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庚这辈子心里装着两件大事,一件是倾家荡产办教育,一件是矢志不渝爱国救亡,而1949年那个关乎厦门未来的提议,让两位心怀家国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选择产生了交集。
1949年,全国解放的曙光已经照亮大地,厦门作为闽南重要侨乡和通商口岸,即将迎来新生。此时,全国政协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在北京召开,陈嘉庚作为德高望重的爱国华侨领袖,全程参与了会议。他一生牵挂故乡厦门,深知这里华侨众多,海外影响深远,要让这座城市快速稳定、恢复发展,带头人的选择至关重要。结合自己早年创办集美学校、三易校长的教训,他郑重向中央提议,希望选派一位闽南籍或熟悉侨情的人士担任厦门市长,既能熟悉当地风土人情,又能更好地联络华侨、凝聚人心。
中央对陈嘉庚的建议十分重视,当即征求相关方面意见。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福建军区司令员的叶飞,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而此时,毛主席也在关注着厦门的接管工作,听说陈嘉庚的提议后,他想起了之前听部队同志提起过的一个名字,便向周恩来问道:“那个会打仗的县长在哪里?”
毛主席口中“会打仗的县长”,名叫梁灵光,正是叶飞要推荐的人。1916年,梁灵光出生在福建永春一个儒商家庭,和陈嘉庚一样,他身上也有着闽南人的坚韧与闯劲。少年时的梁灵光本打算赴日留学,可“九一八”事变的爆发,让他毅然放弃了计划,转而投身抗日救亡运动。1935年,他因参与革命活动暴露身份,被迫前往马来西亚吉隆坡任教,在海外组建了多个华侨进步团体,积极组织抗日爱国活动,把海外侨胞的爱国热情凝聚成一股力量。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梁灵光以《南洋商报》特派战地记者的身份回国,直奔苏北敌后战场。1940年8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0月就主动请缨,担任如皋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还兼任县武装警卫团团长。那个年代的县长不好当,尤其是敌后根据地的县长,既要建政权、搞生产,还要带着群众打鬼子。梁灵光到任后,一边发动群众减租减息、建立区乡民主政权,一边组建武装力量,短短时间就拉起了县警卫队和区乡自卫队,在苏中敌后站稳了脚跟。
在如皋、南通任职的几年里,梁灵光成了日伪军闻风丧胆的“打仗县长”。1941年,他带领南通县独立团在东社伏击顽匪溃军,一举端掉了对方司令部;1942年,日寇集中兵力对海启地区“清剿”,他指挥部队在金余镇设伏,打垮敌军一个团,还奇袭海门茅家镇,缴获大批武器装备;1943年,日军保田大队进犯南通二窎地区,他带领警卫团配合新四军主力,在谢家渡围攻日军,击毙保田大队长,毙敌一百多人,彻底粉碎了敌人的分割阴谋。据统计,仅1944年6月到10月,他就组织大小战斗四百多次,毙伤、俘虏日伪军两千七百多人,这样的战绩,让“会打仗的县长”这个名号越传越响。
解放战争时期,梁灵光更是南征北战,从“苏中七战七捷”到淮海战役,从渡江战役到上海战役,再到进军福建的福州战役,他历任华中九分区司令员、华东野战军旅长、第29军参谋长,一路披荆斩棘,身经百战却没受过一处重伤,被誉为“沙场儒将”。1949年9月全国政协会议期间,中央就已确定梁灵光任厦门市长,10月17日厦门全岛解放,他随即带领接管人员进驻厦门,履职就任。
没人想到,这个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武将,做起地方工作同样得心应手。到任后,梁灵光面对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社会秩序混乱,特务汉奸潜伏,经济濒临崩溃,还有国民党军队封锁带来的物资短缺。他没有丝毫慌乱,一边开展反特防奸、巩固海防,一边积极联络华侨、争取支持,全力推动复工复业。
陈嘉庚看到梁灵光的作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位自己提议的闽南籍市长,不仅没辜负期望,还把厦门治理得井井有条。之后,陈嘉庚又提出修建高集海堤、集杏海堤和鹰厦铁路的建议,梁灵光积极响应,组织驻厦部队与地方群众协作修建,历时五年打通了厦门与外界的陆路通道,为这座海岛城市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1951年3月,陈毅元帅到集美拜访陈嘉庚时,梁灵光作为厦门市长全程对接相关接待工作,两位为厦门操劳的人得以会面,看着日渐复苏的故乡,心中满是欣慰。
后来有人问梁灵光,从沙场战将到地方父母官,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他只是淡淡说,不管是打仗还是理政,说到底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在厦门任职期间,他始终记得自己是闽南子弟,是归侨后代,用心用情解决华侨的后顾之忧,让海外侨胞放心回乡投资兴业,厦门的华侨事务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再后来,梁灵光于1956年3月任福建省副省长,之后还担任轻工业部部长,1980年11月调任中共广东省委书记兼广州市委第一书记、市长,1983年3月任广东省委书记、省长,成为改革开放的先锋。但厦门人始终记得,那位毛主席点名的“会打仗的县长”,那位陈嘉庚提议的闽南籍市长,是如何带着这座城市走出战后的阴霾。
一座城市的发展,一个国家的复兴,从来都离不开这样心怀家国、脚踏实地的追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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