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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去世那天，三个儿媳妇哭得比亲闺女还惨。
大伯母跪在灵前，哭着喊妈您咋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给您买那件红棉袄呢。二婶趴在棺材上不肯起来，说妈您别丢下我们，我以后听谁唠叨去啊。我妈更是哭得背过气去了三次，被人掐着人中才缓过来。
村里人都在议论，说老太太有福气啊，这三个儿媳妇比亲生的还孝顺。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起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闲话，说我奶奶厉害，说她手段高，说她把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想来，他们根本不懂我奶奶。
她哪是什么厉害，她分明是把心掏给了这个家。
我奶奶叫周桂兰，1932年生人，没上过一天学，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她十六岁嫁给我爷爷，嫁过来的时候，我爷爷家穷得连口锅都是漏的。她愣是靠着一双手，把这个家撑了起来。
我爷爷走得早，五十出头就没了。那时候三个儿子都还没成家，我奶奶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又张罗着给他们一个一个娶了媳妇。
村里人都说，老周家的儿媳妇不好当。三个儿子住在一个院子里，妯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婆婆又是个精明的，这日子能好过才怪。
可偏偏，我们家这三个儿媳妇，处得比亲姐妹还亲。
这里面的门道，外人看不懂，我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看得清清楚楚。
大伯母是1976年进门的，是三个儿媳妇里最早的一个。
她娘家是邻村的，家里条件比我们家好。她嫁过来的时候，心里是有点委屈的，觉得自己下嫁了。
刚进门那阵子，她干活不太上心，说话也有点冲。我奶奶看在眼里，不说话。
有一次，大伯母洗碗的时候摔碎了一个盘子。那盘子是我奶奶的嫁妆，搁在柜子里摆了三十年，平时舍不得用。
大伯母吓坏了，以为奶奶要发火。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等着挨骂。
我奶奶走过去，看了看那堆碎片，叹了口气，说："碎了就碎了，又不是故意的。你把手划破没有？"
大伯母愣住了，摇摇头。
奶奶蹲下来，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嘴里念叨着："这盘子跟了我几十年了，也该让它歇歇了。"
她捡完碎片，站起来，拍拍大伯母的肩膀："行了，别愣着了，去做饭吧。"
从那以后，大伯母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干活比谁都勤快，对奶奶比对自己亲妈还上心。后来我问她为啥，她说："你奶奶那句'你把手划破没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亲妈都不一定能说出这话来。"
二婶是1979年进门的。
她性子软，说话慢吞吞的，干活也不太利索。大伯母有时候看不惯，会说她两句。二婶也不反驳，就是低着头默默干活，然后躲到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有一次，大伯母又说了二婶几句，嫌她衣服洗得不干净。二婶端着盆跑出去，蹲在院子里哭。
我奶奶看见了，走出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老二家的，咋啦？"
二婶抹着眼泪，说没事没事。
我奶奶叹了口气，说："你大嫂嘴巴厉害，心眼不坏。她说你两句，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二婶点点头，还是抹眼泪。
奶奶又说："你要是心里委屈，就跟妈说，别自己憋着。憋多了，人会生病的。"
二婶抬起头，看着奶奶，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妈，我想家了……"
她哭着说，她想她妈，想她的姐姐，想娘家那棵老槐树。她说她嫁过来这么久，一直不敢说想家，怕人笑话。
我奶奶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想家就回去看看，谁笑话你我骂她。
第二天一早，奶奶让大伯骑着自行车，送二婶回娘家住了三天。
二婶回来以后，整个人精神多了。她开始主动跟大伯母说话，也不再躲着哭了。
后来我问二婶，你和大伯母是怎么处好的。
二婶说："你奶奶跟你大伯母谈过一次话。谈完以后，你大伯母就不说我了。不但不说，还处处让着我。"
我问谈的啥。
二婶说她不知道，但从那以后，大伯母对她好得跟亲妹妹似的。
我妈是1982年进门的，是三个儿媳妇里最小的。
她进门的时候，大伯母和二婶已经生了孩子。我妈年纪小，不懂事，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有一次，大伯母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娘家来的亲戚。我妈嘴快，说了一句"大嫂做的菜有点咸"。
大伯母脸一下子就黑了。
那顿饭吃得大家都不自在。亲戚走后，大伯母摔摔打打地收拾碗筷，谁都不敢说话。
我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晚上，我奶奶把我妈叫到她屋里。
我妈说她当时吓坏了，以为奶奶要骂她。
结果奶奶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慢慢地说："老三家的，今天你说的那句话，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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