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邵啊,你这不是在修路,你这是要给飞机修跑道啊!”

1951年,南昌市的城市规划会上,有人指着那个夸张的设计图,脸都憋红了。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大个子,手里掐着半截烟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回了一句硬邦邦的话:“我看谁敢改!不仅不能窄,还得往宽了修!”

这个人就是邵式平,当时的江西省省长。

你要是现在去南昌,走在那条著名的“八一大道”上,看着双向的大马路,两边的高楼大厦,心里肯定觉得这路修得真气派。

可在当年,这事儿简直就是个笑话,甚至是个“疯话”。

你知道1951年的南昌是个啥样吗?

满大街连几辆汽车都没有,老百姓出门基本靠走,稍微有点钱的坐个黄包车。

就在这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邵式平张嘴就要修一条60多米宽的大道。

这是个啥概念?

当时北京的长安街,也就是这么个宽度。

一个省会城市的马路,要跟首都的长安街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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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整个南昌城都炸了锅。

茶馆里、巷子口,老百姓都在议论:这新来的省长是不是脑子发热?修这么宽的路给谁跑?给鬼跑吗?

甚至有人在背地里编排段子,说邵式平这是要在城里修个飞机场,准备以后坐飞机上下班。

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闲话,邵式平就在工地上,对着那些质疑的干部说:“你们现在的眼光看是宽了,觉得是浪费,等再过五十年你们再看看,这路还宽不宽?”

这话在当时听起来,狂得没边了。

但你要是真了解邵式平这人的来历,你就知道,他这股子狂劲儿,那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在江西这块红土地上,稍微上点岁数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南有朱毛,北有方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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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邵”,指的就是他,邵式平。

能跟方志敏齐名,这人能是简单的角色?

咱们把时间倒回去,回到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

1927年,那是啥光景?

国民党杀红了眼,满大街都在抓共产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那时候的邵式平,正在资溪搞工农运动,结果这事儿被人告密了。

整个县城的民团瞬间出动,把城门一关,铁桶一般,开始挨家挨户地搜人。

那架势,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换了一般人,这时候早就慌了神,要么赶紧找个地窖钻进去,要么往柴火垛里一趴,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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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邵式平这人,脑回路跟别人就不一样。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几个同志说:“走,咱们去阮福春家。”

同志们一听这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阮福春是谁?

那是全县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家里良田千顷,护院家丁几十号人。

咱们干革命是要打倒土豪劣绅的,这时候跑去找他,这不是耗子给猫当伴娘——找死吗?

邵式平摆摆手,一脸的淡定:“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们不懂,跟我走就是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摸到了阮家大院的后门。

到了阮家,邵式平二话不说,直接跟阮福春摊了牌。

这阮福春虽然是个大财主,但他那个儿子跟邵式平是老同学,早就被邵式平那一套救国救民的理论给折服了,在家里没少跟老爹念叨。

阮福春看着眼前这个被全城通缉的年轻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帮吧,要是被发现了,那是抄家灭族的罪;不帮吧,看着这年轻人一身正气,他又觉得心里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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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阮福春把牙一咬:“邵先生,您就在我这儿躲着,我看谁敢来搜我的家!”

但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全城大搜捕,早晚得露馅。

邵式平琢磨了一会儿,看见院子里停着一顶大轿子。

那是阮家老太爷平时出门才坐的八抬大轿,气派得很,轿帘子一放,里面坐个神仙你也看不见。

邵式平眼睛一亮,拍了拍轿杆子:“就它了!”

接下来的操作,简直比好莱坞大片还刺激。

邵式平没钻地窖,也没化装成叫花子,更没有趁着夜色翻墙头。

他让阮家的家丁把这顶大轿子抬出来,自己往轿子里一坐,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阮福春在前头开路,家丁们抬着轿子,大摇大摆地往城门口走。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民团团丁一看这阵仗,立马就把枪横过来了:“站住!干什么的?检查!”

这时候,轿子里传出一声怒喝,那声音,带着三分威严,七分傲慢:“混账东西!没看见是阮府的轿子吗?我看你们谁敢动!”

邵式平这嗓子,那是练出来的,中气十足。

团丁们一听这动静,再看那轿子的排场,还有阮福春那张阴沉的脸,心里立马就犯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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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有钱那就是爷,这些团丁平时也没少拿阮家的好处。

领头的班长赶紧把枪一收,赔着笑脸跑过来:“哎哟,是阮老爷子啊!小的有眼无珠,您老别生气,我们这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是您老的轿子,那肯定没问题,您请,您请!”

就这么着,邵式平坐着大财主的八抬大轿,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出了城门那一刻,抬轿子的家丁腿都软了,可轿子里的邵式平,连汗都没出一滴。

这心理素质,这胆量,你说服不服?

出了城,邵式平如鱼得水,和方志敏一起拉起了红十军。

那时候条件苦啊,队伍刚拉起来的时候,就“两条半枪”。

那是真穷,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大家伙儿都是穿着单衣在山里钻。

可就是这几个人,这几条破枪,硬是在赣东北打出了一片天。

敌人怕他怕得要死,送了他个外号叫“邵阎王”。

只要听说邵式平的队伍来了,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那是卷起铺盖卷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资历,那是妥妥的开国元勋级别。

1955年全军大授衔的时候,多少老战友都挂上了金灿灿的将星。

大家伙儿都盯着名单看,心里琢磨着,这“北有方邵”的邵式平,怎么着也得是个上将吧?

结果名单一出来,大家全愣了:没有邵式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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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

因为他转业了。

建国后,百废待兴,江西这个老革命根据地,那是被打烂了的。

到处是废墟,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邵式平二话不说,脱了那身穿了半辈子的军装,换上了中山装,当了江西省的第一任省长。

按照当时的规定,转到地方工作的干部,原则上不授军衔。

这事儿要是换了别人,心里多少得有点疙瘩。

毕竟那是荣誉啊,那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一辈子的证明,那是对半生戎马的一个交代。

有个老部下替他惋惜,私下里跟他说:“老首长,您这亏大发了,凭您的战功,那肩膀上怎么也得扛三颗星啊!”

邵式平听了,反倒乐了,他指着窗外还在建设的工地,笑着说:“我要那个牌牌干什么?能当饭吃吗?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图个啥?不就是图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吗?现在的任务是让江西老表都能吃饱饭,这比啥军衔都重要!”

他是真的一门心思扑在建设上,一点私心杂念都没有。

那时候的江西,穷得叮当响。

邵式平这个省长,当得那是相当抠门。

他自己的办公室,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就几把硬木椅子。

但是在搞建设上,他又大方得吓人。

除了那个著名的“八一大道”,他还干了一件让当时的正统教育界目瞪口呆的事。

那时候办大学,那都是照搬苏联的模式,或者是沿用老一套,关起门来读书。

学生们坐在明窗净几的教室里,读着死书,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邵式平看不惯这个。

他在会上拍着桌子说:“光读书不干活,那读出来的书生有啥用?咱们江西是农业大省,咱们要办就办一个既能读书又能种地的大学!”

于是,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简称“共大”)诞生了。

这学校,那是真奇葩。

校址选在山沟沟里,没有像样的教学楼,只有茅草棚。

学生们一边上课,一边还得下地干活。

上午学理论,下午就得挽起裤腿下水田插秧,或者去猪圈喂猪。

当时好多专家看不起这学校,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有人公开批评说:“这是什么大学?这简直就是个农场!这是胡闹!这是误人子弟!”

甚至有人写信告状,说邵式平是在搞“土包子”教育。

邵式平不管那些,他就是要培养能实实在在干活的人,能蹲在田埂上跟农民聊天的大学生,而不是那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少爷秧子。

他对老师们说:“让他们骂去!咱们培养出来的学生,能种出稻子,能养肥猪,能修水利,这才是真本事!”

结果怎么着?

这事儿传到了毛主席耳朵里。

主席专门写了一封信,那是高度赞扬啊,说这学校办得好,这才是社会主义的大学!

这下,那些质疑的人彻底没声了,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这所被骂出来的“土大学”,后来真给国家培养了一大批实干家。

在外人眼里,邵式平是个雷厉风行的大能人,是个说一不二的硬汉。

可回到家,面对自己的孩子,这个硬汉的心里,全是窟窿,全是补不上的亏欠。

当年闹革命,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今天不知明天事。

他和妻子胡德兰生了五个孩子。

因为要打仗,要转移,带着孩子就是个死,只能一个个寄养在老乡家里。

那个年代,兵荒马乱的,这一送,基本就是永别。

大儿子五岁那年,被反动派发现了踪迹,那帮没人性的东西,为了逼问邵式平的下落,活活把个五岁的孩子给害死了。

等到新中国成立,两口子疯了一样地找孩子,找遍了当年战斗过的每一个山沟,每一个村庄。

最后,只找回来一个女儿,叫邵佳龄。

五个孩子,四死一失散,就剩这一根独苗。

按咱们普通人的想法,这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那还不得宠上天?

那得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吧?

可邵式平这人,心太“狠”了,狠得让人看不懂。

邵佳龄回到父母身边后,发现这个当省长的爸爸,简直比后爹还严。

家里有点好吃的,那都是先紧着警卫员和工作人员,最后才轮到自己。

有一回,邵式平的外孙邵宪康在学校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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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正是三年困难时期,粮食金贵啊。

学校食堂的馒头,那是掺了杂粮的,硬得跟石头似的,皮又厚又黑,吃起来拉嗓子。

小孩子嘛,嘴刁,嫌那皮不好吃,就把那层硬皮给剥了,随手扔在桌上,只吃了里面的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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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正好被去学校看孩子的邵式平看见了。

那天晚上,省长家里传出了孩子的哭声,那是真哭啊,撕心裂肺的。

邵式平手里拿着板子,把几个外孙一个个叫过来,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一边打一边骂,那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知道那馒头皮是谁种出来的吗?那是农民伯伯一滴汗摔八瓣换来的!咱们江西还有多少老百姓吃不上饭,你们才过几天好日子,就学会糟蹋粮食了?”

孩子们被打得哇哇大哭,屁股都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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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之后,邵式平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把孩子们叫到跟前,从兜里掏出那个被捡回来的馒头皮。

那个干巴巴、脏兮兮的馒头皮,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孩子们,一句话没说,当着全家人的面,把那个馒头皮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那一刻,全家人都哭成了泪人。

邵佳龄看着父亲那张沧桑的脸,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这么“狠”。

他是怕啊,怕这些孩子忘了本,怕他们变成那种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八旗子弟”。

邵佳龄参加工作的时候,邵式平把她叫到书房,定了几条铁律,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不许说是省长的女儿;第二,不许搞特殊化;第三,不许让单位照顾,干不好就走人。”

他在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告诫自己的后代:江山是流血打下来的,不是给你们用来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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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65年,那个春天特别冷。

积劳成疾的邵式平,终于撑不住了,病倒了。

这一病,来势汹汹,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竭。

省委的同志急了,这可是江西的顶梁柱啊。

赶紧联系北京的大医院,那边的专家组都准备好了,专机也待命了,只要人一到,立马就能得到全国最好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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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围在病床前劝他:“省长,去北京吧,那边条件好,能治好,咱们江西离不开您啊!”

这时候的邵式平,已经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了,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周围焦急的同志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他轻轻摇了摇头,费力地喘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落泪的话:

“我知道北京好……可全省那么多老百姓生病,他们都能去北京吗?如果大家都能去,北京装得下吗?我邵式平……不能搞这个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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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的遗言。

直到咽气,他也没离开南昌一步,没多花国家一分钱冤枉钱。

1965年3月24日,邵式平走了,享年65岁。

按照他的遗愿,人们把他葬在了南昌的瀛上革命公墓。

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是梅岭,那里长眠着他当年的老战友——方志敏。

生前,他们是“南朱毛,北方邵”,并肩作战,为了这片土地流血流汗;

死后,他们又在这一南一北,遥遥相望,守着这片红土地,看着这片他们深爱着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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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如今,你要是去南昌。

走在那条宽阔的八一大道上,看着两旁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你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条普通的城市主干道,没什么特别的。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下面,埋着一个老人的远见,埋着一个时代的魄力。

当年那些骂他“疯子”、骂他“修飞机场”的人,早就被风吹散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但那个坐在图纸前拍桌子的大个子,那个坐着轿子闯关的革命者,那个不许孩子扔馒头皮的父亲,却永远地留在了这条路上。

有些账,历史记得清清楚楚,不用人说。

有些人,不用刻碑,路就是他的碑,走在上面的人,就是他的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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