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下旬,郑州的气温骤降。河南省交通厅的走廊里灯火通明,黄玉荣抱着沉甸甸的文件袋,悄悄走进丈夫石发亮的办公室。那一夜,两个人没有多说话,只在桌面上迅速列出一张“行走清单”:存款转移、子女托付、护照更换。几天后,黄玉荣乘机飞往旧金山,留下的只有一句模糊的解释——“出国考察”。

彼时,她只是河南高速公路管理局的党委书记,外界还未察觉暗流。石发亮表面上风光,连续在多个公共场合宣称“要把河南交通投资做到150亿”,掌声一浪接一浪。可在暗处,招投标回扣、土地拆迁补偿款正源源不断地流进夫妻二人的私人账户;最夸张的一次,仅一条高速公路标段,石就进账400万元,业内甚至流传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少于八十万,不要去敲石厅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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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年底,风声骤紧。中央纪委的调查组进驻河南,石发亮被宣布“双规”。黄玉荣的预判变成现实,她再也不敢回头,只能在美国西海岸租下一套公寓,用英文名字“Annie”示人。为了躲闪华人圈子,她干脆搬去墨西哥裔聚集的街区,连中餐馆也不敢进。新邻居只知道楼里住来一个寡言的东方面孔,却对她的过去毫无所知。

2005年3月,美国移民局盯上了“Annie”。来自中方的材料相当详实:护照申请造假、巨额资金来源不明、河南高速公路贿赂证据一应俱全。移民官敲门时,黄玉荣正准备去超市买打折牛奶。手铐铮亮,她第一次失去自由。可她并不打算束手就擒,立刻雇请律师不停上诉,利用美司法程序的多层次审查拖延遣返。三年、五年、八年,她就在法庭、看守所和狭小公寓之间反复折腾,把“拖”字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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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折磨却无法拖延。父亲八十大寿那天,她鼓起勇气给家里打电话。话筒那端,老人沉默了许久,只吐出五个字:“孩子,回来吧。”简短,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可她自知,一旦回国,迎接自己的将是法庭而非亲人团圆。于是,电话挂断,她继续在异乡过着人心惶惶的日子。

时间来到2015年4月。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公布“百名红色通缉令”名单,第四位赫然写着:黄玉荣。照片被各大媒体转载,她在华人聚集区再度暴露。那几天,隔壁的房东打量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好奇,楼下便利店老板不再热情寒暄。黄玉荣意识到,13年的伪装随时可能崩塌。深夜,她在郊外公园流连,盯着一棵高大的橡树发呆,脑子里闪过“挂上去就一了百了”的念头。后来接受讯问时,她描述过那场崩溃:“树枝结实,位置偏僻,我眼泪止不住,觉得完了。”

形势比人强。中国在同年启动“天网行动”,多部门赴美磋商,美方执法人员甚至前往河南补充取证。与此同时,狱中的石发亮写了一封19页的长信,通过律师转交黄玉荣。信中最醒目的四个字——“时不我待”。他劝妻子趁政策宽大主动回国,免得再耗一辈子。面前的选项愈发清晰:或许三个月后被强制遣返,或现在就踏上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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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黄玉荣结束漫无目的的漂泊,持过期护照登上洛杉矶飞往北京的航班。落地后,她被押解至河南,配合调查。官方新闻稿只用一句话概括:“黄玉荣,系百名红通人员中首位从美国归案者。”数字冷冰冰,但背后是十余年跨国追逃、司法协作的复杂博弈。

案卷显示,黄玉荣与石发亮共受贿1900余万元,另有美元、港币等折合数百万元赃款。她供述时反复提到一个细节:2001年河南交通工作会议上,石对着满场干部说“同志们,我的乌纱帽握在你们手里”,台下哄笑,她当时竟以为丈夫豪情万丈,不料那一幕已埋下祸根。

值得一提的是,河南的高速公路确实在2003年前后迎来大建设高潮,许多项目后来被证实存在围标、串标现象。石发亮案发后,多个关联企业负责人亦被判刑。黄玉荣的角色,既是收受行贿的“二号人物”,又是帮助丈夫洗钱的“主心骨”。案件之所以被列入“示范性追逃”,正因其环节多、金额大、外逃时间长、回国难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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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那天,她面容憔悴,对着法官点头称“认罪服法”。旁听席上一位工作人员感叹,这个昔日颇具风采的厅级干部家属,“最后差点命丧他乡一棵树下”。从2002年冬夜的匆匆离境,到2015年秋天的押解归案,十三年转了一圈,所有账目、事实、证言都摆在桌面。

有人问,黄玉荣最悔什么?看守所的谈话记录写着:“父母病逝不敢回,孩子婚礼缺席。”这些损失,用再多金钱也补不回来。政治生命断裂,亲情纽带割裂,终究是追逃清单落到本人头上时才骤然醒悟,而此刻,等待她的只有法律给出的分量极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