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刘众爱

唐代天宝年间,洛阳城有个富商,姓刘名众爱,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刘众爱别的嗜好没有,唯独偏爱生鱼片,每日里都要吃上几斤,才都要吃上几斤,才觉得心安。为此,他常出千文大钱,雇了城中的渔人,每日到洛水之上捕鱼,专挑鲜活肥美的,送进府中。

这日,渔人撒网捕鱼,网中竟捞起一条鲤鱼,长尺余,鳞鬣金光闪闪,如同披了一身金甲,双目赤红如丹砂,甚是奇异。渔人不敢怠慢,连忙将鲤鱼送到刘府。刘众爱见了这鱼,也是啧啧称奇,只觉这鱼通身灵气,不似凡物,便不忍宰杀,命仆人将鱼养在庭院的大瓮之中,每日换水喂食,好生照料。

当夜,月色如水,洒得庭院一片清辉。刘众爱正在书房中翻看账簿,忽听得院中有女子哭泣之声,悲悲切切,惹人怜悯。他心中疑惑,便起身掌灯,循着哭声走去。走到大瓮旁,那哭声竟愈发清晰。刘众爱举灯一照,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灯笼险些坠落在地。

只见大瓮边,立着一位女子,年方十七八岁,身着素衣碧裳,青丝如瀑,眉目如画,竟有几分仙姿。那女子见了刘众爱,连忙敛衽下拜,泣声道:“妾乃河伯之女,昨日贪玩,误入渔网,险些丧命。承蒙郎君仁慈,救我一命,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妾无以为报,愿奉箕帚,与郎君结为夫妇,侍奉左右。”

刘众爱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连忙扶起女子,道:“仙子谬赞,小生不过是举手之劳,怎敢奢求仙子垂青?”女子却摇头道:“郎君不必推辞,此乃天意。只是妾本水仙,不便白日现身,每至日暮便来,鸡鸣则去,还望郎君莫怪。”刘众爱见女子言辞恳切,便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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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每当日落西山,那女子便如约而至,与刘众爱相伴,或谈诗论文,或对月小酌,情好甚笃。刘众爱只觉人生圆满,对女子愈发珍爱。这般过了月余,一日傍晚,女子却面带愁容,眼中含泪。刘众爱忙问缘由,女子叹道:“妾本是幽阴之身,久居阳世,本就逆天。如今奉天符之命,需返回河伯府中,不得再留。只是郎君大恩未报,妾心中难安。”

刘众爱闻言,心中悲痛,却也知仙凡殊途,强留不得。女子拭去泪水,又道:“郎君命中本有三子,可惜皆难逃夭折之命。妾已奏明上帝,愿以百年修行,换郎君三子阳寿。上帝感妾至诚,已准允,三子各延一纪阳寿,郎君此后福寿绵长,未有尽时。”

说罢,女子泪如雨下,与刘众爱执手相看,依依不舍。刘众爱送至洛水之滨,女子对着他深深一揖,转身踏入水中,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刘众爱立在岸边,望着滔滔洛水,泪流满面。

此后数年,刘众爱果然连得三子,个个健康活泼,聪明伶俐。三子长大成人,皆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刘众爱活到八十余岁,无疾而终,临终之时,犹自望着洛水方向,面带微笑。

二、土神

明代宣德年间,江西铅山县来了一位新知县,姓张名仲明,为人清正廉明,断案如神,一心要为百姓做主。张仲明到任之时,县衙里正压着一桩疑难官司,拖了一年多,始终无法结案。

这桩官司的缘由,说来也寻常。铅山县有个卖柴的汉子,姓李名二,生平最爱吃黄鳝,每日卖柴所得的铜钱,竟有一半要拿去买黄鳝,煮了下饭。这日,李二从集市回来,腹中饥饿,便买了几斤黄鳝,回家煮了个酣畅淋漓,足足吃了一大盆。谁知饭罢不久,李二便腹痛如绞,满地打滚,不多时便气绝身亡。

里正听闻此事,只道是李二的妻子王氏与人私通,谋财害命,便将王氏扭送到县衙。前任知县升堂问案,王氏大呼冤枉,知县便用酷刑逼供,王氏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不肯认罪。一来二去,案子便成了悬案,王氏被押在牢中,受尽苦楚。

张仲明到任之后,翻阅卷宗,见此案疑点重重,心中甚是疑惑,便想着早日升堂,查明真相。这日,张仲明端坐县衙大堂,正要传唤王氏问话,忽听得堂外有轻微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绿袍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那男子面色古朴,双目炯炯,大堂上的衙役竟无一人察觉。

绿袍男子径直走到公案前,对着张仲明深深一揖。张仲明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县衙大堂?”绿袍男子微微一笑,道:“大人不必惊慌,某乃本县土地神。见县中有一桩冤狱,沉冤未雪,特来告知大人,还望大人为民做主,昭雪此案。”

张仲明闻言,肃然起敬,连忙起身道:“神明请讲,本县定当查明真相,还冤者清白。”土地神道:“那卖柴汉子李二,并非被其妻王氏毒杀,乃是误食了有毒黄鳝,中鳝毒而死。大人若不信,可做一试验:捉来数条黄鳝,置于水盆之中,若有黄鳝昂首出水二三寸者,便是毒鳝,将其烹煮,喂与狗吃,狗食之必死。”

说罢,土地神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大堂之上。张仲明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当即命衙役前往集市,买了数十条黄鳝,置于大堂的水盆之中。众衙役围在盆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不多时,果见有几条黄鳝,竟昂首出水,足足有二三寸高,甚是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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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明当即命人将这些昂首的黄鳝捞出,烹煮之后,喂给了县衙的猎犬。那猎犬吃了黄鳝肉,不多时便腹痛打滚,惨叫几声,气绝身亡。众人大惊,这才相信土地神所言非虚。

张仲明当即升堂,宣判王氏无罪,将其释放。王氏走出县衙,对着天空连连叩拜,感激涕零。此事传开后,百姓们都说张知县是青天大老爷,连神明都来相助。张仲明在铅山县为官三年,清正廉明,造福一方,深得百姓爱戴。

三、萧公神

明代洪武初年,天下初定,战乱未息。昆山有个百姓,姓归名叔度,世代务农,家境贫寒。这年,家乡闹了饥荒,又逢兵匪作乱,归叔度实在无法度日,便带着妻子,背井离乡,打算逃往四川,寻一条生路。

夫妻二人一路风餐露宿,晓行夜宿,吃尽了苦头。这日,天色已晚,二人来到一处州府地界,见路边有一间民舍,便上前敲门,请求借宿一晚。民舍的主人是个厚道的老农,见二人可怜,便应允了。

归叔度与妻子刚在屋角的草堆上坐下,歇歇脚,忽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不多时,一个老翁走了进来,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面容清癯,双目有神。老翁走到归叔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道:“郎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可是要往南边去?”

归叔度闻言,心中一惊,只道这老翁是官府的探子,跟踪自己而来,当下便闭口不言,神色慌张。老翁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郎君不必惊慌,某乃本地百姓,并非歹人。”归叔度这才放下心来,将自己要逃往四川避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翁听罢,叹了口气道:“郎君有所不知,此地离四川尚有千里之遥,且你所走的这条路,乃是歧途,万万去不得。”归叔度闻言,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看着身旁疲惫不堪的妻子,不由得潸然泪下。

老翁见他夫妻二人可怜,便心生怜悯,道:“郎君莫要悲伤,且安心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某为你引路,每走十步,便扎一束青草作为标记。你夫妻二人循着草束前行,走到草束尽头,便打听萧公的住处,某自会在那里等你。此路平坦,不出五日,便可抵达四川。”

归叔度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对着老翁叩首道谢。老翁扶起他,转身便出了民舍。次日一早,归叔度醒来,连忙向主人打听老翁的去向,主人说老翁天不亮便已上路了。归叔度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妻子动身。

走在路上,果见路旁每隔十步,便有一束青草,扎得整整齐齐。夫妻二人循着草束前行,只见道路蜿蜒在群山之中,两旁皆是绝壁悬崖,却平坦异常,走起来毫不费力。归叔度心中诧异,又见妻子脚步轻快,毫无疲惫之色,更是暗暗称奇。

一路行来,晓行夜宿,不过五日,便走到了草束的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竟是一派太平景象。归叔度向路边的百姓打听萧公的住处,百姓指着前方一座小山包道:“那山包上有一座萧公庙,便是萧公的居所了。”

归叔度带着妻子,连忙朝着山包走去。到了庙前,只见庙宇巍峨,香火鼎盛。二人走进庙门,只见殿中供奉着一尊神像,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竟与前日引路的老翁一模一样。归叔度恍然大悟,原来那老翁竟是萧公神显灵,连忙拉着妻子,对着神像连连叩拜,感激涕零。

当地百姓见二人对着神像叩拜,便上前询问缘由。归叔度将自己的遭遇一一说来,百姓们听了,皆是啧啧称奇,都说二人是有福之人,得神明相助。归叔度夫妻二人便在当地住了下来,开垦荒地,辛勤劳作,日子过得安稳幸福。

四、黄文明

南宋绍熙辛亥年间,抚州崇仁县有两个士子,一个姓黄名文明,一个姓吴名如松。二人自幼同窗,朝夕相伴,情同手足,皆是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后来,二人又一同参加乡试,双双考中乡荐,只待来年进京赶考,博取功名,光宗耀祖。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二人打点行装,准备进京之时,竟双双病倒。黄文明卧病在床,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吴如松则是缠绵病榻,日渐消瘦,精神萎靡。两家的父母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请遍了城中的名医,皆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这般过了数月,吴如松的病情竟渐渐好转,能够下床行走,饮食也渐渐恢复如常。黄文明的病,却依旧没有起色,终日昏昏沉沉,气息奄奄。吴如松心中挂念好友,时常派人前去探望,心中甚是焦急。

这日,吴如松的身子好了大半,便想着搬回城里的家中居住,方便请医问药。当夜,他躺在乡下别墅的床上,辗转难眠,不多时便沉沉睡去,竟做了一个诡异无比的梦。

梦中,吴如松竟与黄文明一同行走在一条陌生的大路上,道路两旁荒草萋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几声鸦鸣,更添几分凄凉。二人正走着,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小卒,手持一份公文,大步流星地走来。

黑衣小卒走到二人面前,将公文一展,上面赫然写着黄文明、吴如松的姓名。二人见状,皆是又惊又怒。黄文明上前一步,对着小卒喝道:“我等皆是朝廷举荐的举人,寒窗苦读十余年,不曾犯下半点过错,你是何人?为何无故传唤我等?”

黑衣小卒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并不答话,转身便走。二人心中有气,却又不敢反抗,只得不由自主地跟在小卒身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宏大的宅第,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竟像是官府一般。

二人心中好奇,便凑到大门边,偷偷向里窥探。可宅第之中,却是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就连那带路的黑衣小卒,也不知去了何处。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疑惑不解,便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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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前堂,走进一间内室。只见室内设有一张床榻,榻上躺着两个人,盖着一床锦被,睡得正香。二人走上前去,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毛发倒竖——那榻上的两人,竟都是犬首人身,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甚是可怖!

二人不敢再多看一眼,慌忙转身,朝着门外狂奔而去。他们慌不择路,竟跑到了一处道观前。道观门口,站着一个道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神情悠然。二人连忙上前,对着道人作揖行礼,颤声问道:“道长救命!此地是何处?为何会有犬首人身的怪物?”

道人看了看二人,缓缓开口道:“此地并非阳间,乃是往生之所。你二人阳寿将尽,故此魂魄前来,只是时辰未到,暂且滞留于此。”吴如松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听得一阵鸡鸣声传来,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冷汗涔涔,连忙将此梦告知父亲,又说与妻子知晓。家人听了,皆是面色大变,暗道这怕是不祥之兆。没过几日,吴如松便搬回了城里的家中。可刚搬回去不久,他的病情便突然反复,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没过几日,便撒手人寰。

黄文明听闻吴如松的死讯,悲痛欲绝,病情愈发严重,药石罔效。不出半月,也追随吴如松而去。两家父母悲痛之余,想起吴如松的那个怪梦,皆是唏嘘不已,都说二人情谊深厚,就连生死,也不愿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