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初冬的夜车缓缓驶进广州东站,冷风顺着车窗缝钻进来,灯光把车厢切成明暗两半。姚淑娴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抚着兜里的产假申请表,心跳比车轮声还急。她明白,这趟行程结束后,自己将暂别十一年的专列生涯,也将与一位始终关怀自己的老首长告别。

列车停稳前,她轻轻敲开了那间熟悉的包间。屋里只开一盏台灯,毛主席正翻着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示意她进来。姚淑娴深吸一口气,把申请表放到桌角,只说了八个字:“主席,我要休产假。”一句话说完,心里却像卸下一块石头。

毛主席的眉峰先是一挑,随后舒展开来,嘴角露出难得的顽皮笑意。他放下钢笔,手指轻敲桌面,顿了几秒,才慢慢开口:“那是喜事。”短短四字,像春风一样。姚淑娴鼻子一酸,低头掩饰。毛主席示意贴身卫士去拿照相机,回身又对她说:“临行前,合个影吧。”语气平静,却透着关切。

闪光灯定格的瞬间,姚淑娴联想起十一年的列车岁月。时间往回拨到1953年深秋,十八岁的她第一次听说要执行“重要而光荣”的任务,整列车进入封闭预备。那晚,她在水箱旁刷杯子,忽见罗瑞卿部长前来抽查,心头隐隐猜到,这趟专列上恐怕坐着国家最重要的人。

十二月初,专列停在前门站。当看到一包包书稿和旧棉被被抬进车厢时,她一度怀疑自己判断失误——日常到近乎寒酸的行李,似乎与领袖身份不符。直到第二天清晨,她被卫士长李银桥请进包间,第一次与毛主席握手,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让她瞬间明白,真正的伟大从不需要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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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三个月,专列南下杭州、再折回中原。毛主席夜以继日批阅文件,姚淑娴守在隔壁,随叫随到,常常两夜不阖眼。列车抵达杭州时,毛主席特地来到工作组,笑着对她说:“小姚,辛苦了,去睡一觉。”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贴身服务不是单纯的工作,而是一种被信任的荣誉。

从1954年到1958年,专列的轨迹覆盖大半个中国。毛主席同她谈过医疗防疫,也问过青年人的爱情。有一次黄昏,他望着窗外麦浪,忽然问:“你对象怎样?”一句轻描淡写,却让姑娘羞红了脸。毛主席听完她支支吾吾的回答,只留下一句“有志气的年轻人要多为人民学本领”,便哈哈大笑。那声音透过单薄车壁,飘进呼啸的风里。

1956年盛夏,主席临时决定去北戴河。那天正逢周末,姚淑娴原本与恋人约在中山公园。得知情况后,毛主席连声自责,说坏了人家的好事。当夜,他写下六句古体小诗,叮嘱她“带给小吕看”。面对保密规定,姚淑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请示了领导。诗作得以保留,也成了她珍藏至今的纪念。

1959年,铁道部调整专运处人手,姚淑娴被调回天津防疫站。那一次,没有来得及和毛主席告别。专列再度启程时,毛主席环顾车厢,随口问了一句:“小姚呢?”得知调离的消息,他沉默片刻,随后亲笔写信祝她“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信件因层层关卡滞留未发,他又直接找处长,要求把人调回。几周后,她重返列车。见面时,毛主席拍拍她的肩说:“欢迎回家。”两人围坐小桌,吃着红糙米和青菜,气氛亲切得像家常便饭。

1962年的一次北上途中,列车经过天津。毛主席忽然问起当地特产,姚淑娴随口答“大麻花”。主席摇头:“还是狗不理名气大。”随即半开玩笑地宣布:“今天小姚请客,我掏钱。”车到天津,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他用筷子一指她,又强调一遍“今天她请”。满车人哄笑,气氛暖得像春天。

这些细节,像一颗颗钉子,把记忆牢牢钉在车厢木壁上。如今,申请表已经批好,她即将回到普通岗位,过平实的家庭生活。列车外,广州的霓虹闪动;车内,毛主席已披上呢外套准备下车。闪光灯灭后,他把洗好的照片递给她,笑着叮嘱:“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家伙。”

1965年春,姚淑娴在天津顺利生产,偶尔翻出那张合影,孩子总好奇问:“妈妈,这位老爷爷是谁?”她只是轻轻抚过照片,没有多言。有些故事,留在铁轨的尽头就好。

1976年9月9日清晨,电台里传来噩耗。姚淑娴立在病房走廊,隔着白纱窗望向远处的京沪线,许久不动。护士轻唤她才回神。她把那张十一年前的合影放进抽屉,转身去忙手头的输液。汽笛声远远传来,仿佛那列曾经的专列,又拉响了出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