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致用同志,您真的决定要回去了吗?”
2003年的一天,北京的深秋带着几分萧瑟,一位工作人员满脸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位正在收拾行囊的老人。
所有人大吃一惊,这位官至副国级的大人物,放着北京的高干楼不住,放着长沙的疗养院不去,怎么就要回那个穷乡僻壤去闻鸡屎味呢?
众人一时间没想到,这竟然不是心血来潮的作秀,这个倔强的老头,后来的举动更是让无数人红了眼眶。
01 0029号“怪老头”的逆行
这事儿吧,得从2003年说起。
那是二十一世纪初的湖南岳阳县西冲村,日子过得也就那样,不咸不淡的。突然有一天,村口的土路上卷起了一阵黄土,一辆挂着“0029”车牌的旧越野车,吭哧吭哧地开了进来。
车停稳了,下来的不是什么大老板,也不是来视察的领导,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夹克的老头。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这就不是那个在北京当大官的“细爹”吗?
没错,回来的正是毛致用。这名字在湖南、江西那可是响当当的,当过两省的省委书记,后来更是干到了全国政协副主席。
这可是副国级啊!放在咱们老百姓的认知里,那就是顶了天的“大官”,是国家的大宝贝。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领导退休,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北京有专门的休养所,长沙有特供的医疗条件,出门有警卫,进门有保姆。
可这老头倒好,退休手续刚办完,就跟中央打了个报告,意思特别简单直白:我要回家种田,谁也别拦着。
这一下,把地方上的那些父母官给整得那是相当难受。
你想啊,一个副国级的大领导住在你这穷山沟里,安全问题咋办?医疗条件跟不上咋办?万一老领导晚上起夜摔了一跤,这责任谁担得起?
镇里的书记和镇长听到消息,那是吓得觉都睡不着,赶紧往西冲村跑。到了毛致用家的老宅子一看,心更是凉了半截。
那房子好多年没人住了,墙皮都脱落了,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这哪是人住的地方,简直就是个盘丝洞嘛。
镇里领导一合计,这不行,绝对不能让老领导住这种危房,这要是传出去,咱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于是乎,镇里赶紧从财政里挤出来一笔钱,叫了一支工程队,风风火火地进了村。铺水泥路、刷墙、修补门窗,还在院子周围装了些安保设施。
这事儿办得那是相当利索,前前后后一共花了2万8千块钱。
在2003年那会儿,2万8千块钱在农村可不是个小数目,能盖小半栋楼了。但在公家看来,给副国级领导修修房子,这点钱算个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待遇了。
但接下来的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毛致用回村的那天,看到焕然一新的院子,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没进屋休息,先把镇里的会计给叫到了跟前。
老头从那破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钱,整整2万8,往那张刚刷过漆的木桌子上一拍。
他看着那个吓得哆哆嗦嗦的会计,语气硬得像块石头:装修是你们搞的,但这钱,必须得我出。我不占公家一分钱便宜,这钱你们要是不收,我就不住这儿,马上回北京!
会计哪见过这场面啊,求助似的看向镇领导。镇领导也是一脸懵,推脱了半天,说这是组织的关心。
毛致用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什么关心不关心,我也是个农民,哪有修自家房子让公家掏钱的道理?
这下好了,镇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收下这笔钱。
这事儿在当地一下就传开了,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觉得新鲜:这年头,还有把进了口袋的好处往外推的“傻老头”?
更离谱的是,上面考虑到他的安全,原本是安排了警卫班的。毛致用一看这阵仗,又不乐意了,把人全给赶了回去。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镇派出所在他家附近设了个值班室,这才算是勉强安顿下来。
就这样,这位副国级的老人,开着他那辆0029的旧车,住进了自己掏钱修的老屋,开始了他那让人看不懂的“逆行”生活。
02 满脑子都是“沼气”的大书记
其实吧,毛致用这股子“土味”和“犟劲儿”,并不是退休后才有的,那是刻在他骨头缝里的东西。
早在他在湖南、江西当省委书记的时候,那就是官场上出了名的“另类”。
有个叫武吉海的干部,以前是湘西州的州长,跟毛致用打过不少交道。他回忆起这位老领导,印象最深的不是他在会议主席台上作指示的样子,而是——沼气。
你说一个管着几千万人口的省委书记,天天盯着农村的茅坑和沼气池看,这画面是不是有点违和?
但在毛致用眼里,这可是关乎老百姓吃饭烧水的天大事情。
有一回,武吉海去请毛致用参加一个水电站的开工典礼。这可是个大工程,又是露脸的好机会,换作别的领导,肯定得讲讲宏观经济,谈谈高屋建瓴的战略。
结果呢,毛致用一边招呼家人给他们倒茶,一边语重心长地拉着武吉海的手说:你现在是州长了,当官得办实事。你就抓两条:一是给组织推荐好干部,二是抓沼气。
他就像个唠叨的老农,给武吉海算了一笔细账:一口沼气池,能解决一家人烧饭的问题,还能省下砍柴的功夫,山上的树也就保住了,环境也好了,这多划算啊!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真把这事儿当成了心头肉。
后来武吉海去省农办当主任的时候,毛致用虽然已经退休回了西冲村,但一听说省里要搞沼气国债启动会,那高兴劲儿,简直比自己升官了还开心。
他非要让大家去他西冲村的家里看看,看看他搞出来的“样板工程”。
那天,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西冲村。大家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修身养性的老干部在喝茶下棋。
结果,大家看到的是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省委书记,正站在自家充满味道的猪圈旁边,指着那个沼气池给大家上课。
他讲得那是头头是道:政府补一点,农民自己出一点,这事儿就能成!技术一定要过关,千万不能漏气,一漏气老百姓就白忙活了……
那一刻,站在猪圈边的毛致用,身上没有半点官架子,只有满身的泥土味。
大家这才明白,他写的那本书《农业农村农民》,不是坐在空调房里憋出来的理论,而是他一脚泥一脚水,在田埂上、在猪圈旁走出来的真理。
他当了一辈子官,从公社干到中央,但他骨子里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个农民。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没当过县长、市长,直接就是当书记,但我这辈子,最懂的就是怎么跟泥土打交道,最亲的也是这片土地。
03 养鸡、喂猪、送鸡蛋的“副主席”
回到西冲村的毛致用,那可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把“农民”这个职业当成了他的第二春。
他那个小院子,硬是被他折腾成了一个微型农场。
他在院子里挖了一口鱼塘,养了些草鱼、鲢鱼;在房前屋后开垦了一块菜地,种上了辣椒、茄子、豆角;后院更热闹,养了一百多只土鸡,还有几头大肥猪,那是哼哼唧唧好不热闹。
每天天刚蒙蒙亮,这位副国级老人就雷打不动地起床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提着个破桶,先去猪圈喂猪,再去鸡窝里捡鸡蛋。
你要是那个时候去西冲村,没准就能在村道上看到一个老头,手里拿着把锄头,裤腿卷到膝盖上,正跟路过的村民聊今年的收成呢。
你要是不认识他,打死你也猜不到这就是那个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大人物。
村支书毛文华说起来都觉得好笑又佩服。那时候,经常有些国家领导人来湖南考察工作,顺道都要来看看这位老前辈。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得准备点什么名烟名酒,或者把家里的土特产精美包装一下,显得有面子对吧?
毛致用倒好,他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有一年,胡锦涛同志专程来看望他。这可是国家最高领导人啊,多大的面子!
结果毛致用乐呵呵地去鸡窝里掏了一篮子鸡蛋,上面还沾着点草屑和鸡屎呢,就这么提了出来。
他把篮子往胡主席面前一递,笑得像个孩子:这是我自己喂的鸡下的蛋,鸡吃的是稻谷,绝对的绿色食品,外面买不到的!
胡主席也被这老头给逗乐了,笑着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国礼”,还说一定要带回北京去尝尝。
这事儿传出去,大家都服了。这就叫底气,这就叫真实。
毛致用还有一套著名的“三好理论”,那是他用来怼那些劝他回城里的人的。
他说:住在农村,至少有三个好:一是水好,喝的是山泉水;二是菜好,吃的是自己种的放心菜;三是空气好,这大自然的氧吧,多少钱都买不来。
这心态,简直绝了。他不是在熬日子,他是在享受日子,享受那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04 被村民称为“福神”的老头
但他也不是光顾着自己乐呵,这老头心里装的,全是西冲村的老少爷们。
他回来没几年,西冲村就彻底变了样。
要知道,这村子以前那是出了名的穷,穷到什么程度呢?村里的小伙子都娶不上媳妇,外面的姑娘一听是西冲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毛致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有原则,他不搞特权,不直接伸手向上面要钱。
他利用自己的眼光和经验,给村里想出路。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帮村里引进了港资养猪场。
这可不是个小项目,这养猪场一年能给村集体交15万的承包费。
在那个年代,村集体有了这15万,那腰杆子一下就硬了。村里民办教师的工资有着落了,五保户的供养解决了,连村里的路都修成了宽敞的水泥路。
最绝的是,他还帮村里争取了一个国土整理项目,把全村的电网给彻底改造了。
那个时候,很多农村用的还是低压电,电压不稳,连电视机都带不动。可在毛致用的折腾下,西冲村家家户户都用上了高压电,这待遇,城里有些老旧小区都比不上。
村民们私下里都叫他“福神”。说只要有这个老头在,西冲村就有福气。
但他对这个称呼总是摆摆手。
他做这些事,图啥呢?他一分钱工资不拿,村里的分红他也坚决不要。甚至连家里那点农活,只要他能动弹,都是自己亲手干,绝不麻烦别人。
有一次,村里想给他家门口多装一盏路灯,方便他晚上出行。他知道了以后,硬是让人给拆了,说不能搞特殊,大家黑着走,我也能黑着走。
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娃,吃了公家这么多年的饭,最后得把这把老骨头,还给这片土地,还给这些养育过他的乡亲们。
05 最后的归宿是一抔黄土
著名画家黄永玉,那是个出了名的有个性的人,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但他听说毛致用的故事后,特意送了一幅画给他。
画上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坐在竹椅上悠闲地摇着扇子,旁边一位老太太端着个木盆在喂鸡。
这画的不是别人,正是毛致用和他老伴的生活写照。
画里那种悠然自得,那种对土地的眷恋,是装不出来的,也不是演出来的。毛致用把这幅画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每次看了都乐呵半天。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2019年3月4日。
这一天,90岁的毛致用走了。
他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太多人。按照他生前的遗愿,他不进八宝山,不进烈士陵园,也不要什么高规格的墓地。
他就想回西冲村,葬在家乡的黄土里。
落叶归根。
他这一辈子,从岳阳的一个小村子走出去,一路摸爬滚打,干到了国家领导人的位置,最后又脱下西装,穿上草鞋,回到了这个小村子。
他就像一颗种子,从泥土里长出来,变成了参天大树,最后又化作泥土,滋养着这片土地。
在他去世那天,西冲村哭声一片。那些平时受过他恩惠的村民,自发地戴上黑纱,送这位“福神”最后一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用人生最后的16年,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现在的人,都在拼命往城里挤,往高处爬,觉得那才是成功,那才是体面。
可毛致用用他的选择告诉我们:真正的贵气,不是住在多大的房子里,不是坐多好的车,也不是有多大的权力。
而是当你卸下所有的光环,脱下那身官服后,依然能在大地上踏踏实实地踩出脚印,依然能被老百姓记在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大官”,这才是真正的“大写的人”。
西冲村的那个小院子还在,那辆0029的旧车可能已经不开了吧。
但村里的老人们,每当看到那条平整的水泥路,看到那片绿油油的林子,总会想起那个爱捡鸡蛋、爱聊沼气的“怪老头”。
这事儿吧,越想越觉得,那个年代的老干部,是真有味道,那股子纯粹劲儿,真让人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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