚定。
三、转益多师:在传统的深海中汲取养分
他学书的一个重要方法,就是“读帖”与“神交古人”。他喜爱大量观摩历代名家的碑帖墨迹,不局限于一家一派。面对浩瀚的书法传统,他像一个贪婪的汲水者,试图从每一位大师那里汲取独特的艺术养分。
人们会发现,有的大家笔下气象恢弘,线条浑厚如绵里裹铁,充满古拙朴茂的韵味;有的则以精谨秀逸见长,细如发丝的线条里却蕴含着铮铮风神,所谓“铁画银钩”;有的善于运用枯湿浓淡的变化,在字形奇正、章法疏密间营造出戏剧性的节奏。王羲之的飘逸遒媚,颜真卿的雄强宽博,欧阳询的险峻森严,赵孟頫的流美温润……每一座高峰,都展现着汉字艺术可能抵达的某种美学极致。
反复比较、品味的过程,极大地锤炼了他的艺术鉴赏力。他明白了,真正的学习不是简单地摹其形,而是感受其神,理解其所以然,最终将这些浩如烟海的养分,化为自己腕底的底气。
四、淬炼之功:在千百遍的重复中靠近经典
在众多的法帖中,他对王羲之用功尤深。《兰亭序》的“天下第一行书”自不必说,其《圣教序》、《十七帖》等,都是他案头常备、朝夕相对的挚友。通过一遍又一遍用心临摹,他不只是在复制字形,更是在尝试捕捉书圣下笔时那份“无意于佳乃佳”的天然心境,体会其章法布局中如行云流水般的韵律。这个过程,让他对书法的“技”、“艺”、“道”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如今,他各种书体、大小字都写,但倾注心血最多的,还是小楷。他的小楷取法路径,主要上溯至晋唐。晋人小楷,以“二王”(王羲之、王献之)为代表,高古简静,风度翩翩,那是小楷艺术的源头活水。唐人小楷则法度臻于完善,如《灵飞经》,笔法精绝,姿态端丽,对他的启发极大。
此外,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他也曾深入研习过,其铁画银钩、爽利洒脱的个性风格,别具魅力。可以说,凡历史上卓有成就的小楷名家,他都曾心慕手追,反复临摹,试图摸清其笔法脉络。
五、独辟蹊径:攻克“悬臂小楷”的技艺绝峰
如果说博采众长是打下深厚根基,那么他目前最为人所知,也自认为最具价值的探索,便是专攻“悬臂小楷”。这可以说是他艺术道路上主动选择的一座险峰。
悬臂书写,本就是书法的正宗古法。从甲骨金石到简牍缣帛,古人书写多是悬腕乃至悬肘。王羲之、米芾等大家,无一不是悬笔高手,乃至清代,仍有不少书家恪守此法。但进入民国以后,尤其随着高桌高椅的普及,腕枕桌案书写成为常态,这门需要极强童子功与特殊训练的法门便日渐式微,近乎失传。
悬臂写小楷,难在何处?难在“稳”与“精”的极致统一。大字悬笔,尚有挥洒空间;小楷字仅方寸,笔尖纤毫,要在一无依托的状态下,写出精到、挺劲、富有弹性的点画,要求书写者手腕、手指的稳定性必须达到一种“入微”的境界。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没有数十载如一日的基本功锤炼,对手部肌肉控制力达到“随心所欲不逾矩”的程度,根本无法做到。这不仅是技术的修炼,更是心性的磨砺,需要绝对的专注与沉静。他之所以能走上这条路,并坚持下来,正是得益于幼年时舅爹无意中为他种下的“悬臂”种子,以及在后来漫长岁月里,将它视作一种必须抵达的、对传统最高技艺的致敬与回归。
六、由专至博:以一法通融万法
当今书坛,专业分工日细。有的书家专攻草书,气势磅礴;有的精研篆隶,古意盎然;有的则以某一体、某一派名世。这固然是深入的表现,但有时也难免囿于一域。
他的实践路径或许有些不同。他以“悬笔小楷”这一最具难度的技艺作为他的“根据地”和“试金石”。当你能以悬笔之法驾驭最精微的小楷时,你对于笔锋的敏感性、对于线条质感的控制力、对于书写时全身心协调的“书写感”,会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这种能力是具有迁移性的。
因此,在此基础上,他再写篆书、隶书、行书、草书,乃至擘窠大字,都感觉有了坚实的依托和通透的理解。小楷的严谨法度训练了我的“收”,其他书体则允许他“放”,这一收一放之间,笔下的天地便广阔了许多。他认为,真正的驾驭,是能小能大,能工能写,在精微与豪放之间找到自己的平衡与自由。
七、薪火相传:教学相长中的责任与体悟
这些年,他也陆续教授一些学生。在教学过程中,他格外强调两点:一是“静心”,二是“练线”。
书法首先是“心法”他要求学生首先要坐下来,沉下心,排除杂念。只有心静了,手才能稳,眼才能准。其次,他不急于让他们马上写字形,而是花大量时间训练各种基础线条:长横、长竖、弧线、转折……就像音乐家练音阶,舞蹈家压腿练基本功一样。目的是训练他们手腕、手指的稳定性和控制力。
他常对学生说,手上的“功夫”到了,写出的线条自然会有力度、有弹性、有韵味。反之,如果手上“飘”、“浮”、“抖”,那么无论结构多么准确,字也立不起来,缺乏神采。现在看很多书法作品,问题往往就出在最基础的线条质量上,这正是基本功欠缺的表现。
八、拥抱时代:在更广阔天地中交流互鉴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除了纸墨相承,他也开始学习利用新的平台。在抖音、快手、今日头条等网络平台,他分享自己的书写过程与作品,没想到收获了众多网友的关注与鼓励。很多人留言说,这样传统纯正的写法已经多年未见;也有很多人感叹“高手在民间”。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素未谋面的朋友的肯定,给了他巨大的温暖和前行的动力。
现在,如果在百度、抖音等平台搜索他的名字,可以看到相关的介绍、作品视频和学习经历。这像是一个敞开的窗口,让传统书法以更直观、更动态的方式与当代人相遇。通过网络,他也能看到全国各地乃至海外书友的作品,这种跨越时空的交流与碰撞,常常能带来新的启发。
上海海丰农场知青书法家濮存慧的故事,是一个关于热爱、坚持与专注的励志故事。从农场广袤天地中走来的他,将一生的风雨沧桑,都沉淀为笔下的从容与笃定。他的艺术人生仿佛一则现代寓言,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环境如何更迭,守护一份纯粹的匠心,在时间的深处默默耕耘,终能抵达属于自己的那片艺术星空。
当前,中华大地上持续的“书法热”,彰显了传统文化强大的生命力。正是有无数像濮存慧老师这样的实践者、守护者与传承者,以各自的方式连接着历史的血脉,这项古老的艺术才能生生不息,在新时代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最后,我谨代表上海海丰农场知青联谊会,衷心祝贺濮存慧老师获得国际舞台的邀请!更愿他笔墨长青,在艺术的道路上不断攀登,创造新的辉煌!
文/纪延卓
2025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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