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共产党里白话文写得最好的。”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顶多算个客套话;但这偏偏是胡适亲口承认的,这分量就重得吓人了。

1918年的北京寒冬,一个拿着8块大洋的临时工,看着讲台上风光无限的胡大教授,当时谁也没想到两人的命运会有怎样的交织。

这不仅仅是关于两个人的故事,更是一场关于中国文字向何处去的无声较量,结局让人唏嘘不已。

01

1918年的北京,冬天冷得像个冰窖,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在北大红楼那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有个操着满口湖南话的年轻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来借书的教授和学生们登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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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活儿其实挺憋屈。

当时的北大,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师云集的神坛。胡适、陈独秀这些人走在校园里,那都是自带光环的,走路都带风。

而这个年轻人呢?他叫毛泽东,那时候的身份是图书馆助理员。

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

咱们得算算这笔账。那时候,像胡适这样的大教授,一个月光工资就是280块大洋以上,再加上他给各大报刊写文章的稿费,一个月进账五六百块那是轻轻松松。

这五六百块大洋是什么概念?在当时的北京,买个四合院也就几百块钱的事。

再看看毛泽东,一个月工资只有8块大洋。

这8块钱在当时能干啥?几个人挤在景山东街的一个小房子里,到了晚上翻个身都得要把旁边的人吵醒,买件像样的棉袄都得攒上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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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巨大的贫富差距,要是搁一般人身上,估计早就心里不平衡了。

但这个年轻人不在乎。

他那时候对胡适那是真崇拜。只要不用值班,他就跑去蹭胡适的课。因为湖南口音太重,有时候想提个问题,还得比划半天。

那些穿着长袍马褂的精英学生们,看他的眼神里多少带着点“你凑什么热闹”的意思。甚至有一次,他想向一位著名的教授请教问题,人家连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走了。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最伤人。

但毛泽东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上。他眼睛里盯着的,不是那几百块钱的工资差距,而是胡适手里那把“刀”。

这把刀,叫白话文。

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核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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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理解,写个大白话有啥了不起的?

可在当时,那是要命的事。

那时候的中国,虽然号称四万万同胞,但这四万万人里,能看懂文言文的,连个零头都不到。剩下的那几亿人,全是睁眼瞎。

知识分子写文章,满篇的“之乎者也”,老百姓看着跟天书一样。

你想救国?你想唤醒民众?你写的东西老百姓连看都看不懂,你唤醒个寂寞啊!

这就像是你有最好的解药,但是那个瓶盖被焊死了,病人喝不到嘴里,只能等死。

胡适这帮人最牛的地方,就是他们要把这个瓶盖给撬开。他们提倡“言文一致”,意思就是嘴里怎么说,手上就怎么写。

这话听着痛快,但在当时那就是离经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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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坐在角落里的毛泽东,听进去了。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因为他是从农村出来的,他太知道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农民兄弟们,脑子里其实装满了智慧,就是被“文字”这道墙给挡住了。

只要把这道墙推倒,这股力量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02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图书管理员只是个旁听生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机会摆在了面前。

那时候流行勤工俭学,去法国。

这可是个镀金的好机会,周恩来、邓小平那一批人都去了。大家都忙着办护照、筹路费,毛泽东也忙前忙后帮着组织,跑断了腿。

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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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了。

这操作,放在现在就是:全班都保送哈佛耶鲁了,你非要留下来读个电大。

当时好多朋友都劝他,说润之啊,出去看看世界,哪怕去洗盘子也能长见识啊,这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毛泽东当时给出的解释很实在,他说世界那么大,我看不过来;中国这么大,我还没研究透呢。

其实,这背后还真有胡适的影子。

胡适那时候写过一篇文章,叫《非留学篇》。意思就是说,别盲目跟风出去,留在国内研究清楚这一亩三分地的问题,比啥都强,不要以为出了国就成神仙了。

毛泽东还真就去找胡适聊过这事。胡适也是个直肠子,他告诉毛泽东,你这个想法对头,中国的问题,还得在中国解决,多研究点实际问题,少谈点空泛的主义。

就为了这一句话,毛泽东放弃了去塞纳河畔喝咖啡的机会,一头扎进了湖南的烂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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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留,历史的轨道就彻底变了。

如果当时他跟着大部队去了法国,可能我们会多一个翻译家,多一个著名的学者,但那个能把中国翻天覆地的领袖,可能就没了。

1919年7月,长沙。

天气热得像蒸笼,那种湿热是能把人逼疯的。毛泽东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把蒲扇,满头大汗地在写东西。

他搞了个杂志,叫《湘江评论》。

这杂志一出来,整个湖南的文化圈都炸了。

为啥?

因为这文章写得太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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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夫复何言”,没有什么“呜呼哀哉”,也没有那些文绉绉的酸词儿。

开篇就是大白话,直接往你脑门上招呼:

“世界什么问题最大?吃饭问题最大!”

“什么不要怕?天不要怕,鬼不要怕,死人不要怕,官僚不要怕…”

你听听,这叫文章?

这简直就是面对面跟你吵架,跟你唠嗑,每一句话都像是锤子一样,直接砸在你心坎上。

这种文字,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学历,不需要你读过四书五经,只要你是个中国人,只要你受过气,你就能读得懂,就能读得热血沸腾。

这就是白话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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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本《湘江评论》,很快就寄到了北京。

胡适随手翻开了一本,本来是想随便看看,毕竟那是他在北大图书馆认识的一个小职员搞的。

结果这一看,眼神就变了。

他在《每周评论》第36号上,专门写了一段话来评价这本杂志。

胡适写道:《湘江评论》的长处,是在议论绝伦…眼光很远大,议论也很痛快,确实是现今的重要文字。

能让眼高于顶的胡博士给出这么高的评价,那是真不容易。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玩文字这件事上,那个曾经被忽视的图书管理员,已经出师了,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老师玩得还要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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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胡适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白话文”,跟他在书斋里搞的“文学改良”已经不是一码事了。

胡适的白话文,是想让文学更美、更真,是想让中国的文化接上世界的轨。

而毛泽东的白话文,是把文字变成了子弹。

他写的每一句话,不管是农民还是大兵,甚至是不识字的老太太听别人念一遍,都能听得懂,都能听得心里亮堂。

这就叫降维打击。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两人因为政治信仰的不同,最终分道扬镳。

胡适继续做他的学者,研究他的《红楼梦》,讲究的是少谈主义,多研究问题,走的是改良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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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则走进了山沟沟里,走进了农村,用他那杆笔,把那是四万万盘散沙给聚成了一块铁板。

你看他后来写的那些口号,哪一个不是大白话?

“打土豪,分田地。”——六个字,把复杂的土地革命说透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八个字,把外交原则说清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七个字,把革命真理讲明白了。

这些话,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像钉子一样钉在老百姓的心里。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有人问起毛泽东的文章时,胡适会说出那句评价:他是共产党里白话文写得最好的。

这话里,有不服,也有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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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时间一晃到了1958年。

这时候的毛泽东,已经是新中国的领袖了。

但他对文字的那种“洁癖”,一点没变。

当时有些干部写报告,那叫一个又臭又长。

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非要绕八个弯;明明是大白话能讲明白的道理,非要堆砌一堆新名词,搞得高深莫测。

这不就是新时代的“八股文”吗?这不就是当年他和胡适在北大最痛恨的东西吗?

毛泽东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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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起草《工作方法六十条》的时候,专门拿这种文风开刀。

他指着那些烂文章痛骂,说这些东西缺乏逻辑,准确性、鲜明性都看不见,甚至直接说:“你们是下决心不叫人看的!”

他甚至把这种文章形容为“一场大灾难”。

他要求大家写东西必须做到三点:准确、鲜明、生动。

这三个词,其实就是当年他和胡适那一辈人,在北大的寒风中想要追求的东西。

虽然他和胡适走的路完全不同了。一个走向了革命的烈火,一个留在了学术的象牙塔。

但在对“中国话该怎么说”这件事上,这两位大师,竟然跨越了时空和立场的鸿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胡适晚年在美国,看着大陆那边的红旗招展,看着那些印着毛泽东语录的小册子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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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可能是五味杂陈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个在他课堂上记笔记的湖南伢子,确实把中国文字玩到了极致。

所谓的大师,不是看谁用的词儿高级。

而是看谁能把最复杂的事情,用最简单的话,说到老百姓的心窝子里去。

这一点,拿8块大洋的毛泽东做到了,拿几百块大洋的胡适也看懂了。

05

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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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关于“薪水”这事儿。

当年那8块大洋的工资,毛泽东记了一辈子。

他在后来跟斯诺聊天的时候,还专门提到过这段经历。他说那时候自己的地位低下,大家都很忙,没人有时间听一个讲南方土话的图书管理员说话。

但这种“低下”和“贫穷”,恰恰成了他最大的财富。

正是因为他站在了最底层,他才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授们看不到的东西。

胡适坐在书斋里,看到的是文化的断层;毛泽东站在泥土里,看到的是民生的疾苦。

胡适想用白话文来救文化,毛泽东用白话文来救中国。

这就是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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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咱们也不能否认胡适的功劳。

如果没有胡适当年大声疾呼“文学改良”,如果没有他在北大点燃的那把火,毛泽东可能也没那么快找到这把趁手的武器。

就像是接力赛一样。

胡适跑了第一棒,把文言文的枷锁给砸开了;毛泽东接过了接力棒,把这股力量带到了田间地头,带到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

这两个人,一个是大写的“师”,一个是大写的“王”。

他们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用不同的方式,诠释了文字的力量。

如今回过头来看,当年的北大红楼,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它容纳了胡适的傲气,也孕育了毛泽东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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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见证了8块大洋和500块大洋的差距,也见证了这种差距是如何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抹平,甚至被反超的。

这段往事,就像是一面镜子。

照出了那个时代的荒诞,也照出了那一代人的追求。

胡适在台湾去世的时候,灵柩上覆盖着北大校旗,他到死都把自己看作是那个文化运动的旗手。

而毛泽东,则用他的白话文,写出了一个新中国。

他们俩,一个在书本里留下了名字,一个在历史的丰碑上刻下了名字。

其实,这两人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但在“讲人话”这件事上,他们是真正的知己,也是真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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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现在还在写着让人看不懂的文件、说着让人听不明白的套话的人,真该好好去翻翻这两位的文章。

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言之有物”,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不废话”。

毕竟,文字这东西,是用来沟通的,不是用来装样子的。

胡适晚年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大陆那边传来的诗词和文章,看到精彩处,也会忍不住拍案叫绝。

那种感觉,可能就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寒风中,眼神清澈、求知若渴的年轻人,再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年轻人不再是听众,而是成了主角。

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文字因缘,终究是在历史的烟云中,画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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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殊途同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