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纸的手瞬间僵了，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纸页都被浸得发皱。对面的人等着要材料，我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我跟外面的人好了16年，那个孩子今年要考公，政审必须要我这个生父的亲属证明，还要原配这边出个无异议说明，我本以为妻子会揪着这事闹一场，毕竟这些年我对家里不管不顾，钱给得少，回家的次数更少，可她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做饭洗衣照顾老人孩子，对我的烂事半句不提，我甚至一度觉得她懦弱，觉得她离不开这个家，离不开我。

我强撑着把政审的人打发走，转头就拽住妻子，声音都发颤，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颗大蒜，蒜皮落在茶几上，一片一片的，格外安静。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说，你以为你藏得严实？16年前你刚跟她勾搭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时候我怀着孕，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想着年迈的公婆，没跟你闹，不是怕你，是觉得不值当。我没哭没闹，不是认怂，是懒得把精力耗在一个心里没我的人身上，这些年我守着这个家，守着孩子，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名分。

我盯着她，突然想起私生子的眉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跟我小时候的模样半点不像，当初还傻呵呵地觉得是随了他妈，现在再想，后背一阵发凉。我逼着她把话说清楚，她才缓缓开口，说当年她撞破我的事，心死透了，偏巧那时候她认识了一个人，对方懂她的难处，疼她的委屈，两个人慢慢有了牵扯，后来怀了孕，本想打掉，可转念一想，既然我不仁，就别怪她不义，她要让我尝尝，什么叫揣着糊涂过一辈子。这些年，她把两个孩子都养得很好，家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在外潇洒快活，以为自己占尽了便宜，殊不知早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翻江倒海，想起这16年，我对家里的孩子漠不关心，总觉得那是我应尽的责任，却从没想过用心疼惜，反倒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外面的私生子，省吃俭用给那孩子攒钱，送他上好学校，为他的前途铺路，到头来却被告知，那孩子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而我一直冷落的家里的孩子，眉眼间竟跟我有七分像，可我连他上几年级，喜欢吃什么都记不清。

妻子把证明扔给我，说，政审的材料我不会拦着，但这张亲子鉴定，你自己看着办。你在外风流16年，毁了的是这个家，也毁了两个孩子本该有的安稳。我不是要报复你，只是不想再让你稀里糊涂地活着，你以为的天衣无缝，不过是别人懒得拆穿。

我拿起那张鉴定报告，上面的结论清清楚楚，私生子与我无血缘关系。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我想起这些年妻子的隐忍，想起她一个人扛起家里的重担，想起我对她的亏欠，心口像是被堵住一样，喘不过气。我想跟她道歉，却发现话到嘴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站起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回头。我坐在原地，手里攥着两张纸，一张是政审需要的证明，一张是击碎我所有荒唐的鉴定报告，突然明白，这16年的荒唐，终是让我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而那些被我忽略的温暖，再也回不去了，只剩下无边的悔恨，漫过心口，缠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