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那份租房合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房子不对劲。
市中心,崭新装修,一居室,月租只要一千五。
这个价格,连郊区一个像样的单间都租不到。
中介小王递笔时手指有点抖,房东李长旺眼神躲闪,反复说:“年轻人,阳气旺,住着好。”
我,徐博雅,一个刚工作半年、存款见底的程序员,捏着那薄薄的合同,仿佛捏着自己捉襟见肘的尊严。
我需要一个离公司近的窝,需要省下通勤时间和钱。
至于凶宅?呵,穷比鬼可怕。
搬进去第一晚,彻骨的冷。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我在空荡的客厅整理行李,总觉得角落阴影里有什么在看着我。
凌晨两点,刺耳的水流声炸响。
卫生间的洗手池,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哗狂流,仿佛底下连着愤怒的海洋。
我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但下一刻,一股邪火冲上头顶。
我冲着那空无一人的洗手间,用尽力气吼道:“你开的水,水费你交啊!”
声音在瓷砖上撞出回音。
然后,那水流,毫无征兆地,停了。
死寂。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水珠滴落的嘀嗒声。
第二天,加班到晚上九点。
拖着灌铅般的腿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家常饭菜的温热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清蒸鲈鱼,油光水亮。糖醋排骨,色泽诱人。
蒜蓉西兰花,青翠欲滴。番茄炒蛋,金黄鲜红。
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绝不是幻觉。
我腿一软,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防盗门。
这房子,究竟藏着什么?它想干什么?
01
我叫徐博雅,二十四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写代码。
毕业半年,工资扣掉五险一金和房租,勉强够我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上一个合租的室友养了只掉毛怪猫,我和我的过敏性鼻炎忍了三个月。
最终在连续加班三天后,面对一屋子猫毛和堵塞的马桶,我决定滚蛋。
找房子的过程令人绝望。
距离公司通勤一小时内的单间,价格都像在嘲讽我的工资条。
就在我几乎要认命,准备去求助同事挤一挤时,那则房源信息跳了出来。
“市中心明珠苑,精装一居室,家电齐全,拎包入住,月租1500,押一付一。”
配图里的房间窗明几净,米色墙纸,原木地板,看起来温馨舒适。
我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那个数字。
一千五。在明珠苑。
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有点沙哑的中年男人,自称姓李,是房东。
他话不多,只约了第二天中午看房,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第二天,我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房东李长旺。
他看上去比声音更憔悴,眼袋浮肿,脸色发黄。
握手的掌心冰凉潮湿。
“房子……很干净,之前的租客刚搬走。”他引我上楼时,突兀地说了一句。
电梯停在七楼。走廊安静得过分。
703室。他掏出钥匙,手似乎有点不稳,对了几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淡淡空气清新剂和某种更深层、难以形容的气味的空气涌出。
房间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甚至更整洁。
阳光透过阳台洒进来,地板光可鉴人。
“怎么样?”李长旺问,眼神却飘向卧室门口。
“很好。”我实话实说,心里那点疑虑被低价冲淡,“为什么……这么便宜?”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像是被呛到。
“急租。”他简短地说,避开了我的视线,“我急着用钱。年轻人,你……属什么?”
我愣了一下,“属虎。”
“哦,虎好,虎好。”他点点头,又像是自言自语,“阳气足……”
看房过程很快。我检查了水电燃气,都正常。
合同是标准模板,租金那里手写着“1500元/月”,押一付一。
签字的笔递过来时,我注意到他拇指指甲缝里有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像干涸的血迹,又或许是油漆。
我没多想,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李长旺收好合同,迟疑着,“晚上……早点休息。没什么事,别……别乱动东西。”
这话有点怪。但我沉浸在低价租到好房的喜悦里,没深究。
交完押一付一的钱,我钱包彻底空了。
但心里却松快不少。
终于有个属于自己的,便宜的窝了。
搬家是在周末。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个大编织袋。
搬进来时是下午,阳光正好。
可一关上门,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又来了。
我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开始收拾。
卧室衣柜是空的,带着樟脑丸的味道。
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我摸到一小片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已经氧化发黑的小小的银质蝴蝶发卡。
样式很旧,蝴蝶翅膀有些变形。
大概是前任租客落下的吧。
我随手把它放在电视柜上,继续整理。
不知是不是错觉,放下发卡时,脖子后面掠过一丝细微的凉风。
像有人对着那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午后斜阳,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02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我煮了碗泡面,坐在崭新的小餐桌旁吃。
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咀嚼的声音,还有水管深处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呜咽。
像是风声,又不太像。
吃完饭,我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带着青黑,是长期熬夜加班的痕迹。
拧开水龙头,水流正常,水温也合适。
可当我低头洗脸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镜子里,我身后的浴帘,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风。
我抬起头,盯着镜子。
浴帘是浅蓝色的,印着简单的几何图案,静静地垂在那里。
大概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我草草擦干脸,决定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卧室的床垫有些硬,但还算舒服。
我关掉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远处的霓虹灯光,在天花板上映出变幻的、微弱的光影。
困意渐渐袭来。
就在我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很近。
仿佛就在我的床边。
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也许……是听错了?或者是对面楼的声音?
我努力说服自己,重新闭上眼睛。
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错觉。
我能感觉到,在这间卧室的某个角落,有“东西”在看着我。
没有恶意,至少此刻感觉不到恶意。
只是一种冰冷的、固执的……注视。
我蜷缩在被子里,后背沁出冷汗。
就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感觉慢慢淡去了。
仿佛那个“注视者”移开了目光,或者……暂时离开了。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
意识沉沉下坠。
恍惚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站在客厅的餐桌旁,背对着我。
她在做饭,动作有些僵硬,锅铲碰着锅沿,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我想走近看看,却动弹不得。
然后她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盘菜。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很大,很黑,里面空荡荡的,盛满了水。
不是眼泪,就是水。
她朝我走过来,越走越近……
我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
卧室里依旧漆黑。
而我清晰地听到,客厅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03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那声音之后,客厅恢复了死寂。
是老鼠吗?还是什么东西没放稳?
这房子虽然旧,但看起来不至于有老鼠。
我深吸一口气,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三点十七分。
微弱的屏幕光只能照亮我面前一小块区域,更衬得房间其他地方黑暗浓重。
又等了几分钟,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也许真是我听错了,或者是楼上邻居的动静?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给了我一点勇气。
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我轻轻拉开卧室门,朝客厅望去。
借着卧室透出的光,能看到客厅大致轮廓。
一切似乎都和我睡前一样。
电视柜,沙发,小餐桌,椅子……
我的目光扫过餐桌,忽然顿住。
睡前我明明把椅子都推进了桌下。
可现在,其中一把椅子被拉了出来。
就那样突兀地摆在桌子旁边。
像是有人刚刚在那里坐过,然后离开了。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打开客厅的大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没有异常。
除了那把被拉出来的椅子。
我走过去,手指触碰到椅背。
木质,冰凉。
是我多心了吗?也许是自己睡前忘了推回去?
我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我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然后,我看到了电视柜上那个银色的蝴蝶发卡。
它还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但我隐约觉得,它的位置……好像动了?
睡前我把它放在电视柜靠右的位置,现在似乎更靠中间一些。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被戏弄的感觉。
不管这里有什么,它似乎在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试探我,或者说,吸引我的注意。
“有意思吗?”我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干涩。
没有任何回应。
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管了,回去睡觉。
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啪嗒”一声。
像是极小的硬物落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
我回头。
电视柜上,那枚蝴蝶发卡,不见了。
而它原本的位置旁边,多了一小片深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我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片干枯的、深褐色的花瓣。
边缘卷曲,质地脆弱。
像是玫瑰,又不太确定。
这房子里,怎么会有这个?
我拿着那片花瓣,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安静,空旷。
却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墙壁里,天花板上,地板下,静静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一夜,后半夜我几乎没睡。
开着灯,靠在床头,听着自己的心跳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在极度的困倦中迷糊过去。
被闹钟吵醒时,头痛欲裂。
我挣扎着爬起来,准备洗漱上班。
推开卫生间的门,习惯性地伸手去拧水龙头。
指尖刚碰到那冰冷的金属——
“哗!!!!!”
震耳欲聋的水流声毫无征兆地爆发!
洗手池的水龙头,自己猛地转到了最大!
强劲的水柱喷射出来,砸在瓷白的池壁上,水花四溅!
瞬间就打湿了我的睡衣前襟和地板。
我吓得倒退一步,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死死盯着那个疯狂吐水的龙头。
没有人碰它。它自己在转,在开。
我甚至能看到那不锈钢的把手,在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兀自颤动着。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死死地拧着它。
冰冷的水汽弥漫开来。
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恐惧像一只大手攥紧了我的心脏,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穷,我认了。累,我扛着。
现在连个水龙头都他妈要欺负我?
电费水费燃气费,哪一样不是钱?
这莫名其妙的水流,流掉的是我的血汗钱!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压过了恐惧。
我上前一步,避开四溅的水花,盯着那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以及它旁边空荡荡的、只有我倒影的镜子。
用我最大的力气,带着熬夜的沙哑和无法遏制的怒气,我冲着空气,或者说,冲着这间房子看不见的“东西”,吼了出来:“你开的水!水费你交啊!!!”
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撞在瓷砖上,嗡嗡作响。
几乎是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
那开到最大的水龙头,猛地一顿。
然后,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小、变细。
最后,彻底停了。
只剩下一两滴残留的水珠,沿着龙头嘴,缓缓地、滴答、滴答……
落在已经积了一层水的池底。
卫生间里,只剩下我粗重而颤抖的喘息声。
还有那水珠滴落的,规律的,冰冷的声响。
我扶着湿漉漉的洗手池边缘,腿有些发软。
我刚才……做了什么?
那水……真的停了?
是因为我那句话?
04
我在湿漉漉的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直到地板上的水渍慢慢蔓延开,浸湿了我的拖鞋边缘,冰凉的触感传来,我才如梦初醒。
关好水龙头——这次它很老实。
用拖把胡乱擦了地,换掉湿了的睡衣。
整个过程,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愤怒退潮后,是更深的茫然和后怕。
那个“东西”,它听得懂?它……在乎水费?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出门上班前,我又检查了一遍水龙头。
它静静地呆着,和任何一个正常的龙头没什么两样。
我锁上门,走下楼梯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闷热,混杂着各种体味和早餐的气味。
我靠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暗楼宇,昨晚和今早的经历,像一部劣质的恐怖片,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公司里,空调开得很足。
我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一行行代码,却总是心不在焉。
同事张哥递过来一杯咖啡,拍拍我肩膀:“小徐,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新房子有问题?”
我接过咖啡,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不太习惯。”
“正常,刚搬家都这样。”张哥没在意,转身走了。
不太习惯?我苦笑。
如果只是不习惯就好了。
一整天,我都有些恍惚。
开会时走神,被主管点名。
写代码出了低级错误,差点引发线上事故。
下班时,张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徐,你是不是租了明珠苑那一片的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怎么了?”
张哥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那一片……前阵子好像出过事。我也是听说的,具体不清楚。你……自己多注意点。”
他说完就匆匆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出过事?
李长旺闪烁的眼神,低到离谱的租金,夜里的异响,自动开关的水龙头……
碎片逐渐拼凑,指向一个我不愿深想的答案。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格外慢。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个沉默的追随者。
站在703门口,我拿着钥匙,迟迟没有插入锁孔。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进去,也许昨晚只是个意外,是水龙头坏了。
另一个说:快跑,这房子有问题,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最终,省钱和无处可去的现实,压倒了恐惧。
我拧开了门。
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饭菜香气,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不是泡面,不是外卖。
是那种家常的,带着烟火气的,米饭和菜肴混合的香气。
我僵在门口,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眼睛慢慢适应了屋内稍暗的光线。
然后,我看到了。
客厅那张小小的餐桌上,摆着几个盘子。
清蒸鲈鱼,鱼身上划着刀花,铺着姜丝葱丝,淋着油亮的酱油。
糖醋排骨,一块块色泽红亮,裹着晶莹的芡汁。
蒜蓉西兰花,翠绿欲滴,蒜香扑鼻。
番茄炒蛋,黄澄澄的鸡蛋衬着鲜红的番茄。
桌子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陶瓷汤盅,盖子微微掀开一角,玉米排骨汤的醇香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四菜一汤。
热气袅袅升起,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氤氲出模糊的轮廓。
米饭盛好了,放在桌边。
一副碗筷,摆得端端正正。
我的背包从肩头滑落,“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却毫无所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桌饭菜,盯着那升腾的热气。
这绝不是我的幻觉。
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人能送来的。
门锁完好。窗户紧闭。
它们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在我因为“水费”吼了那不知名的存在之后。
在我战战兢兢怀疑这是一间凶宅之后。
这算什么?
回应?讨好?还是……更可怕的,某种我看不懂的仪式?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睛,却无法从那一桌“丰盛”的晚餐上移开。
05
我在门口的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楼道里传来邻居开门关门的声音,才猛地惊醒。
饭菜的热气已经淡了很多,但香味依然固执地弥漫在空气中。
我扶着门站起来,腿有些麻。
慢慢走近餐桌,像是靠近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诡异装置。
菜看得很真切。鱼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整体很新鲜。排骨的肉质看起来不错。蔬菜也水灵。
甚至能闻到米饭刚出锅的甜香。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我伸出手,指尖在糖醋排骨上方停顿。
温度透过空气传递过来,是温热的,大概四五十度的样子。
不是刚出锅的滚烫,但绝不是放了很久的冷菜。
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怎么进来的?
无数问题在脑子里翻滚,却没有一个答案。
我的目光落在空着的碗筷上。
纯白色的瓷碗,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细线。
筷子是普通的木筷。
这套碗筷……不是我的。
我的餐具还在厨房的纸箱里,没来得及拆封。
那么,这套是哪里来的?
我猛地转身,冲向厨房。
我的纸箱还放在料理台一角,封口胶带完好无损。
我粗暴地撕开胶带,里面是我从超市买的廉价碗盘,裹着气泡膜。
没有白色蓝边碗,也没有这种木筷。
我又冲进卧室,打开衣柜,检查床底,甚至掀开了窗帘。
一无所获。
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这套房子,除了我,理论上只有空气。
还有……那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回到客厅,站在餐桌前,看着那桌渐渐冷却的饭菜。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开始滋生。
好奇。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探究欲。
它(她?他?)好像……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至少目前看来,除了吓人,它做的事情——关水龙头,做晚饭——甚至……有点……笨拙的……善意?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和一个可能存在的“鬼魂”,在讨论善意?
可那桌菜就摆在那里。
它没有下毒(大概),没有腐烂,看起来就是一顿普通的、甚至算得上用心的家常菜。
我饿了一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我脸一热,仿佛被那看不见的存在嘲笑了。
吃,还是不吃?
理智在尖叫:徐博雅你疯了!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敢吃?
胃却在抗议:吃吧,闻起来多香啊,总比泡面强。它要害你,方法多的是,用得着下毒?
天人交战。
最终,疲惫和饥饿,加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占了上风。
我拉出那把被“拉出来”过的椅子,坐下了。
拿起那双不属于我的筷子,触感微凉。
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犹豫了几秒,闭眼送进嘴里。
酸甜适中,肉质酥软,火候恰到好处。
是很好的家常口味。
我又尝了西兰花,清爽;番茄炒蛋,酸甜开胃;鱼,鲜嫩;汤,醇厚。
每一道,都挑不出毛病。
比我妈做得好吃——这个念头冒出来,让我心里一酸。
我默默地吃着,一碗饭很快见底。
饭菜的温度降到了刚好入口的温热,像算准了我回来的时间。
整个过程,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没有阴风,没有异响,没有注视感。
仿佛只是一个田螺姑娘,默默做好了饭,然后悄然离去。
吃完最后一口饭,我放下碗筷,看着空了的盘子。
饱腹感带来了一丝虚脱的暖意,也冲淡了些许恐惧。
“谢谢。”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没有回应。
但我觉得,它听到了。
收拾碗筷时,我发现盛汤的那个小陶瓷盅底部,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淡红色的印记。
像是一个模糊的唇印,又或者,只是一点烧制时留下的釉色不均。
我用手擦了擦,擦不掉。
那不是污渍,是瓷器本身的一部分。
我把碗筷洗干净——用我自己的洗洁精和海绵。
那套多出来的碗筷,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也没有放进柜子。
就把它擦干,放回了餐桌上原来的位置。
像一个无言的约定,或者,一个等待确认的信号。
这一晚,我依然睡得不安稳。
但没有再听到叹息,没有东西掉落,椅子也没有自己跑出来。
只有一次,在半夜醒来时,好像听到厨房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叮”。
像是瓷勺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很轻,很快,消失了。
我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忽然想起电视柜上消失的蝴蝶发卡,和那片干枯的花瓣。
那花瓣,现在在哪里?
第二天是周六。
我决定做点什么。不能继续这样被动地猜疑和恐惧下去。
我要弄清楚,这房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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