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耀祖,陈耀祖,我也有个姐姐。
我姐死那天,手里还攥着给我的买房合同。
闺蜜说她是扶弟魔,爸妈说她是孝顺女儿,
只有我知道,那个曾在巷口为了我把混混打哭的野丫头,
是被爸妈用亲情勒索,活生生熬干了血肉。
整理遗物时,一张被揉皱的录取通知书掉落,
背面写着:为了阿弟,我认命。
再睁眼,我回到了爸妈逼她辍学进厂的那天。
她正红着眼眶,准备在退学申请上签字。
我一把抢过笔,狠狠扎在那个试图摸她手的车间主任手背上。
鲜血飞溅中,我冲她怒吼:
姐,这破厂谁爱进谁进!
去上大学,去谈恋爱,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换我来给你撑腰。
1
晦气!
我妈在那数落,唾沫星子乱飞:这死丫头,死也不挑个好时候。过户字还没签呢人就没了,这房子咱们还能拿得着吗?
我爸蹲在门口抽旱烟,吧嗒吧嗒响:找律师问问,算是遗产吧?耀祖马上要结婚,没这房子,女方不答应。
烟味混着劣质香烛味,直冲天灵盖。
我看着陈念那张脸。
我想起她为了攒首付,一天打三份工,吃馒头就咸菜。想起她上个月还笑着对我说:耀祖,姐再熬一熬,等你结了婚,姐就轻松了。
轻松个屁。
她是累死的,活生生累死的。
胃出血,倒在流水线上,工友说她死前还在算这月的加班费够不够我的房贷。
我也曾是个混蛋,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血肉。
你们还是人吗?
我嗓子里像是塞了把烧红的炭,声音嘶哑难听。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吊梢眉一竖:陈耀祖你个没良心的!我和你爸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姐是当姐姐的,帮衬弟弟天经地义!
帮衬?
我笑出了声,笑得肺管子疼。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那份沾血的合同。
哎你干什么!我爸急了,烟杆子就要往我身上敲。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份合同撕得粉碎。
房子我不要了!婚我不结了!你们把姐还给我!
疯了!这孩子疯了!
我妈尖叫着扑上来挠我的脸。
我感觉不到疼。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眼前一黑,我一口血喷在了陈念的黑白遗照上。
那血真红啊。
像极了姐姐当年那张被藏起来的录取通知书。
……
知了——知了——
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热。
浑身黏糊糊的。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眼前不是灵堂,是那间漏雨的土坯房。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那是2003年的夏天。
耀祖,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一只粗糙却温热的手贴上我的额头。
我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
陈念。
十八岁的陈念。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枯黄,但眼睛亮得吓人。她还没被生活熬干,还没变成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妇女。
她还活着。
姐?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发抖。
咋了这是?做噩梦了?陈念笑了笑,在这个家里,她只对我笑。
还没等我说话,外屋传来我爸那破锣嗓子:
陈念!死丫头磨蹭什么呢!赶紧把字签了,王主任车都在门口等着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幕我记得。
太记得了。
就是今天,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委,被我爸截下了。他骗姐姐说没考上,逼她签退学申请,跟那个色眯眯的车间主任去广东电子厂打工。
为了给我攒以后的学费,为了给家里盖新房。
上一世,我就在旁边看着。
我那时候拿着游戏机,心想姐姐去打工也好,我就有零花钱了。
我是个畜生。
来了!陈念应了一声,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她站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
那是退学申请书。
她手指捏得发白,指甲盖里还有干农活留下的黑泥。
耀祖,你在家听话。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姐去赚钱,等你考上大学,姐给你买耐克鞋。
她转身往外走。
那背影单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能碎。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行。
绝不行。
我从炕上跳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了出去。
堂屋里。
我爸陈大强正陪着笑脸,给一个地中海男人点烟。那男人就是王主任,那双绿豆眼正色眯眯地往陈念身上瞟。
桌上放着那张红得刺眼的录取通知书。
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陈念啊,女孩子读书没用。王主任喷出一口烟圈,那只肥腻的手就要去抓陈念的手,去厂里,包吃包住,一个月三百块,这可是高薪。
陈念躲了一下,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
爸,我真的想读书……
读个屁!陈大强眼一瞪,扬起巴掌,你弟弟马上上初中,哪来的钱供你?赶紧签!
陈念颤抖着拿起笔。
就在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
我冲了过去。
签你妈!
我一把抢过那支圆珠笔。
没有丝毫犹豫,我握紧笔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王主任那只正准备摸向陈念肩膀的肥手。
噗嗤!
笔尖刺破皮肉的声音。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堂屋。
王主任捂着手背跳了起来,那支笔还插在他肉里,晃晃悠悠。
杀人啦!杀人啦!
陈大强傻了,我妈林翠芬傻了。
陈念也傻了。
我挡在陈念身前,像只护食的狼崽子。
我只有十三岁,个头才到陈念肩膀,但我手里抄起了一个板凳。
滚!
我指着王主任,眼珠子通红:再敢碰我姐一下,老子弄死你!
耀祖?陈念吓得声音都在抖,你干什么……
陈耀祖!你反了天了!陈大强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哆嗦,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往我身上招呼,那是你姐的领导!你个小畜生!
扫帚打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我一声没吭。
这点疼算什么?
比起陈念上辈子受的苦,这点疼连挠痒痒都不算。
我一把抓住扫帚头,用力一扯。
陈大强没想到我劲儿这么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转身,冲到桌边。
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录取通知书静静躺在那。
清华大学。
这是陈念的命。
我抓起那两半纸,塞进嘴里。
耀祖!陈念尖叫。
纸张干涩,边缘锋利,划破了我的口腔。
我嚼着,混着血腥味,死命地嚼。
我想把它吞下去。
吞进肚子里,谁也别想毁了它,谁也别想抢走它。
你疯了!快吐出来!林翠芬扑上来抠我的嘴。
我狠狠咬了她一口。
啊!她惨叫着缩回手。
我把嚼烂的纸浆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但我笑了。
我满嘴是血,冲着这群吃人的鬼笑。
谁稀罕你们的臭钱!
我抄起板凳,转身砸向堂屋里那台全家最值钱的黑白电视机。
哗啦!
显像管炸裂的声音真好听。
这书你不读,我就去死!
我捡起一块碎玻璃,抵在自己脖子上。
血珠子顺着玻璃刃渗出来。
读!让她读!
我吼得嗓子破音:不然我现在就割下去!让你们老陈家断子绝孙!
全场死寂。
陈大强手里的烟杆掉了。
林翠芬瘫在地上拍大腿哭嚎。
只有陈念。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惊恐,还有从未有过的……光。
2
我成了村里有名的混世魔王。
以前的陈耀祖,是爸妈嘴里的乖宝宝,是全家的希望,是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用干的宝。
现在的陈耀祖,是疯狗。
为了逼陈念去复读,我必须疯。
陈大强不给陈念学费。
行。
第二天我就去把村长家的鸡棚点了。
村长找上门,指着陈大强鼻子骂。陈大强赔了五十块钱,回头要打我。
我把脸凑过去:打!打死我!打死我你就没儿子了!
他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气得直哆嗦,最后只能踹一脚门框。
林翠芬不给陈念做饭。
行。
我就把家里的锅砸了。
大家都别吃。
我把米缸里的米全撒在院子里喂麻雀,一边撒一边唱:吃啊,都吃啊,反正这日子不过了!
林翠芬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说我是被鬼上身了。
我是被鬼上身了。
是被上辈子那个懦弱、自私、吸姐姐血的自己,给恶心透了。
我不去上学了。
我背着书包,里面装的不是书,是砖头。
我逃课,去镇上的网吧,但我不是去玩游戏。
我在网吧门口蹲点,看见那些勒索小学生的混混,我就冲上去打。
我不要命。
他们打我三拳,我必须咬下来他们一块肉。
很快,镇上的混混都怕了我。
那个叫疯狗耀祖的外号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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