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五年的春天,黄州的沙湖道上,雨来得猝不及防。
没有雨具,同行之人皆狼狈不堪,唯有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人,脚步从容,眉眼舒展。雨打湿了他的发梢,风掀起了他的衣角,他却忽然放声大笑,朗声吟出那句流传千古的词:“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个人,便是苏轼,后人称他为东坡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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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本该是坦途。二十一岁便高中进士,名动京师,连宋仁宗都惊叹:“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彼时的苏轼,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笔下的文字如星子般璀璨,朝堂之上,满是他的凌云之志。他想辅君安国,想为民请命,想在这大宋的江山里,写下属于自己的治世华章。
可命运的风浪,来得比他想象的更早。乌台诗案,一场无妄之灾,将他从云端拽入谷底。昔日的同僚反目,亲友避之不及,他被投入大牢,九死一生,最终被贬黄州,做了个有名无实的团练副使。
黄州的日子清苦,俸禄微薄,一家人的生计成了难题。他便在城东的坡地上,开垦出一片荒地,种上稻麦果蔬,自号“东坡居士”。脱下官服,拿起锄头,他从一个风流才子,变成了一个躬耕田野的农夫。春日里插秧,夏日里除草,秋日里收割,冬日里煮酒,那些曾经的朝堂纷争,仿佛都被这片土地上的风吹散了。
他没有沉沦。在黄州的东坡雪堂里,他读书、写字、填词、作画,与渔樵为伴,和野老闲谈。他的笔,不再只写风花雪月,更写人间烟火。他写“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写的是春日的鲜美;他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写的是逆境中的豁达;他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写的是对亲友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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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豁达,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在颠沛流离中,一点点悟出来的。一生三次被贬,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越贬越远,越贬越偏。可他却说:“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他不仅是文人,更是百姓的朋友。在杭州任知州时,他疏浚西湖,修筑长堤,便是如今的“苏堤”;他设立病坊,救治百姓,是中国最早的公立医院雏形之一。他走到哪里,就把好事做到哪里,把温暖带到哪里。
元符三年,苏轼遇赦北归。当他的船行至常州,百姓夹道相迎,欢声雷动。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泛起了泪光。建中靖国元年七月,苏轼病逝于常州,享年六十六岁。
他走了,却把千年的月光,留在了他的诗词里;把那份“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留在了后人的心中。
千百年后,我们重读东坡词,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穿透岁月的力量。人生风雨无常,可只要心有暖阳,便无畏前路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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