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了五年取暖费,对门邻居就蹭了五年。
她家不开暖气,室温常年比我家高两度,还到处炫耀自己会过日子,顺便嘲笑我傻。
我懒得跟她计较,今年夏天,趁着装修,我默默花三万块给全屋墙壁加了厚厚一层保温层。
我忍了五年。
整整五年。
搬进这个小区的第一个冬天,我就交了全额的取暖费。
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能冻死人。
我怕冷,所以缴费单一下来,我第一时间就付了款。
热力公司的人上门调试,暖气片很快就变得滚烫。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腾起来。
我满意地穿着单衣在家里晃悠,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对门的王桂芬,是在供暖开始一周后,才第一次敲响我的门。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得满脸褶子。
“小林啊,刚搬来还习惯吧?”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果盘,连声道谢。
那时候我刚毕业工作没多久,一个人住,对邻里关系充满了美好的想象。
王桂芬长着一张会让你放下所有戒备的脸,微胖,爱笑,说话嗓门很大,透着一股自来熟的热情。
“习惯的,王阿姨,这小区环境挺好。”
她不请自入,视线在我的暖气片上停留了足足有十秒。
“哎哟,你家这暖气真热乎。”
她夸张地用手背碰了碰,又迅速缩回来。
“年轻就是火力旺,穿这么少也不冷。”
我当时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的邻里寒暄。
接下来的一整个冬天,王桂芬家的暖气阀门始终是关闭状态。
起初我没在意。
或许人家不怕冷,或许人家冬天不在家住。
直到有一次,我妈来看我,在楼道里碰见了她。
我妈回来跟我说:“你对门那家人真抗冻,这么冷的天,我看她家暖气阀门都关着呢。”
我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们这栋楼是老式塔楼,户与户之间共用一堵墙。
我家的热量,正源源不断地穿过那堵薄薄的墙壁,温暖着她家。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像吃了一只苍蝇。
但转念一想,或许她是真的经济有困难。
都是邻居,没必要为了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我就这样安慰自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可我没想到,我的忍让,在王桂芬眼里,成了愚蠢的代名词。
第二年,她变本加厉。
她不仅继续心安理得地蹭暖,还开始蹭别的东西。
“小林,阿姨家酱油没了,借点用用。”
“小林,来客人了,你家Wi-Fi密码多少,让他们连一下。”
“小林,这快递我懒得下楼拿了,你下班顺便帮我带上来呗。”
她借走的东西,十次有九次不会还。
所谓的“借”,不过是换一种说法的“拿”。
我天生就不是个会拒绝人的性格。
每次看着她那张热情的笑脸,拒绝的话就在嘴边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东西递给她,然后看着她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家。
我的沉默,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开始在外面炫耀她的“省钱妙招”。
小区楼下的广场,是中老年人的社交中心。
王桂芬是那里的风云人物,嗓门最大,最爱家长里短。
有一次我提前下班,路过广场,远远就听见她的声音。
“过日子啊,就得会算计。”
“你看我们家,冬天取暖费一分钱不交,屋里照样二十多度,比开了暖气的还暖和。”
一群大妈围着她,投去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有人问:“桂芬,你家咋做到的?有什么诀窍?”
王桂芬得意地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八度。
“诀窍?诀窍就是得有个好邻居啊!”
“我对门那小姑娘,人老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家暖气开得那叫一个足,热气全跑到我们家来了。我跟你们说,她就是个冤大头,人傻钱多!”
哄笑声四起。
那些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密集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不远处,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原来我的善良和忍让,在她口中,只是“人傻钱多”的笑料。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多想冲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她的谎言,质问她凭什么这样心安理得地占我的便宜,还在背后如此诋毁我。
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害怕争吵,害怕那些异样的眼光,害怕把事情闹大后的尴尬。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占小便宜了,这是对我人格的践踏。
当天晚上,我在业主群里看到了更让我崩溃的聊天记录。
有人把王桂芬在广场上的那番话当成笑话发到了群里。
“@王桂芬,听说你家过冬有妙招,快分享一下。”
王桂芬立刻就跳了出来,发了一连串得意的表情。
“低调,低调。”
“主要还是邻居好,愿意当这个活雷锋。”
群里一片“哈哈哈”的回复。
有人附和:“现在这样的老实人不多了。”
有人调侃:“王姐你这是找到了一个长期饭票啊。”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把刀,在我本就流血的心上反复切割。
我在那个500人的大群里,被公开处刑。
而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朋友打来电话,听我说了这事,气得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林静你是不是有病?这种人你还忍她?”
“你就是太包子了!你再这样下去,她能把你家都搬空你信不信?”
“去跟她吵一架!去物业投诉她!你不能再这么软弱了!”
我听着朋友的怒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得都对。
我知道我应该反击。
可是,我该怎么反击?
跟她大吵一架?
以我的口才,大概率会被她那张嘴说到哑口无言,最后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去物业投诉?
物业又能做什么呢?蹭暖这种事,没有明确的规定,最后大概率又是和稀泥。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感觉,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那晚,我一夜没睡。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家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愤怒、屈辱、无奈,各种情绪在我胸中交织翻滚。
我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也许,我真的该做点什么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的每一根。
去年的冬天,那根最沉重的稻草,终于落了下来。
那段时间公司项目忙,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
身体本就疲惫不堪,结果在一个降温的夜里,我重感冒了。
高烧来得又快又猛,我裹着两层厚厚的被子,牙齿还在不停地打颤。
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在往外冒着寒气。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倒杯热水。
脚一沾地,地板的冰冷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
十八度。
指针无情地指向那个数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暖气明明已经开到了最大档,阀门烫得都不能用手直接碰。
可室内的温度,为什么只有十八度?
这跟北方的初冬有什么区别?
我缩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王桂芬洪亮的笑声。
那堵薄薄的墙壁,根本无法阻挡她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
她在跟亲戚打电话,内容我听得一清二楚。
“哎呀,你就别操心我们了,我们家暖和着呢!一点都不冷!”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句什么。
王桂芬的笑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鄙夷。
“开什么暖气啊?浪费那钱干嘛?”
“我对门那傻姑娘,每年都把暖气开得足足的,热气都透过墙传过来了,比我们自己烧暖气还管用!”
“对对对,就是那个戴眼镜,看起来挺文静的那个。人啊,不能光看外表,脑子不好使,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整个世界都炸了。
身体的寒冷和心里的寒冷,在这一刻,猛烈地交织在一起。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傻姑娘。
脑子不好使。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一个可以随意利用、随意嘲笑的,没有脑子的工具人。
我这五年的忍让和退缩,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评价。
我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高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病得这么重,冷得像要死掉一样。
而她,那个吸食着我的热量、我的血肉的刽子手,却在隔壁谈笑风生,把我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别人听。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邻里和睦”的幻想,彻底崩塌了。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的心,在经历过极致的寒冷之后,反而异常地平静下来。
就像一场大火过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夜。
寒风呼啸,像野兽在嘶吼。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苍白而憔悴的脸,眼神里是我自己都陌生的坚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对不能。
我回到床边,摸出手机。
手指因为高烧还在微微颤抖,但我还是精准地点开了浏览器。
我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墙体……保温……材料。”
“隔音……效果……最好的……装修方案。”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像一束微弱却执着的光。
一条条信息,一张张图片,在我眼前划过。
岩棉、聚苯板、挤塑板……
各种专业的名词,我一个都看不懂。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找到了方向。
我找到了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告诉我的朋友,也没有告诉我的家人。
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我默默地浏览着网页,对比着不同方案的优缺点和价格。
我的头很痛,身体很烫,但我的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要建一座堡垒。
一座只属于我自己的,温暖、安静、不被侵犯的堡垒。
我要把那些不属于我的声音,不属于我的寒冷,全都隔绝在外。
我要亲手为我这五年来的懦弱和退让,画上一个句号。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厚实的保温材料图片,我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它们带来的踏实和温暖。
我关掉手机,重新躺回被窝。
窗外的风声依旧,隔壁的笑声也早已消失。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更加沉稳,更加有力。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那个习惯忍让的林静,已经在刚才那个寒冷的夜里,死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