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主动挽起袖子:“妈,我来帮你收拾。”

她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围裙递给我。陈小野被爸爸拉去阳台下棋,客厅里传来棋子落盘的轻响,像时间在缓缓踱步。

厨房很小,灶台老旧,墙砖缝隙已泛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却吸不走满屋的油烟味。我熟练地洗碗、擦灶台,动作像从前每个寒暑假的傍晚。母亲站在灶前,往砂锅里添水,准备泡一杯陈皮茶——那是我小时候咳嗽时她常煮的。

水汽氤氲,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小凡,”她忽然开口,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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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一顿,抹布停在灶台边缘。这个问题,像一根埋了多年的刺,终于被她亲手挑了出来。

灶上的小火苗轻轻跳动,映在她侧脸上,照出细密的纹路和眼底的疲惫。她老了,比三年前更显沧桑,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我记忆里最温柔的港湾。

“以后?”我轻声重复,声音有些哑,“和谁?”

“别装傻。”她终于转过身,看着我,目光平静却深邃,“你和小野。你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还是……总有散的一天?”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讽刺,也不是逃避,而是释然。

“妈,”我放下抹布,靠在灶台边,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反抗谁。我和他……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气你们,也不是为了标榜自己。我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我做自己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们没想过‘以后’要变成什么样子。”我继续说,“但我们知道,没有彼此的‘以后’,我过不了。我试过躲,试过装,试过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一个人也挺好’。可每次看到他发来的消息,看到他为我留的灯,听到他叫我‘小凡’的声音……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不是不想,是不能。”

灶火轻轻跳动,映在我们脸上,像旧时光在低语。

“你们……想过成家吗?”她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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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我摇头:“现在还不允许。但我们有家——石家庄那间小公寓,阳台上种着你给我的薄荷;有我们攒钱买的双人床;有他每天早上为我热的牛奶。我们过日子,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吵架、和好、旅行、存钱、计划未来。只是我们不叫‘结婚’,但我们叫‘彼此唯一’。”

她低头,搅动着锅里的陈皮,水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爸……不是不接受。”她轻声说,“他是怕你苦。怕你被人指指点点,怕你老了没人陪,怕你病了没人签字……怕你这一生,因为‘不一样’,被世界推开。”

“可他推我一把的时候,”我轻声接道,“是陈小野接住了我。他不是替我挡风遮雨,他是教我怎么在风雨里站稳。他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不是因为‘正常’,而是因为‘是我’。”

她终于抬眼,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却没落下。

“你们……想过孩子吗?”她问。

我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我们讨论过。也许将来,通过领养,或辅助生殖……如果缘分到了,我们会当父母。如果没缘分,我们也愿意两个人,走完这一生。妈,爱不是只有一种模样,家庭也不是只有一种形状。你们给了我生命,而他给了我生活。这已经足够。”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一杯温热的陈皮茶递给我:“喝吧,暖暖胃。”

我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像触到了某种和解的边界。

“下次回来,”她背对着我,继续洗锅,“带他去照张相。不是证件照,是……像别人家情侣那样的,笑得灿烂的。我想挂在家里。”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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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低声说,“我带他去拍。穿白衬衫,打领结,像所有新婚的人那样。”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关了火,擦干手,走出厨房

我站在原地,捧着那杯茶,热气氤氲,像一场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

灶火熄了,可心,却烧得更旺。

原来所谓未来,不是某个宏大的答案,而是在某个平凡的夜晚,母亲问你“以后怎么办”,而你终于能平静地说出:“我要和他,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