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秋老虎正烈,毒辣的日头悬在豫南乡下的天空,像个烧红的铁饼,把土路烤得直冒烟,脚踩上去能烫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路边的玉米叶子蔫头耷脑地卷着边,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一声赛过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蹲在自家院子里择豆角,竹篮子就放在脚边,里头堆着刚从菜园子里摘回来的嫩豆角。

我额角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身上的粗布褂子早就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这样的天,连狗都懒得挪窝,窝在树荫底下吐舌头,可我不能歇。

家里的猪还等着喂,晚饭的锅还没刷,地里的活儿也攒了一堆,卫国一走,这个家的担子,就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卫国是半个月前走的,说是去邻县的镇上跑生意。

他这人,打小就不安分,总觉得守着几亩薄田没出息,一心想发大财。

前几年跟着村里的老光棍去外头闯荡了一趟,回来就吹得天花乱坠,说外头的世界多大多精彩,赚钱多容易。

公婆疼儿子,由着他折腾,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他当本钱,可他倒好,钱没赚回来多少,倒是领回来一个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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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天我正在家里纳鞋底,听见院门外传来卫国的声音,还跟着一个女人的笑。

我迎出去,就看见卫国身后跟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擦着脂粉,香气飘出老远,在这满是泥土味儿的乡下,显得格格不入。

卫国看见我,咧嘴一笑,指着那女人说:“秀莲,这是翠兰,我认的干妹妹,心眼实诚,人也能干。”

翠兰赶紧上前一步,甜甜地喊了声“嫂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她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劲儿,尤其是看卫国的时候,那眼神,绕着卫国转,怎么看都不像是妹妹看哥哥的模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还没等我开口,公婆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太太看见翠兰,眼睛都亮了,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一口一个“闺女”,亲热得不行。

老头也捋着胡子点头,说卫国能认个这么能干的干妹妹,是他的福气。

我晚上躺在床上,跟卫国嘀咕了两句,说翠兰那姑娘看着不地道,让他少跟她来往。

卫国当时就翻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啥?

翠兰人脉广,能帮我牵线搭桥赚大钱!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小心眼子!”

我被他骂得心里发酸,眼眶发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打嫁进这个家,我勤勤恳恳,操持家务,伺候公婆,地里的活儿也从没落下过,可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

后来,翠兰就成了家里的常客。

她嘴甜,会来事,每次来都不空着手,不是给老太太带块花布,就是给老头带包烟叶,把公婆哄得眉开眼笑,当场就认了她做干闺女。

卫国更是天天往翠兰家跑,有时候天不亮就去,半夜才回来,问他干啥去了,他就说跟翠兰谈生意。

村里人渐渐有了闲话,那些长舌妇凑在一起,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

我听见了,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可又能怎么样呢?

公婆护着卫国,卫国护着翠兰,我就像个外人,孤零零地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夹杂着邻居王大娘的大嗓门,喊得声嘶力竭。

“秀莲!秀莲!不好了!你家卫国从他干妹翠兰家抬出来了!”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豆角掉在了地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大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拽着我就往外跑:“别愣着了!快去看看吧!人都快不行了!”

我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跑得我崴了好几次脚。

王大娘不停的念叨:“晌午头就有人看见卫国进了邻村翠兰家,门还反锁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刚才翠兰突然哭喊着拍门,说卫国晕倒了!

邻居们听见动静,赶紧撞开了门,一看卫国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乌青的,赶紧喊了救护车……”

反锁了门……

这几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既盼着快点看到卫国,又怕看到他那副模样。

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的土路上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顶的蓝灯转得人眼晕,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苍蝇,吵得人头疼。

我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卫国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得意和张扬,此刻却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双目紧闭,连一丝气息都感觉不到。

他的裤腿上还沾着些草屑和泥土,不知道是在翠兰家的哪个角落摔的。

翠兰蹲在担架旁,头发散乱,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哭得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看见我挤进来,眼神猛地一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躲开了我的目光,低下头,哭得更凶了。

“卫国哥……你醒醒啊……都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你……”

那副模样,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心疼坏了。

可我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我浑身发抖。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掀开白布,冲我招了招手,他的额头也渗着汗,语气焦急。

“是家属吧?快签字!病人初步诊断是心梗,得立刻送县医院抢救!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个护士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纸上写着“抢救同意书”几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我盯着那张纸,指尖发颤,连笔都握不住。

心梗?孤男寡女,反锁着门,在屋里待了大半天,能闹出心梗?

我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得我胸口发闷。

我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把笔推了回去,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签。等他爹妈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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