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常听人说,如果能碰上那年代的“百万”,就算进了天堂。那种语气里有艳羡,也有一点嫉妒。后来自己开始算账,才发现所谓“天堂”,其实是时间和制度的礼物叠加出来的错觉。
先说个简单的算术游戏。1995年,一个普通职工月薪四五百元,年薪大概六千左右。把这当参照看——100万在当时,相当于166年的工资。没算错,是一百六十多年。那时候房价也不,核心城市三环附近的商品房三千多一平,100平米的房子三十万,100全款买三套,甚至还能留下一大笔做生意、办婚宴、盖房子。
把时间推进到2025年。普通城市白领月薪五千到八千,年薪折合七万到九万,取个中位数八万。100万,现在大概是12年工资。北京、上海那样的地方,房价八万到十万一平,100万只能买十来平米。吃一口的肉和米发生过变化,但远没房价变化那么猛。统计局的消费物价和各地房价指数都能看到这种分叉:生活必需品涨幅被抑住了,核心资产的价格却坐上了火箭。
所以问题不是“钱变少了”,而是“钱能换到的东西变了”。那时候你给人100万,立刻换一套房,一个小商铺,日子立马安稳。现在你给人100万,能换到的是一种时间上的喘息——交个首付,拖一段还贷期,生活质量可能还不如之前。资产结构的改变,比任何通胀数字都要尖锐。
有人喜欢把这个归因于“通货膨胀”。确实,CPI过去几十年累计上涨了好几倍。但更关键的,是房子被制度化为主要增值渠道。土地出让、城市扩张、金融放水、按揭普及,这些和商业逻辑把房地产绑成了家庭财富的主轴。中国人民银行和统计局的多次分析里都显示,居民资产中房产比例持续上升。储蓄不再是安全岛,房子才是。
另一件事:当年存款利率和理财渠道有限。银行存款在名义上好看,但货币升值、投资工具少,实际财富增长并不容易。现在的年轻人一方面面临房价带来的长期负担,另一方面有更多投资工具和消费选择。基金、科技消费、出行、教育支出,这些都是过去没有的“现代奢侈”。换句话说,生活方式被拆成了更多可选项,钱被更多口子掏走了。
还记得邻居王叔的。他96年进城,在单位苦学技术,攒了点钱。单位分房时,他掏了二十几万,后来小区升值,成了亲戚眼中的“有钱人”。我父亲常说,当时的安全感就是那扇门的钥匙。现在的安全感,需要银行APP里不止一个数字,还要有多张信用卡、几项投资和房贷的利率浮动表。
有人会说:那你就投资呗。现实是,资产化的通道里,红利不再普惠。早年买房的人享受了土地时代的溢价和低利率前置优势;后来者必须面对更高的杠杆和更复杂的风险。报告里反复提到“去杠杆”“房住不炒”,但短期内对房价的回落并不均衡,城市间差距在扩大。
我不愿意唱衰任何一代人。90年代有人靠一套车和一套房就稳住生活;的人有更丰富的消费体验、医疗技术和信息工具。差别在于,财富的定义从“有物”变成了“有能力把时间买来”的能力。100换来的时间在不同年代差别巨大。
说到底,这是一场关于制度、城市化和市场化的长期博弈。你的那100万,换到的是制度时代给你的权限:能不能买房,能不能打通社保,能不能让孩子参加好的面试。货币的面额没变,能进门的门槛却被不断重塑。
我喜欢听老一辈讲他们的“百万”,也会经常和年轻同事讨论为什么现在存钱感觉像是在追一个永远靠前的终点。大家会说、会说房价、也会说消费升级。可再多的分析也掩不住一个事实:我们生活在一个被资产化重新排序的时代。面对它,躲不开,也说不上立刻该如何——只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把“钱”当作一个流动的关系,而不是一张可以永远保值的票据。
楼下那个小馆子还是十几块钱一碗面。我和朋友站在门口算账,谁也不想回到那种连肉都奢侈的时代。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能把时间也当成一种资产,该怎么去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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