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三居室,是爸妈在我结婚前全款买给我的。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他们说,这是女儿的底气,是无论何时都能回头的家。
我曾经笑着说太夸张,我和沈哲,是要走一辈子的。
现在想来,父母的爱,总比枕边人的承诺,更经得起时间的推敲。
我用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光线有些暗,感应灯似乎坏了。
客厅里,一个陌生的女孩穿着我的睡衣。
那套真丝睡衣,是我上个月才买的,香槟色,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蕾丝。我只穿过一次,洗干净了,特意放在这边的衣柜里。
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皙,长发微卷,正端着一碗泡面,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
她看见我,明显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而我,是那个不合时宜的,持枪的猎人。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质问。
我只是平静地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换上拖鞋,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我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手里的泡面碗开始微微发抖,汤汁险些溅出来。
“你是谁?”我问。
我的声音很稳,稳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求助似的看向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沈哲回来了。我听到了他手里购物袋摩擦的塑料声,和他瞬间变得沉重而滞涩的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一切都慢了下来。
女孩的惊慌,沈哲的僵硬,和我心底那片迅速结冰的湖。
两天前,我还坐在生殖中心的候诊室里。
冰冷的白色墙壁,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周围一张张或期盼或麻木的脸。
我和沈哲结婚七年,备孕五年。
所有的检查都做了,双方都没有器质性的问题,医生说,是压力太大。
压力。
多轻巧的一个词,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沈哲的妈妈每次打电话来,都会旁敲侧击地问:“小殊啊,肚子还没动静吗?隔壁王阿姨都抱上孙子了。”
我婆婆是个体面人,话从不说重,但那份失望,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我的生活里。
沈哲总是护着我,“妈,你别催了,我们有自己的计划。”
可我知道,他也很累。
他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常年出差,忙得脚不沾地。每次回家,都带着一身的疲惫。
我们之间的交流,从最初的无话不谈,变成了程式化的问答。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婚姻像一个房间,曾经灯火通明,如今,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瓦斯灯,明明灭灭,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天从医院出来,外面下着雨。
沈哲开车,雨刮器一下一下地,规律地刮着,像在计算我们之间沉默的秒数。
“小殊,”他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没有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俩都绷得太紧了。这套新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你或者我,搬过去住一阵子,彼此都冷静一下,给对方一点空间。”
“哪个‘你或者我’?”我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吧。我最近项目忙,住得近一点也方便。你一个人在家,也能清静清静。”
我“嗯”了一声。
没有追问,没有争吵。
因为就在他去停车场取车的时候,我无意间瞥了一眼他放在椅子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打车软件的界面。
上面有一个“常用同行人”的记录。
备注是:小安。
回到现在。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沈哲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几颗番茄滚了出来,红得刺眼。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小殊,你……你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多么可笑。
这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没有理他。
我的视线,依然锁定在那个叫“小安”的女孩身上。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女孩被我的眼神吓到了,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叫安琪。”
小安。安琪。
对上了。
“你身上的睡衣,是我的。”我陈述道。
安琪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双手无措地抓着衣角,“对不起,我……沈哲哥说,这是他姐姐的房子,暂时没人住……”
“姐姐?”我重复着这个称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我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沈哲。
我看着他,那个我爱了十年,嫁了七年的男人。
他英俊的眉眼此刻写满了狼狈和恐慌。
“沈哲,”我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这是你新认的妹妹?”
“小殊,你听我解释,”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很复杂……”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他。
“我不想听。现在,我只想解决问题。”我说。
我的冷静,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愣在原地。
我转向安琪,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安小姐,是吗?”
她怯生生地点头。
“现在是晚上九点。我给你十分钟,换好你自己的衣服,带上你的所有东西,从我的房子里离开。”
“我……”她看向沈哲,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求救。
沈哲像是被烫到一样,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是我的房子,”我加重了语气,从包里拿出我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从法律上说,你现在的行为,属于非法入侵。如果十分钟后你还在这里,我会选择报警。”
安琪的身体抖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再看沈哲,转身跑进了主卧室。
很快,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哲。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慢慢地喝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浇熄了我心底最后一点翻腾的火苗。
我不是不痛,不是不愤怒。
只是我知道,歇斯底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它只会让我变得和街边撒泼的怨妇一样,面目可憎。
我林殊,不做怨妇。
几分钟后,安琪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只是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看着她,这张年轻的、充满胶原蛋白的脸。
“你不用对不起我,”我说,“你需要对得起的是你自己的人生。别把未来,寄托在一个已婚男人的谎言上。”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没再说话,拉着行李箱,逃也似的打开门,跑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咔哒”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我和沈哲的婚姻上。
沈哲终于动了。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小殊,我们谈谈。”
“好啊,”我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谈。”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也坐。
他没有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所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开始说了。
他说,安琪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分在他的项目组。
他说,她很崇拜他,像个小太阳,永远充满活力。
他说,和她在一起,他觉得很轻松,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责任和压力。
他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他控制不住。
他说,他只是想找一个喘口气的地方,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的洞穴。
他把我们这几年的婚姻,形容成一个“黑洞”。
因为不孕,因为双方家庭的压力,因为日复一日的琐碎,这个黑洞,正在吞噬他所有的热情和精力。
他说了很多。
我一直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反驳。
像一个最专业的心理医生,在倾听病人的陈述。
直到他说完,我才抬起头,看着他。
“说完了?”
他点点头。
“好,现在轮到我说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平视。
“第一,关于‘黑洞’。沈哲,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在这五年里,吃药的是我,打针的是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接受各种检查的,也是我。如果说这是个黑洞,那我比你更深地体会过它的黑暗和寒冷。你把这作为你出轨的理由,我不接受。”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第二,关于安琪。她是不是太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出现在了我的房子里,穿着我的睡衣,吃着你买的泡面。你所谓的‘喘口气’,建立在对我的背叛和欺骗之上。你把你的轻松,变成了我的痛苦。这不公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结婚的时候,在民政局宣过誓。誓词里有一条,叫‘忠诚’。沈哲,忠诚不是一种选择,它是一种义务。就像合同里的条款,签了字,就必须遵守。你违约了。”
“违约”这个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情绪化的辩解,露出了血淋淋的、最核心的本质。
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上是全然的挫败。
“小殊,”他喃喃道,“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我笑了。
“因为在发现你手机里‘小安’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我们离婚,财产怎么分割,程序怎么走。”
“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我们婚后共同财产,有两套公寓,一辆车,还有一些理财和存款。按照婚姻法,你是过错方,我可以要求你净身出户。”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这不是威胁。
这是陈述。
我只是在告诉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我不是那个只能抱着膝盖哭泣的弱者。
我有武器,也有铠甲。
“我不是在跟你谈感情,”我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是在跟你谈规则。”
那晚的谈话,以他的彻底沉默告终。
我没有回我们那个“家”,就住在了这套三居室里。
我把安琪穿过的那套睡衣,连同她用过的碗筷,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是善良,我是不喜欢脏。
第二天,沈哲来了。
他带来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标题是:《婚内忠诚协议》。
我有些意外。
他坐在我对面,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郑重。
“小殊,我想了一夜。”
“你说得对,我违约了。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把我们的婚姻,也当成一份合同来经营。以前是我太想当然,总觉得感情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规则的感情,就像没有堤坝的洪水,迟早会泛滥成灾。”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里面的条款,细致到近乎苛刻。
第一条:忠诚义务。明确规定了任何形式的、与第三方的情感或身体接触,都视为违约。
第二条:财产约定。他自愿放弃婚后共同财产中百分之七十的份额,将其划归到我的名下。如果再次违约,他将自愿净身出户。
第三条:沟通机制。每周必须有一次不少于两小时的深度沟通,共同面对和解决婚姻中出现的问题。
第四条:坦诚原则。双方不得有任何隐瞒,手机、社交账号等信息,必须对彼此公开透明。
一共十几条。
每一条,都像一把枷锁,主动套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你签了,就不能反悔了。”我说。
“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眼神很亮,“小殊,我以前总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孩子。后来我才明白,孩子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问题是,当生活给了我们一颗酸涩的柠檬时,我没有想着怎么和你一起把它做成柠檬水,而是自私地跑去偷喝别人的蜜糖。”
“现在,我想回来了。回来和你一起,面对这颗柠檬。不管多酸,多涩,我都认。”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忽然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在大学的辩论赛上,他也是这样,站在光里,意气风发,逻辑清晰,用一番精彩的陈词,赢得了满堂喝彩,也赢得了我的心。
这么多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林殊。
笔锋冷静,没有一丝颤抖。
沈哲看着我签完,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睡沙发就行。”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协议第五条,分居冷静期。一个月。在冷静期内,非必要不见面。有事线上沟通。”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把协议收好,一份放在我的包里,一份留给他。
“沈哲,合同已经签了。现在,开始履行你的义务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哲真的做到了。
他搬回了我们原来的家。
每天早上,我的微信会收到他发来的当日行程安排。
每天晚上,会收到他发来的当日消费记录截图。
每周六晚上八点,他会准时打来视频电话,和我进行那“不少于两小时”的深度沟通。
一开始,我们都有些尴尬。
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我们聊工作,聊父母,聊最近看的新闻,唯独不聊感情。
但慢慢地,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这么多话了。
我开始了解他最近在跟进的那个棘手项目,有多耗费心神。
他也知道了,我为了一个新的策划案,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我们像两个战友,在各自的战场上厮杀,然后在每周一次的“汇报”中,交换情报,互相打气。
有一次,视频通话快结束时,他忽然说:“小殊,我妈前几天又打电话催孩子的事了。”
我心里一紧。
“这次我没再帮你打马虎眼,”他说,“我很直接地告诉她,是我们俩的身体都需要调理,让她不要再给你压力了。如果她再提,以后就不用给我们打电话了。”
我愣住了。
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在他母亲面前,维护我。
“她……她怎么说?”
“她气得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电话挂了。”沈哲笑了笑,有些无奈,“估计现在还在生我的气。”
那一刻,我心里那片结了冰的湖,似乎有了一丝裂缝。
一个月冷静期结束的那天,是周日。
我没有接到沈哲的电话。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询问我是否可以见面。
但他没有。
我等了一整天。
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躁。
到了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开车回了那个许久未归的“家”。
打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我以为他不在。
正要转身离开,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我走过去,看到沈哲的背影。
他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
锅里,炖着汤。
是莲藕排骨汤,我最喜欢喝的。
那熟悉的、温暖的香气,瞬间包裹了我。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我,有些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你回来了。”
“嗯。”
“我……我炖了汤。想着你可能会回来,就提前准备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锅里翻滚的浓白汤汁。
“沈哲,”我轻声问,“你今天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关掉火,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因为冷静期结束了。从今天起,我要把选择权交给你。”
“你可以选择继续执行协议,也可以选择……彻底结束。”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我那枚被我摘下来一个月的婚戒。
“小殊,我不想再用语言来承诺什么了。我想用行动。”
“我想重新追求你一次。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পেরে的颤抖。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忐忑和真诚。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伸出手,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烫。
但也很暖。
一直暖到了心底。
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搬回了家。
沈哲像变了一个人。
他戒了烟,戒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
他会陪我一起做饭,饭后一起散步。
他会记得我无意中提过想看的电影,提前买好票。
他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默默给我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
那些曾经在婚姻中被磨损掉的细节,一点一点,被他重新捡了回来。
我们的沟通,也不再是协议上冷冰冰的条款。
我们会聊很多。
聊彼此的童年,聊对未来的规划,聊那些曾经因为羞于启齿而埋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我告诉他,我害怕的不是生不了孩子,而是害怕因为生不了孩子,而失去他,失去这个家。
他抱着我,说:“傻瓜,我以前才是最傻的那个。家之所以是家,不是因为有孩子,而是因为有你。”
那枚婚戒,我重新戴上了。
我们的生活,像一株在寒冬里濒临枯萎的植物,在春风的吹拂下,竟然又奇迹般地,生出了新的嫩芽。
周末,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妈拉着我的手,悄悄问我:“跟沈哲,和好了?”
我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男人偶尔犯点错,只要他肯回头,就得给他个台阶下。日子,还得往下过。”
我看着我妈,她代表了上一辈女性最典型的婚姻观:隐忍,包容,以维系家庭完整为最高目标。
我笑了笑,没反驳。
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和她的观念,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给沈哲的,不是台阶。
而是一份新的合同,一套新的规则。
维系我们关系的,不是她的“隐忍”,而是我的“底线”。
是我让他明白,我的世界,不是他可以随意进出的游乐场。
进来,就要遵守规则。
出去,就要付出代价。
这,才是我们能重新开始的基础。
从我妈家出来,沈哲来接我。
车里,他给我准备了我爱吃的烤石榴。
剥好的石榴籽,放在一个玻璃碗里,晶莹剔ટું,像一颗颗红宝石。
“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笑了笑,握住我的手,“会的。我们一定会好好过。”
他把车开得很稳。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我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
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们可以真的重新来过。
或许,那张冰冷的协议,真的可以修复我们之间的裂痕,让我们比以前更懂得珍惜彼此。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好到让我几乎快要忘记那个叫安琪的女孩,忘记那个穿着我睡衣的、惊慌失措的夜晚。
直到那天晚上。
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温馨的家庭电影。
沈哲去洗澡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没有想去看。
协议里虽然有“信息透明”这一条,但在关系缓和后,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去触碰对方的手机。
信任,比规则更重要。
我正准备去厨房切点水果。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暗下去。
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
我无意间扫了一眼。
发送人的备注是:妈。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起来。
或许是鬼使神差。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儿子,小安那边都安抚好了。她说她可以等。你千万稳住林殊,别让她发现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我的头颅。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那个我以为已经被清除出我们生活的女孩。
那个被沈哲形容为“一时糊涂”的错误。
那个我以为已经翻篇的故事。
原来,一直都以一种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在暗中延续着。
甚至,开出了“果实”。
而我,那个在法律上拥有“妻子”头衔的女人,那个挣扎在不孕泥潭里五年的女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沈哲围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老婆,想吃什么水果?我去给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手机,看到了我那张毫无血色、如同死灰的脸。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眼里的光,一瞬间,全都熄灭了。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声,一声。
像我那颗刚刚被修复好,又瞬间碎成粉末的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