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阳光软得像旧棉絮,纷纷扬扬铺满了老藤椅,奶奶坐在光晕里,怀里蜷着一团狸花色的温暖——那是雀雀,一只流浪过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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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雀并非生来温顺,一年前它出现在巷口,瘸着一条腿,眼神凌厉如碎玻璃,是奶奶用半碗温羊奶诱它进门的。

起初它总蜷在柜顶,稍有响动便弓起背发出嘶鸣,奶奶不逼它,只在藤椅边常备清水与吃食,织毛衣时哼些不成调的歌谣。

转变发生在某个雨夜,雷声滚过时,雀雀第一次跳下柜顶,犹犹豫豫蹭到奶奶脚边。奶奶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衣,轻轻将它裹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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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僵了片刻,而后全身骨骼一寸寸软下来,像冰川在春日里融化,从此成了仪式——每日午后,奶奶便展开那件旧绒布围裙,雀雀自会跳上来。

奶奶的手势是特别的:左手托着猫的后腿,右手拢着前胸,让猫的脊背贴着自己心跳的位置,再轻轻裹好围裙边角,这不像抱猫,倒像包裹婴儿。

雀雀在这怀抱里总会发出呼噜声,那声音低沉绵长,如同远处传来的纺车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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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动人的是奶奶总会低头喃喃:“我们雀雀最乖了,是不是?”这话不是说给人听的,倒像在确认某个古老的秘密。

雀雀虽听不懂字句,却懂那语调里的温存,它会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奶奶肘弯,尾巴尖轻轻勾住奶奶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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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人见了都稀奇:“这猫怎这般懂事?”奶奶总笑眯眯抚过雀雀耳尖:“它哪里是猫,分明是个离不得人的小娃娃。”这话说得轻,雀雀却像听懂了,用湿润的鼻尖碰碰奶奶的手指。

某日我见奶奶午睡,雀雀仍窝在她怀里,阳光移过皱纹与绒毛,竟分不清哪是银发哪是猫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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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手无意识地轻拍着,如同多年前哄幼时的我入睡,而雀雀的爪子也张开又蜷起,像婴儿握拳又松开的模样。

那一刻忽然明白,这怀抱里裹着的何止是猫,那是被岁月稀释却不曾消散的母性,是需要与被需要的彼此确认。

奶奶的子女散落远方,雀雀便成了此刻怀中实实在在的重量;雀雀漂泊半生,终于在这怀抱里寻回了幼崽时期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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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所有生命深处,都住着一个渴望被轻唤“乖宝宝”的孩童,奶奶用她年迈的怀抱,接住了一只猫未曾言说的童年;而雀雀用它的呼噜声,填补了某个老屋檐下过于空旷的寂静。

斜阳再西沉些时,奶奶会抱着雀雀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墙上,分不清是人在抱猫,还是两团暖光在互相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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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传来卖桂花糕的吆喝,雀雀耳朵动了动,却没有起身——它只是更紧地贴着那片熟悉的起伏,那里有心跳的节律,有生命的温度。

原来所谓“乖宝宝”,不过是“我懂得你的孤独,而你允许我来温暖”的另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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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冬日绵绵的午后,一个老人和一只猫,用最原始的依偎,诉说着超越言语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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