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马尼亚与乌克兰边境的多瑙河三角洲边缘，普劳鲁村的牛群在平坦、沼泽般的田野里吃草。一条土路两旁排列着蓝色屋顶和窗框的房屋，其中许多已关闭或废弃。
居民们可以看到乌克兰港口城市伊兹梅尔的起重机和筒仓，这座城市与普劳鲁村仅隔着300米宽的多瑙河。白天，这里的景象平静得具有欺骗性。但有时，天黑之后，这种平静便会消散。
无人机的嗡鸣声划破夜空，随之而来的爆炸震得窗户格格作响，将人们从床上惊醒。
对于切塔尔基奥伊乡（包括普劳鲁村和其他三个村庄）的大约500名居民来说，乌克兰的战争并非远观之事，而是每日的现实。
随着俄罗斯将目标对准乌克兰沿多瑙河的港口基础设施，紧邻边境的罗马尼亚村庄发现自己身处一场他们并未参与的冲突前线。
无人机残骸多次落在罗马尼亚领土上，这给北约最东部的社区带来了关于安全、局势升级以及平民还能在持续威胁下生活多久的棘手问题。
切塔尔基奥伊及其村庄仅靠一条蜿蜒通往最近城市图尔恰的土路与外界相连。除此之外，人们必须乘坐渡轮才能穿越多瑙河。这条路车辙深陷，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几乎无法通行。
“三年多来，我们头顶上一直笼罩着战争。乌克兰的一些地区都没有我们这里承受的压力大，”切塔尔基奥伊乡乡长图多尔·切尔内加说。“我们就在热线（前线）上。实际上，我们也算是战争的一部分。”
对切尔内加而言，缺乏铺砌道路不仅带来不便，更构成安全风险，会延缓疏散速度并加深该乡的孤立状态。
去年11月，这种风险变得紧迫起来。当时一架俄罗斯无人机击中了伊兹梅尔一艘载有液化气的乌克兰船只并引发火灾。由于担心爆炸，罗马尼亚当局疏散了普劳鲁村和切塔尔基奥伊乡的居民，将他们转移到图尔恰。一些人不情愿地离开，坚持要先喂饱自家的牲畜。
“这一刻迟早会来，”切尔内加说。“我们遭受这种恐怖袭击已经超过三年了。愿上帝保佑无人机不要坠落在房屋上。”
村民们表示，自入侵开始以来，无人机残骸已多次坠落在附近的田野和湿地。虽然尚未造成人员死亡，但这些事件已经让本就感觉与世隔绝、被忽视的社区人心惶惶。
71岁的阿德里亚娜·朱瓦诺维奇独自生活在普劳鲁。她的丈夫两年前因心脏病去世，孩子们则住在图尔恰。疏散发生时她正在市里的医院，但她不打算离开这个她唯一熟悉的家。
“我们时不时会听到巨大的噪音和爆炸声，”她站在自家院子里说。“我们已经习惯了，但当然也害怕。”
在整个社区，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习惯，已成为日常。格奥尔基·博夫泰亚和他的邻居米蒂泰卢·彼得雷亚上个月被疏散。
“你生活在恐惧中，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架无人机会落在哪里，”博夫泰亚说。“我们距离乌克兰只有几百米。警报声、炸弹声，你什么都能听到。”
博夫泰亚依靠自给农业为生，饲养牛、猪和鸡。对他来说，离开不仅是情感问题，也是现实问题。即使村庄必须疏散，动物仍然需要喂养。
在切塔尔基奥伊镇政厅工作的马里乌斯·莫罗佐夫说，2022年战争开始时，爆炸要少得多。“那时每晚可能只有五到七次，”他说。“现在有时一晚上可能超过50次，它们来得更频繁了。”
他试图和朋友开玩笑，打赌第二天晚上会有多少无人机坠落，但疲惫显而易见。“有时因为炸弹声整晚睡不着，第二天还得照常上班。”
心理创伤是存在的，尤其是对儿童而言。在切塔尔基奥伊，埃卡特琳娜·斯塔塔凯表示，她11岁的女儿因爆炸而引发恐慌发作。在11月的疏散期间，女孩正在学校。
“撤离期间她一直在哭，”斯塔塔凯说。“这里的生活不正常。但我们能做什么？我们继续生活，希望没有人会死去。”
她19岁的儿子想留下来，尽管他的许多朋友已经离开去国外工作或搬到了图尔恰。年长的居民则表示，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选择。
“在我们这个年纪，我们能去哪儿？”70岁的亚历山德鲁·内德尔库说，他与妻子住在普劳鲁。“我们不习惯城市，但我们可以习惯无人机和炸弹。”
在与乌克兰接壤的400英里边境线上多次发生事件后，罗马尼亚于2025年修改了立法，允许军方击落未经授权进入其领空的无人机。但军方迄今为止一直避免这样做，担心紧张局势升级并直接卷入战争。
在最近的一次电视采访中，罗马尼亚总统尼古索尔·丹表示，不愿击落无人机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受行动限制。
“如果一架无人机距离乌克兰边境500米，根据其飞行轨迹，你可能会冒险在乌克兰领土上空与之交战，”他说。“但如果它飞越城镇上空，你开火就可能危及平民。如果我们能在不危及居民或造成额外损害的情况下消除无人机威胁，你会看到无人机在罗马尼亚被击落。”
对于地方官员来说，问题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切尔内加指出了普劳鲁缺乏基本基础设施的问题，包括清洁用水、合适的船只停靠浮码头以及能够支持疏散的道路。
这种忽视引发了不满，包括一些反乌克兰情绪，因为当地民众将提供给难民的支持与他们自身被遗弃的感受进行了对比。
“我们帮助乌克兰人，但我们却被遗弃了，”切尔内加说。“考虑到这条路在边境的战略位置，修好它花不了多少钱。河对岸的港口有化肥、燃料，一切可能让这里变得像贝鲁特事件那样的东西，”他指的是2020年震撼黎巴嫩首都的爆炸事件。
夜幕降临多瑙河三角洲，河水映照着伊兹梅尔港的灯光。在普劳鲁，人们关上窗板，静静等待。战争在河对岸持续进行，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一个决定就可能使他们成为首批被直接卷入战争的北约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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