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九城的风,刮了一年又一年,刮过亮马河大厦的霓虹,刮过通州红城宾馆的尘土,也刮过无数江湖儿女的刀光剑影。在九十年代的北京城,提起白晓航这三个字,道上的人总要先摸一摸后腰的家伙,再咽一口唾沫——这人是出了名的狠,是能在和平游泳馆拎着啤酒瓶子把人扎透的主,是敢在派出所门口端着五连子开火的“白狼”。

那天下午,加代正窝在保利大厦的家里,陪着静姐择刚从大连捎回来的海鲜。窗外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地板上,映得屋里暖烘烘的。静姐一边捡着螃蟹腿上的泥,一边念叨着:“这小航也真是,伤刚好就惦记着喝酒,也不怕再抻着。”

加代刚要接话,客厅的电话就响了。那是台老式的拨号电话,铃声尖锐又急促。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过去拎起听筒。

“喂,哥呀,我是小航。”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爽朗,还有点没褪去的痞气。加代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嗓门也跟着高了八度:“哎呀,我操,兄弟呀,现在怎么样,伤好没好利索呢?”

“哥呀,我现在全好利索了,都三四个月了,能不好吗?就是这个脸上啊,有点疤,其余啥事都没有了。哥,你在哪呢?”

“我在家呢。”

“哥呀,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我挺想你的,我上你家找你去,咱俩喝点酒呗?”

加代笑了,对着电话那头喊:“那行啊,小航,那你来吧。”

“好了,哥,马上我就过去啊。”

电话“啪”地一声撂了。静姐在厨房探出头:“是小航吧?让他赶紧来,我多整几个硬菜,你们哥俩好好喝一顿。”

加代点了点头,心里头暖烘烘的。他跟白晓航的交情,是过命的。当年在大兴,黑宝子带着人堵白晓航,那家伙下手狠,差点没把白晓航的命给撂那儿。是加代带着马三、丁健抄着家伙赶过去,才把人给救回来。从那以后,白晓航就认了加代这个哥,鞍前马后,从没二话。

没一会儿的功夫,门铃就响了。加代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见白晓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有点显眼,却更衬得他眼神凌厉。

“哥!”白晓航喊了一声,张开胳膊就给了加代一个熊抱。

“你小子,”加代拍着他的后背,“还知道回来。”

哥俩勾肩搭背地进了屋,刚坐到沙发上,静姐就从厨房出来了。白晓航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嫂子。”

“小航来了。”静姐笑着,“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嫂子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带鱼,再整几个海鲜,你跟你哥好好喝点。”

“那敢情好!”白晓航咧嘴笑,“嫂子,麻烦你了,多整俩菜,我跟我哥今天不醉不归。”

静姐笑着应了,转身又进了厨房忙活。加代跟白晓航坐在沙发上,东拉西扯地唠嗑。唠起当年在和平游泳馆的事儿,唠起跟黑宝子的仇怨,唠起道上那些鸡零狗碎的纷争。正说着,加代的电话响了,他打给马三、丁健还有王瑞,让他们赶紧过来凑个局。

没多大一会儿,马三他们就到了。都是熟人,不用客套,直接围坐在茶几旁。静姐把菜一盘盘端上来,红烧带鱼、清蒸螃蟹、辣炒蛤蜊,还有一大盆酱牛肉。加代开了两瓶五粮液,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满上。

马三端起酒杯,跟白晓航一碰:“航子,你小子命大,这次捡回一条命,以后可得悠着点。”

白晓航一口干了杯中酒,抹了抹嘴:“三哥,我白晓航的命,是哥几个给的,以后只要哥几个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都不算爷们。”

丁健也跟着举杯:“行了,别说那些虚的,喝酒!”

一帮人推杯换盏,喝得热火朝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的话匣子就更打开了。从下午喝到傍晚,一个个都有点醉意。最后散场的时候,马三、丁健他们摇摇晃晃地走了,白晓航也跟加代告了别,说是回亮马河大厦的住处。

加代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了那辆标志性的黄色大悍马,摆摆手:“慢点开车,有事给我打电话。”

白晓航探出头,喊了一声“知道了哥”,一脚油门,悍马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谁也没想到,这一顿酒,竟是加代跟白晓航最后几次安稳的相聚。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亮马河大厦802房间里,白晓航正睡得昏天暗地。宿醉的头疼还没缓过来,床头的电话却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接起电话,嗓子沙哑得厉害:“喂,谁呀?”

“航哥,我是刘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刘洋是开出租车的,是四宝子的小舅子,跟白晓航也算有点交情。白晓航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不耐烦:“刘洋啊,咋的了?这么早打电话,我睡觉呢。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待会儿再打。”

“哥呀,咋能没事呢!我这有个急事,必须跟你说!”刘洋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白晓航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坐起身来:“什么事,你说吧。”

“航哥,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刘洋卖了个关子。

“少他妈卖关子,赶紧说!”白晓航的脾气上来了。

“黑宝子!崔玉宝!”刘洋压低了嗓门,“我拉人去通州,在五星路红城宾馆门口看见他了!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他没看见我!”

“黑宝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白晓航的脑袋里炸开。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凶狠的光。当年在大兴,黑宝子带着人把他堵在巷子里,一刀砍在他脸上,差点没把他的眼珠子挑出来。这笔仇,白晓航记了整整三四个月,做梦都想着要报。

“你确定是他?”白晓航咬着牙问,声音都有点发狠。

“航哥,我哪敢骗你!绝对是他!他还跟一个小子在一起,好像叫岳洪,以前跟潘葛混的!”

“他妈的!”白晓航骂了一句,“他是自己一个人,还是跟别人?”

“就跟岳洪俩人!”

“你现在在哪儿?还在红城宾馆门口吗?”

“我开车往北京回呢,走到半道了。”

“他妈的!”白晓航又骂了一句,对着电话吼道,“刘洋,你听好了,别他妈往回开了,赶紧掉头回通州,去五星路红城宾馆门口盯着!给我盯紧了黑宝子,别让他跑了!听见没有?”

刘洋有点犹豫:“航哥,你要干啥呀?”

“我要干啥?我要干死黑宝子!”白晓航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杀气,“别的事儿你不用管,就给我盯紧了,抓紧回去,千万别让他跑了!”

“那行,航哥,我这就掉头回去,你抓紧过来!”

“知道了!”白晓航挂了电话,从床底下拽出来一个黑色的帆布兜子。拉开拉链,里面是两把锃亮的五连子。他又从衣柜里翻出一盒子弹,往兜子里一揣,把兜子往肩上一背,快步走出了房间。

下楼,上车,黄色悍马的引擎发出一阵咆哮。白晓航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就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朝着通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黑宝子是个亡命徒,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找他就难了。而且,那家伙手上沾了不少血,是个十足的祸害。今天,要么是黑宝子死,要么是他白晓航亡,没有第三条路。

车子离红城宾馆还有四五百米的时候,白晓航放慢了速度。他知道,这辆黄色悍马太扎眼了,道上的人只要一看,就知道是他白晓航来了。要是被黑宝子看见,肯定会提前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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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在路边的隐蔽处,掏出电话给刘洋打了过去:“刘洋,我是晓航。你在红城宾馆门口吗?”

“航哥,我在呢,一直盯着呢,黑宝子还没出来!”

“你听着,把车往南开四五百米,我在道边站着呢,你马上过来。”

“好嘞哥!”

没一会儿,刘洋的出租车就开了过来。白晓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劈头就问:“黑宝子出没出来?”

“没出来呢,航哥,我一直盯着宾馆门口,连根毛都没看见。”刘洋喘着气说。

“行,你开车,回红城宾馆门口,咱们在那儿等着。”白晓航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里满是戾气。

刘洋有点为难:“航哥,我还得拉活呢,这一天不干活,我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呢。”

白晓航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足足两千块,扔到刘洋怀里:“拿着,这两千块钱,今天你的车我包了,够不够?”

刘洋捏着那沓钱,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够了够了!航哥,你放心,今天你让我往哪开,我就往哪开!”

白晓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刘洋开着车,慢悠悠地回到红城宾馆斜对面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个人坐在车里,盯着宾馆的大门,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

从上午十一点,一直盯到下午六点多。太阳渐渐西沉,天色越来越暗,宾馆门口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刘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哈欠连天:“航哥,这都等了快七个小时了,黑宝子是不是不在里面啊?”

白晓航皱着眉,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还是沉住气:“再等等,他肯定在里面,跑不了。”

他猜得没错。此刻,红城宾馆的房间里,黑宝子跟岳洪正瘫在床上,吞云吐雾。桌上摆着锡纸和打火机,两人正吸着冰糖面起子。那玩意儿吸多了,整个人都飘乎乎的,脑子也不太清醒。

岳洪吸了一口,眯着眼睛问:“宝哥,咱们下一步咋整啊?总不能一直在通州待着吧?这地方太偏了,没啥油水。”

黑宝子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放心,哥早就有计划了。这两天咱们就走,买火车票去南方。到了南方,找个有钱的老板,替他办点事儿,干死一个仇家给五十万,干死两个就是一百万。等咱们挣够了一百万,就在南方定居,做点小买卖,娶个媳妇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岳洪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宝哥,那太好了!那窦二云呢?咱们不叫上他吗?”

“叫他干啥?”黑宝子撇撇嘴,“那小子就是个怂包,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带上他就是个累赘。就咱俩去,不带他。”

“行,宝哥,我听你的!”岳洪赶紧点头,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

两人又吸了一会儿,黑宝子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拍了拍肚子,坐起身来:“妈的,饿了。走,出去吃点东西,吃完了回来再睡。”

岳洪懒洋洋地说:“哥,我都困了,睡一觉再出去呗。”

“睡个屁!”黑宝子踹了他一脚,“赶紧起来,吃完了有的是时间睡!”

岳洪不敢顶嘴,只好慢吞吞地爬起来,穿上衣服。两人收拾了一下,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下了楼,出了宾馆大门。

刚一出来,黑宝子就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混了这么多年江湖,反侦察的意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他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对岳洪说:“前面有家面馆,咱俩去吃碗面条。”

两人往左一拐,朝着面馆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出租车里的白晓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看见黑宝子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声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可算出来了!”

他一把拽出怀里的五连子,拉开保险,就要推开车门下去。

刘洋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航哥,别冲动!他们两个人呢!”

“滚开!”白晓航一把甩开他的手,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风。黑宝子跟岳洪正低着头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离着还有十来米的时候,白晓航猛地站住,举起五连子,对准了黑宝子的后背。

“黑宝子!”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夜色里响起。

黑宝子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看见白晓航那张带着疤的脸,还有黑洞洞的枪口,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白晓航!”黑宝子失声喊了出来,转身就要跑。

“想跑?晚了!”

白晓航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子弹呼啸而出。

可惜,这一枪打偏了,擦着黑宝子的胳膊飞了过去。

黑宝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嘴里还喊着:“岳洪,快跑!”

岳洪早就吓傻了,站在原地,腿肚子直打颤。

白晓航眼疾手快,调转枪口,对准了岳洪。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正中岳洪的胸口。

岳洪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白晓航还想补一枪,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宾馆旁边派出所的警察,听到枪声赶过来了。

“不许动!放下枪!”警察举着枪,对着白晓航大喊。

白晓航咬了咬牙,知道今天想干掉黑宝子是不可能了。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岳洪,又看了一眼跑远的黑宝子的背影,心里暗骂一声。

他举起五连子,对着警察的方向开了一枪,不是想伤人,只是想逼退他们。

“砰!”

子弹打在警察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阵火花。

警察们赶紧躲到旁边的电线杆后面。

白晓航趁机转身,撒腿就跑,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他摆脱了警察的追捕,找到大胖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大胖给他找了个偏僻的小宾馆,又把他的黄色悍马开走藏了起来。白晓航一个人待在宾馆房间里,心里窝着火——没干掉黑宝子,反而让他跑了,还搭上了岳洪一条命,这下麻烦大了。

而通州那边,已经炸开了锅。派出所门口发生枪击案,还死了一个人,这性质太恶劣了。警察们封锁了现场,调查死者的身份,很快就查到了岳洪的底细——混社会的,身上背着不少案子。不用想,这肯定是仇杀。

警察们顺着线索追查,很快就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白晓航。毕竟,白晓航跟黑宝子的仇怨,道上的人都知道。

而跑掉的黑宝子,更是吓破了胆。他一路狂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了大半天,等到天黑了,才敢偷偷摸摸地回到红城宾馆。他的包还在房间里,里面有五万多块钱,还有一把东风三手枪。

他进了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东风三,别在腰里,又把包里的钱揣进贴身的兜里,戴上帽子,穿上皮夹克,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他心里清楚,通州不能待了,大兴不能待了,北京更不能待了,必须赶紧跑路,去南方。

他在房间里待到后半夜两点多,才敢出门。在宾馆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通州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黑宝子没敢马上进去,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又点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确定没有警察之后,他才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售票厅,买了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

买完票,离检票还有半个小时。他找了个离检票口近的座位坐下,心里还在盘算着到了广州之后的日子。却不知道,他那贼眉鼠眼、东张西望的样子,早就引起了两个便衣警察的注意。

这几天通州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火车站里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便衣警察觉得他形迹可疑,赶紧回到值班室汇报。

没一会儿,值班室里就出来了七八个警察,分成两队,从两个方向朝着黑宝子包抄过去。

黑宝子正低着头想心事,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直到一个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抬起头。

“你好同志,我们是例行检查。”警察亮出证件,“今天晚上通州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请你配合我们,出示一下你的车票和身份证。”

黑宝子的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却强装镇定:“同志,我就是出门办点事,没干啥违法的事儿,查啥呀?”

“例行公事,请你配合。”带队的警察说,“跟我们去值班室一趟,检查一下,要是没问题,你就可以正常检票上车。”

黑宝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在这儿等个朋友,他还没进来呢。要不你们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去?”

“不用了,我们去找他就行。”警察说着,就伸手去拉黑宝子的胳膊,“你先跟我们走。”

带队的警察也上前一步,伸手去搂黑宝子的脖子。

黑宝子知道,这下完了。要是被带到值班室,肯定会被查出身上的枪,到时候就是插翅难飞。

他猛地一使劲,推开面前的警察,右手快速伸向腰里,掏出了那把东风三手枪。

“别动!”黑宝子举着枪,对着警察大喊。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旁边一个警察眼疾手快,拔出腰间的五加四手枪,对准黑宝子就开了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黑宝子的大腿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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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宝子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汩汩地往外流。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一个警察冲上去,用枪把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一下。

“咚”的一声,黑宝子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警察们一拥而上,给他戴上了手铐,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带队的警察捡起掉在地上的东风三,冷哼一声:“胆子不小啊,还敢袭警,身上还带着家伙!”

黑宝子被带到了通州县公安局。法医给他处理了伤口,把子弹取了出来,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直接把他扔进了审讯室。

连夜突审开始了。

“说吧,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身上的枪是哪儿来的?”警察拍着桌子问。

黑宝子梗着脖子,一脸的嚣张:“我叫崔玉宝,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枪是用来防身的!我没干啥违法的事儿!”

“普通老百姓?”警察冷笑一声,“普通老百姓会大半夜戴着帽子,鬼鬼祟祟地在火车站转悠?普通老百姓会随身带枪?我告诉你,通州昨晚发生的枪击案,我们怀疑就是你干的!你要是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嘴硬,有你好受的!”

不管警察怎么问,黑宝子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啥也不说。

警察们没办法,只好给北京市公安局打电话,请求协助调查。毕竟,黑宝子一口京片子,听口音就是北京人。

电话打到了市公安局刑侦处齐处的办公室。齐处让通州那边把黑宝子的照片传真过来,然后叫来了值班的警察,让他们辨认。

一个老警察看着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领导,这小子是南城的,叫崔玉宝,外号黑宝子,是个混社会的,身上的案子不少,我们早就盯上他了!”

齐处一听,立马给南城崇文分局打电话。崇文分局的警察一听崔玉宝的名字,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可是个惯犯,从小就混社会,跟着大丈五、潘葛这些人到处惹事,身上的案卷能有半米高,手上还背着两条人命,早就被通缉了。

当天晚上,崇文分局和市公安局刑侦处的警察就联合起来,赶到通州,把黑宝子押回了北京。

坐在警车上,黑宝子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崇文分局的审讯室,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一个姓孙,一个姓高,都是老刑警,跟黑宝子打过不少交道。

孙警察看着黑宝子,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宝子,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你大哥潘葛在的时候,咱们就打过交道。这次把你抓回来,我们肯定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我劝你,老实交代,把你知道的事儿都说出来,争取立功,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要是嘴硬,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身上的事儿,够判你好几次死刑了。”

黑宝子看着孙警察,心里有点动摇。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孙哥,我交代,能保我不死吗?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我不敢保证别的,”孙警察说,“但只要你老实交代,有立功表现,我肯定会帮你向上边求情,争取宽大处理。”

黑宝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孙哥,我饿了,我想吃全聚德的烤鸭,再来两屉包子,一瓶白酒。等我吃饱喝足了,我肯定给你一个大惊喜,让你立个大功。”

孙警察笑了:“行,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买。”

没过多久,烤鸭、包子和白酒就被送到了审讯室。黑宝子也不客气,抓起鸭腿就啃,一边啃一边喝白酒,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黑宝子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看着孙警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孙哥,我跟你说,我要交代一个人,这个人身上的事儿,比我还多,只要你们把他拿下,绝对是大功一件。”

孙警察来了精神:“谁?”

“白晓航!”黑宝子一字一顿地说。

孙警察愣了一下,随即问道:“白晓航?他身上有啥事儿?你说说。”

黑宝子咧嘴一笑,开始滔滔不绝地交代起来:“孙哥,我跟你说,白晓航手上有三条人命!第一件事,当年在北京和平游泳馆豪华置业二楼,他因为二斌子骚扰他媳妇王静,拿着啤酒瓶子把二斌子给扎死了!第二件事,在南城哈僧耍米厂,他跟人赌博,怀疑人家胡大眼出老千,把胡大眼的手剁了,后来胡大眼在医院骂他,他直接跑到医院,用刀把胡大眼给捅死了!第三件事,就是昨天晚上,在通州红城宾馆门口,他把岳洪给打死了,还对着警察开枪!这些事儿,我都知道,句句属实!”

孙警察听完,脸色凝重起来。他赶紧让旁边的警察记录下来,然后又问:“这些事儿,你有证据吗?要是我们抓白晓航,你能当证人吗?”

“我能!”黑宝子拍着胸脯说,“我亲眼看见他打死岳洪的!只要你们抓他,我肯定出庭作证!”

孙警察点了点头:“行,宝子,你要是说的都是真的,这次你立大功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会向上边汇报的。”

黑宝子被押回了看守所。他心里美滋滋的,以为自己这下能活命了。他却不知道,他交代的这些事儿,就像一颗炸弹,不仅要了白晓航的命,最后也把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崇文分局的警察很快就把黑宝子交代的材料整理好,打电话给了朝阳分局。毕竟,白晓航住在朝阳区,归朝阳分局管。

朝阳分局局长老高接到电话,吓了一跳。白晓航身上背着三条人命,这可是大案要案!他赶紧把刑侦大队的徐大队长叫到办公室,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徐队,你看看!白晓航身上有三条人命,性质极其恶劣!你赶紧组织人手,去崇文分局把材料取回来,然后立刻抓捕白晓航,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是!领导!”徐大队长立正敬礼,转身就走。

回到刑侦大队,徐大队长把手下的警察都召集起来,开会部署抓捕任务。一个副大队长站了起来,主动请缨:“徐队,我申请带队抓捕白晓航!我跟他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最了解他的行踪!”

这个副大队长,就是李平。

李平跟白晓航是邻居,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当年李平刚当警察的时候,没少受欺负,都是白晓航帮他出头。白晓航对他掏心掏肺,有好吃的好喝的都想着他,有事儿也是第一个上。

在场的警察都有点惊讶,有人忍不住问:“李队,你跟白晓航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李平脸一沉,义正辞严地说:“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我是警察,他是罪犯!道不同不相为谋!虽然我们是发小,但他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我绝对不能姑息!这次抓捕,我必须亲自带队,亲手把他抓起来!”

徐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好!李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赶紧去崇文分局取材料,然后立刻行动!”

李平领命而去。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要抓住白晓航,他就能立大功,就能升职加薪,前途无量。至于当年白晓航对他的好,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就是人性,在利益和前途面前,所谓的兄弟情谊,一文不值。

李平去崇文分局取了材料,回来之后就开始研究抓捕方案。他知道白晓航住在亮马河大厦802房间,也知道白晓航的脾气,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朝阳分局户籍科的汉语,听到了抓捕白晓航的消息。汉语跟加代是发小,跟白晓航的关系也不错。他知道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喂,哥呀,我是汉语。”

“兄弟,咋的了?”加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哥,你最近跟晓航联系了吗?”汉语压低了嗓门,“朝阳分局要抓晓航了!说他身上背着三条人命!”

加代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瞬间就蒙了:“啥?抓晓航?为啥啊?我前两天还跟他一起喝酒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汉语说,“反正分局已经下命令了,李平带队,马上就要行动了!哥,你赶紧联系晓航,让他快跑!”

“我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立刻给白晓航打电话。

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忙音。

白晓航的电话关机了。

加代又赶紧给严京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严京也吓了一跳,说:“我这就给晓航打电话,他有个小号,我试试能不能打通。”

没过多久,严京的电话打了回来,声音带着焦急:“代弟,打通了。晓航说他在通州把岳洪打死了,还对着警察开了枪。我说让他赶紧跑路,他说不用,躲几天就没事了,还说不想连累咱们。”

加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白晓航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对着警察开枪,这性质太严重了,谁也保不了他。

而另一边,李平已经带着六个警察,开着两辆警车,直奔亮马河大厦。

此时,天刚蒙蒙亮,才早上五点多。亮马河大厦里的住户大多还在睡觉。

李平带着人来到802房间门口,开始敲门。

“咚咚咚!”

屋里,白晓航的媳妇王静正带着两个孩子睡觉。听到敲门声,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上睡衣,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到是李平,王静松了口气。她认识李平,知道他是白晓航的发小。

“谁呀?”王静隔着门问。

“嫂子,是我,李平!”李平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关切”,“嫂子,你开门,我有急事跟你说!分局要抓航哥了,我来给他报信!”

王静没有丝毫怀疑,直接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李平就猛地把枪伸了进去,枪口死死地顶住了王静的脑袋。

“嫂子,不好意思了!”李平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我们是来抓白晓航的!”

身后的六个警察一拥而入,冲进了房间。

王静吓得脸色惨白,尖叫出声。两个孩子被惊醒,吓得哇哇大哭。

警察们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把卧室、厨房、卫生间搜了个底朝天,却连白晓航的影子都没看到。

王静看着李平,眼泪直流:“李平,你这是干啥呀?晓航对你咋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李平冷笑一声:“嫂子,我是警察,他是罪犯,这是我的职责!我劝你,要是知道白晓航在哪儿,赶紧说出来,不然的话,对你没好处!”

“我不知道!”王静咬着牙说,“晓航好几天没回来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李平眯起眼睛,“行,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跟我们回分局一趟,协助调查!”

“我不去!”王静挣扎着,“我还有两个孩子呢!”

“少废话!带走!”李平一挥手。

两个警察上前,架起王静就往外走。还有两个警察,一人抱一个孩子,跟在后面。

王静穿着睡衣,被警察架着,一路走出了亮马河大厦,塞进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的,是邻居们惊愕的目光。

到了朝阳分局,王静被带进了审讯室。李平亲自审问她,逼她说出白晓航的下落。

王静咬紧牙关,始终一言不发。

李平失去了耐心,对着旁边的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警察心领神会,对着王静就动了手。巴掌落在王静的脸上,打得她嘴角出血,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手印。

王静疼得眼泪直流,却还是不肯松口。

而这一切,都被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的汉语看在眼里。

汉语的心揪成一团。他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哥,不好了!”汉语的声音带着哭腔,“晓航的媳妇王静被抓了,还有两个孩子也被带到分局了!李平还让人打了王静!”

加代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李平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晓航真是瞎了眼,认识了他这么个白眼狼!”

他挂了电话,立刻给田壮打了个电话。田壮是市公安局的处长,面子大,路子广。

“壮哥,我是加代!”加代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怒火,“你赶紧来朝阳分局一趟!晓航的媳妇和孩子被抓了,还被打了!李平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了!”

田壮一听,也火了:“什么?还有这种事?代弟,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

二十分钟后,加代和田壮一前一后赶到了朝阳分局。

田壮是市局的处长,分局的警察都认识他。一看到他,赶紧敬礼:“田处!”

田壮黑着脸,问:“你们徐大队长呢?叫他下来!”

警察不敢怠慢,赶紧给徐大队长打电话。

徐大队长匆匆忙忙地跑下楼,看到田壮,赶紧点头哈腰:“田处,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田壮指着审讯室的方向,“你们是怎么办案的?抓不到白晓航,就抓他的媳妇和孩子?还动手打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徐大队长的脸瞬间就白了:“田处,这……这是李平干的,我不知道啊!”

“少废话!”田壮喝道,“赶紧把人放了!这个案子,市局二处接管了!”

“是是是!”徐大队长赶紧点头,“我这就去办!”

徐大队长带着田壮和加代上了二楼,直奔审讯室。

审讯室里,李平还在逼问王静。门被猛地推开,田壮走了进来。

“李平!你干什么呢!”田壮怒吼一声。

李平看到田壮,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田处……”

“把人放了!”田壮指着王静,“抓不到罪犯,就欺负女人孩子,你算什么警察!”

李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加代快步走到王静身边,扶起她,看到她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手印,心疼得不行:“弟妹,没事吧?哥来晚了!”

王静看到加代,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代哥……”

加代安慰了她几句,然后转头瞪着李平,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走到李平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审讯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