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27日晚,板门店停战协定刚签字,随即传回北京的电报不是祝捷,而是一份简短清单:各军兵种炮弹结余数。毛泽东看完,对身边参谋轻声一句:“数字要心里有底。”

停战并不意味着歇息。三年鏖战,志愿军的子弹与炮弹像雪片一样飞进山川河谷,弹壳堆成一座座小丘。有人粗算,平均每击毁美式一辆坦克要消耗炮弹三十余发,这在当时的中国,无疑是咬牙硬撑。

消耗巨大,可后勤线却没有被切断。志愿军修出的那条“打不断、炸不烂”的运输通道,白天伪装,夜里点灯行车,铁路桥被炸就用人力抢修,公路被炸就改驮运。美军飞行员抱怨:“白天炸一条路,天黑它又长出来。”正是这股倔劲,把数以万吨计的军需推过鸭绿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而库存依旧告急。停战后,总后勤部汇总出的数据表明:常规火炮口径杂、来源多,补弹麻烦;制式弹药不足,旧式榴弹炮还有不少,但配发的弹药已见底。要打一场现代大炮对轰战,心里没底。

中央军委早就考虑到这一关口。1950年春,军委决定组建国家炮兵领导机关,首位司令员非陈锡联莫属。此人出身四野,历经林海雪原的拉练,对炮兵火力有独到认识。接到任命,他只带二十多名干部进京报到,一进门便说:“先把家底摸清。”

摸底的结果不容乐观。各种旧式山炮、野炮混杂,射程、弹种五花八门。陈锡联给干部们布置任务:一边清点,一边联络苏联订货,同时抓紧培养技术骨干。短训班、进修班、夜校轮番开,大批步兵军官硬是啃下了炮兵学的入门教材。

1951年秋,新式苏制火炮分批运抵满洲里。陈锡联把火炮“优先朝鲜战场、部分留作储备”的方针拍板。与火炮捆绑而来的,还有百万发以上的配套弹药。对前线来说,这才是最踏实的援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场证明火力升级的价值。1952年秋季战役,志愿军炮兵首次实施“炮兵对炮兵”反制射击,十分钟压制美军十余个炮阵地。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暗中记录:“他们的炮火突然凶猛起来,不像缺弹的样子。”

停战后,炮兵建设没有慢下来。1953—1957年,全国八大军区各新组建了炮兵旅或团,摩托化运输连成规模配属,一条日益现代化的炮兵链条悄然成形。弹药储备也随之扩充,按照“平时三年、战时一年”的储备量进行计划。

话锋转到1958年。那年八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戴河召开扩大会议,议程之一是研究东南沿海局势。20日午后,海风吹得窗帘鼓鼓作响,毛泽东放下文件,抬头问陈锡联一句:“抗美援朝打完以后,我们炮弹还剩多少?”此话一出,会场微微一静。

陈锡联心里早有数,他答得干脆:“足够打,大口径有余,小口径也能满足连续作战。”毛泽东这才含笑点头,“那就好。”简单几句,透露的却是即将到来的金门炮战准备已成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炮击金门作战代号“823”,决心早在七月定下。毛泽东明确:不登岛,不恋战,用炮火震慑。作战计划要求福建前线四百余门火炮统一指挥,开战首日炮弹消耗三万发。有人担心库存再度紧张,陈锡联仍旧那句:“够用。”

1958年8月23日下午五时半,各炮群同时开火。金门岛浓烟滚滚,指挥部录得首轮命中国民党防御指挥所、料罗湾码头等目标。国民党与美方顾问一度误判志愿军已调来大批重炮,不敢贸然增援。事实上,这些火炮大多在抗美援朝最后一年才装备部队,火控改良,射击精度提高不少。

炮击持续断续到1959年初。对岸以为解放军意在登陆,毛泽东却下令“逢双日封锁,逢单日放口气”,进退自如。作战背后的底气,仍来自弹药与火炮的双重准备。统计显示,从1950到1958年,我国共引进及自行生产各式炮弹数千万发,其中三分之一留作战略储备,并未在朝鲜战场消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意思的是,823炮击后,国民党开始大量加固金门地下工事,美军舰艇再没敢靠近十二海里以内。海峡对峙虽未终结,但战略主动权已握在手中。美国智库后来评论:“解放军以极低成本拖住了第七舰队的部分力量。”

时间来到1961年底,前线炮声渐稀,单号射宣教弹成了例行动作。陈锡联调研各军区报告——常规弹药储量依旧满足原定标准。换句话说,北戴河会议上那句“炮弹没有问题”,三年后仍经得起盘点。

回溯整个过程,抗美援朝结束时确实弹药紧缺;但通过制度化的炮兵建设、外援引进与自主生产,到1958年已累积起足以支撑大规模炮战的库存。北戴河那场“随口一问”,表面轻描淡写,却在无声中点出新中国国防工业完成从欠账到基本自足的跨越。

炮火终有停歇,准备却永远在路上。这是陈锡联给炮兵学院新学员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